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节后的第十日,春阳朗照,长空如洗,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这一日,上京城里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门前都挂上了大红的绸缎与灯笼,远远望去,犹如一片喜庆的红海。
街头巷尾,无论贩夫走卒还是文人雅士,皆仰头望着通往浣溪别院的那条长街,议论纷纷,满脸期待。
今日,是大靖新皇楚擎渊迎娶皇后沈云姝的日子,也是新朝首次封后大典,普天同庆。
浣溪别院早已被红绸与喜字装点得焕然一新。
院中张灯结彩,连那池中的残荷都仿佛沾染了喜气。
沈云姝端坐在闺房的正厅内,身着大红织金凤穿牡丹的嫁衣,裙摆曳地,铺陈开来如一片盛放的榴花。
嫁衣上的金线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每一针每一线皆是内务府绣娘的精心之作,繁复精美,举世无双。
她面前垂下一幅鸳鸯戏水的喜帕,虽遮住了容颜,却掩不住那份由内而外散发的清冷与高贵。
云姝微微侧头,透过喜帕的缝隙,看向坐在身旁正细细为她梳理鬓发的妇人。
那妇人约莫三十许岁,一身琉璃国皇室专用的紫金凤纹宫装,头戴九尾凤钗,虽已育有一女,却风华绝代,眉眼间与云姝有着六七分相似。
正是她的生母,琉璃国摄政王慕星阮。
“姝儿,”
慕星阮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手中握着一把象牙梳,一下下,极有耐心地梳理着女儿如瀑的长发,
“你之前出嫁太过仓促寒酸,连个送嫁的人都没有。如今,娘亲要风风光光地把你送出嫁,让全天下都知道,我慕星阮的女儿,值得这世间最好的礼遇。”
云姝鼻尖一酸,轻轻握住母亲的手:“娘亲……”
“傻孩子,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莫要落泪,冲撞了喜气。”慕星阮笑着,眼角却也有些湿润。
她从怀中取出一支通体碧绿、雕着凤凰展翅模样的玉簪,轻轻插入云姝的发髻中,
“这支簪子,是你外祖母传下来的。如今,娘亲将它交给你。往后,你便是大靖的皇后,母仪天下,要护佑这万里江山,也要护住你自己的心。”
“女儿谨记娘亲教诲。”云姝郑重点头,心中那份因出嫁而生的忐忑,在母亲的话语中渐渐化为了沉稳。
此时,门外传来喜婆高亢的唱喏声:“吉时已到——新娘上轿——!”
慕星阮深吸一口气,扶着云姝站起身。
她亲自掀开帐幔,只见院中黑压压地跪了一地的人。
除了楚王留下的侍卫,更多的是身着琉璃国服饰的精锐卫队。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停放着一顶极其奢华的八抬大轿。
那轿子以金丝楠木打造,通体漆红,四周悬挂着琉璃国进贡的七彩琉璃灯,流光溢彩,美轮美奂。
然而,最令人震撼的,并非这顶凤轿,而是轿子后方一眼望不到头的嫁妆队伍。
从浣溪别院门口一直延伸到长街尽头,那红色的箱子堆积如山,在阳光下反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有眼尖的商贾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出声:“我的天!那是……那是南海的血珊瑚!整整一箱!”
“快看!那是西域进贡的夜明珠,每一颗都有拳头大!”
“还有那丝绸,那是江南最顶级的云锦,一匹匹码得整整齐齐!”
琉璃国的嫁妆,果然富可敌国。
慕星阮此次,几乎是将半个琉璃国的国库都搬了过来。
除了金银珠宝,更有无数的田契、铺契、甚至还有几座私矿的地契,皆是为女儿今后的私库添砖加瓦。
“云姝,我的孩子,”慕星阮牵着云姝的手,一步步走向凤轿,声音传遍了整个别院,“这十里红妆,是娘亲给你的底气。你无需向任何人低头,因为无论何时,琉璃国都是你最强的后盾。”
云姝眼眶发热,任由母亲将她送上凤轿。
就在她弯腰进轿的刹那,一抹亮眼的鹅黄色身影挤开人群,扑到了轿窗边。
殷红绡今日也特意穿了身新衣,眼眶红红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只绣着并蒂莲的荷包,塞进云姝手中:“姝儿,这是师姐我连夜绣的,是我人生第一个绣品,虽然比不得那些奇珍异宝,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要好好保管啊。”
云姝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荷包,嘴角抽了抽,但想到从来不碰针线的师姐竟然为了她拿起针线,看着她淤青的眼眶,想来是废了一夜心思了。
她红着脸眼眶握住殷红绡的手:“谢谢师姐,你辛苦了!”
当她接过荷包,摸到里面坚硬的触感时,愣了下。
紧接着,沈万钧也挤了上来,他看着女儿,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轿子,老泪纵横:“姝儿,到了宫里,万事小心……爹爹……爹就在京中,随时能进宫看你。”
“爹,您放心。”云姝隔着轿帘,轻声安抚。
“起轿——!”
随着一声高喝,震天的鞭炮声骤然响起,锣鼓喧天,唢呐齐鸣。
八抬大轿缓缓抬起,嫁妆队伍紧随其后,浩浩荡荡地向着皇宫进发。
长街两旁,早已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人人踮脚翘首,争相目睹这千古难逢的盛景。
那绵延数里的红色队伍,在秋阳下宛如火龙,照亮了整座上京。
“这就是咱们皇后娘娘的嫁妆啊!太气派了!”
“听说那琉璃国的国主和摄政王竟然是皇后的娘家,为了这场婚礼,琉璃国可是很豪横大方!”
“咱们陛下也是个情深义重的,为了皇后娘娘,封后大典这天非要再亲自迎娶一次。”
百姓们交头接耳,脸上满是自豪与艳羡。这不仅仅是皇家的婚礼,更是大靖盛世的开端。
坐在轿中的云姝,随着颠簸的轿子轻轻摇晃。她听不见外面的喧嚣,却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喜悦与祝福。她摸着手中的玉簪,又摸了摸殷红绡送的荷包,心中一片安宁。
凤轿行至皇宫正门,午门的城门缓缓开启。按礼制,此时应由新郎官亲自迎娶。
楚擎渊身着大红喜服,上面绣着九条金龙,腰束玉带,头戴紫金冠,俊美得令人窒息。他早已等候在此,见凤轿到来,大步上前,亲手掀开了轿帘。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楚擎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炽热与深情,他伸出手,声音低沉而温柔:“姝儿,朕来接你了。”
云姝将手放入他宽厚的掌心,借力走下凤轿。那一刻,阳光洒在两人的红妆上,金辉熠熠,宛如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楚擎渊没有立刻带她入宫,而是转过身,对着送嫁的慕星阮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擎渊谢过岳母大人,将姝儿托付于我。此生,我定不负她。”
慕星阮看着这对新人,眼中满是欣慰,她上前扶起楚擎渊,低声道:“陛下,我把姝儿交给你了。望你善待她,若你负她,我琉璃国纵使相隔万里,亦不会坐视不理。”
“岳母放心。”楚擎渊郑重点头,随即牵着云姝的手,在满朝文武与万千百姓的见证下,一步步踏入了那座象征着权力巅峰的巍峨宫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