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回:那就行。其他的先别管。
刘荣轩发了个“好”字,后面跟着一个句号。
那个句号比什么都说明问题。
转折发生在第四周。
方家办了一次家庭聚餐,几个亲戚带着孩子过来,方老太太让刘荣轩也留下来吃饭,顺便跟孩子家长聊聊学习进度。刘荣轩不想去,但方太太开了口,他不好推辞。
唐川是那天下午接到方太太的电话的。
“唐小伙子,你方便过来一趟吗?我想跟你当面聊聊孩子下学期的课程规划,你毕竟是居中对接的人,有些事刘老师一个人不好拿主意。”
唐川应了。
傍晚到方家的时候,聚餐已经进行到一半。客厅连着餐厅,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十几号人坐着,孩子在旁边闹,大人端着酒杯讲话。
刘荣轩坐在长桌最末端的角落位置,面前摆着一碟没怎么动的菜,筷子竖在碗里,肩膀缩着,像是想把自己缩进椅子背后面。
唐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因为管家的声音先传过来了。
管家姓赵,五十出头,在方家干了十几年,说话慢条斯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仆中之贵的调门。
他站在餐桌旁给客人添茶,路过刘荣轩那头的时候,茶壶往他杯子里倒了半杯,嘴上像是在跟旁边的佣人闲聊,声音却不大不小,刚好够半桌人听见。
“外头请来的先生也不容易,出了校门跑到人家家里教书,说白了跟咱们一样,都是拿薪水办事的。有的人呢,摆不清位置,跟雇主家太太、少爷走得太近,该有的规矩忘了,那就不好看了。”
筷子碰碗的声音停了一拍。
刘荣轩端杯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一寸寸退下去,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
旁边一个佣人接了句嘴:“可不是嘛,咱们赵管家说得在理。”
刘荣轩把杯子搁回桌面,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他低着头,耳根红到了脖子,手指在桌面底下攥着裤缝。
唐川站在门框边上,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他没有走进去。
聚餐散场之后,客人陆续离开,方太太去送客。唐川在院子里截住了刘荣轩。
刘荣轩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脑袋耷拉着,鞋尖蹭地面的砖缝,听见唐川叫他,整个人一哆嗦,抬起头来,眼眶通红。
“川哥,你都看见了?”
“看见了。”
刘荣轩咬了咬嘴唇,声音发哑:“我想辞了。”
唐川靠着院子里的石柱,双手插兜,没接这句话。
“孩子喜欢你的课,方太太认可你的教学。你辞了,是因为管家?”
刘荣轩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那你听我说一句。”唐川的语气没有安慰的柔软,反倒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干脆,“你进这个门是来教书的,不是来讨好任何人的。管家也好,佣人也好,他们的态度跟你的专业能力没关系。你越弯腰,对方越觉得你该弯。”
刘荣轩的肩膀抖了抖。
“不攀附,不越界,把课上好,该你拿的钱拿着,不该你操心的事别操心。别妄自菲薄,也别想不属于你的东西,你就是个私教老师,教好你的学生,其他人的脸色跟你没半毛钱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