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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睿的航班在上午十点四十五分。
温软到机场的时候还不到九点。
出发大厅里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旅客在值机柜台前排着队，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航班信息。
她站在出发大厅中央，没有找座位坐下，就站在一根柱子旁边等着。
她不确定赵睿会从哪个方向过来，也不想让他到了之后到处找她。
所以她站在了一个显眼的地方。
等了大概十分钟，她看到赵睿拖着行李箱从门口走进来。且一眼就看到她。
“你来这么早？”
温软打量了他，一个月不见，赵睿明显瘦了，也黑了。不知道是不是回老家干农活的原因。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暑假赵睿不止在老家干农活，知道他要去国外进修，全家人反对，说他放着正儿八经的富家女不追，跑去读什么书，不务正业。
还说他在国外的所有费用，家里人是不会支持一分钱的，都想逼他放弃，还想过要把他关起来。
要不是村长出面调解，他现在估计还被关在老家牛棚里。
这些事情他不打算告诉温软，也不想让她知道他家里人那些想法有多龌龊。
“怕你找不到我啊。”温软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现实，“你东西都带齐了？护照、机票、充电器这些。”
赵睿拍了拍外套口袋，手指关节有几道新鲜疤痕，割猪草时候不小心弄伤的。
“嗯，都在。”
温软看到他手上的疤痕，几度欲言又止。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纸袋递给他：“给你买了点吃的。路上饿的话可以吃，刚到那边你可能吃不惯那边东西。”
赵睿接过去，低头看着那个纸袋。
“……谢谢。”
“跟我还说什么谢啊，到了那边要好好的，知道吗？”
赵睿扯了扯嘴角，抿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温软看到他笑，她也跟着笑了。
两个人站在出发大厅里，旁边的人流在不停地移动。
广播里传来登机提示音，是另一个航班在催促旅客登机。
赵睿低头看了一眼登机牌，把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
“……那我走了。”
温软点了点头：“嗯。到了给我报个平安。”
赵睿看着她，拖着行李箱转身往安检口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回头看她。
温软站在原地，朝他摆手。
那日进了局子后，赵睿就很少给温软发信息，两个人似乎达成了一种默契，默认对方最终不会属于自己，所以都在拼命克制。
赵睿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温软后，转过头就走进了安检队伍。
温软看着他走排队，看着他把登机牌和护照递给安检员，然后过安检门，最后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温软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也转身走出了出发大厅。
当初跟赵睿在一起，她确实是没有想过将来的。
那时候刚跟郑伊诚分手不久，她只是想找一段新感情来覆盖旧感情，好让自己从悲伤中走出来而已。
赵睿长得很清秀，又是北林大学公认的学霸，性格沉稳内敛。说不上多浓烈的爱，但喜欢肯定有的。
当看着他拖着行李箱远行，多多少少都会有难过。
走出机场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睛，站了几秒才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车上路之后她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高速公路往后掠去。
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亮着，是郑伊诚发来的消息。
【有空吗？下午出来坐坐。我知道一家游乐园，晚上有灯光秀，很好看。】
过了几分钟，又补了一条：【我们聊聊天。有话跟你说，放心，不是什么混账话。】
温软看着那两条消息，窗外的阳光在手机屏幕上反射出一小片光晕。
她打了一个字发过去：【好。】
下午的阳光比上午烈了一些。
她按照郑伊诚发的地址到了游乐园门口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那儿了。
看到她走过来，他的双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来了。”
“嗯。”温软在他面前站定，“你不是说有事要聊吗？怎么约这种地方。”
郑伊诚偏了一下头：“怕你闷啊。”
他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她往游乐园里面走。
工作日游乐园的人确实不多，过山车在轨道上轰鸣着冲下来，但排队的人只有零星几个。
路边的摊位上在卖棉花糖和冰淇淋，五颜六色的灯光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不那么亮。
郑伊诚去买了两个冰淇淋，回来递了一个给她。
两个人在过山车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过山车的轨道在他们头顶延伸，车上的乘客正在缓缓攀爬到最高点，又瞬间俯冲下来，尖叫声被风扯成断断续续的碎片。
温软咬着蛋筒边缘，侧过头看了郑伊诚一眼：“什么事要专门跑这么远来说？”
郑伊诚的视线落在前方的过山车轨道上：“你知道我爷爷去云城是去干什么吧？”
温软咬蛋筒的动作停了一下：“嗯，见我嫂子，我知道。”
“嗯，她是我表妹。”郑伊诚说，“她妈妈是我姑姑。当年被人抢走了，一直没找到。我爷爷找了一辈子。今年才确认的。所以那天他去云城不是去叙旧，是去见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你哥……温叙白前段时间去X国，也是因为这件事。李家，我爷爷以前的政敌。他们一直在盯着郑家。你哥这次过去是配合郑家把李家的残余势力清理掉，不然田小棠迟早会出事。”
这段时间，温软也隐隐感觉到她哥这次不是普通的出差，但怕嫂子担心，她也一直没问，只在心里揣摩。
跟她想的大差不差。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郑伊诚：“我表妹她……一个人在温家老宅，身边都是长辈。你回去之后多陪陪她。别让她一个人瞎想。另外，有空请她多打电话给她外公吧。他……最近身体不太好。”
“……她是我嫂子。不用你说我也会陪她。”温软说，“倒是郑爷爷，他怎么了？”
“……医生说是老毛病了。这段时间操劳过度，又上了年纪，身体撑不住。”
“什么时候的事？”
“知道田小棠是他外孙女之前就已经不太好了。但他一直撑着。后来确认了消息，来云城见了她一面，回京之后病了一场。”
“医生让他静养，他就天天问小棠有没有打电话来。电话倒是来过一回，他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但挂完电话又躺回去了。”
温软低头看着手里那半杯化得差不多的冰淇淋。
“……他是不是还想见我嫂子？”
郑伊诚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回去看着前方那个慢慢转动的摩天轮。
“想啊，怎么不想。但他不敢表露出来。也不敢催，怕田小棠嫌他啰嗦。”
“她上次打电话来，说了不到五分钟就挂了。我爷爷挂完电话坐了很久，看着手机发呆。他不敢再拨回去，怕她在忙，也怕打扰她。他等了一辈子才等到一个电话，现在连多讲两句话都怕吓着她。我从来没见过我爷爷这副样子。”
温软想了想这段时间，她哥在国外，嫂子每天在老宅，不是画画就是织毛衣，要么就陪她去后院玩，再或者给奶奶打理草药。
她面上看着挺正常，但却时常走神，接到她哥电话能开心一整天，哪天没联系上人就失魂落魄的。
“……她也许不是不想打。她可能就是……还不知道怎样跟外公相处吧。而且她最近的心思都放我哥身上了。”
郑伊诚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爷爷从来也没说过什么。”他顿了顿，“……但人年纪大了，我是怕……没有太多时间等待。”
温软明显愣了一下，这话听来，郑老的身体状况似乎真的不太乐观。
“……那我回去之后，我就跟她说。让她多打电话给你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