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
“我喜欢你。”
烧烤摊的排风扇嗡嗡转着,划拳的两个男人又喊了一轮,啤酒瓶磕桌面的声响远远近近。弄堂尽头有辆电动车驶过去,大灯扫了一下两个人的轮廓又灭了。
陈清悦的手指从帽衫下摆松开,摊在膝盖上。
“从全网黑我那次开始。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笑话,经纪人要我认怂,公关方案写了三稿没一版能用。你一个刚来沈家没两个月的助理,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坐在那儿把截图一张张拼出来,通稿投放链条扒得干干净净,三天把热搜按下去了。”
她吸了口气,弄堂里的油烟呛了一下,咳了一声继续说。
“后来所有那些事,乡下卖果子你在太阳底下搬箱子、蓝树林你站在柱子旁边端着碗汤看海、我相册里存了你三段黑历史一段都没舍得发,你当我是收集癖?”
唐川看着她。
弄堂的灯光比沈家客厅的水晶吊灯粗糙十倍,打在她脸上,妆花了、头发乱了、帽衫领口歪着,跟杂志封面上那个陈清悦隔了一整个宇宙。
比封面上那个真。
他开口之前把桌上那碗馄饨往旁边推了推,手指在桌面上搁稳了。
“我没有在回避这件事。”
陈清悦的呼吸停了半拍。
“蓝树林那天晚上你说我分寸感让人讨厌。你说的对。但有些分寸不是因为我不在乎。”
他把目光从她脸上收回来一截,落在桌面那只醋瓶的标签上。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道,像在理一条看不见的线。
“你在乎什么。”她的声音低了。
“你杀青回来第一件事是找我吃饭,我把辞呈递出去之后第一件想到的也是你。”
陈清悦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唐川的目光从醋瓶标签上移开,对上她的眼睛。
“你问我有没有心动。有。”
弄堂安静了两秒,划拳的那桌刚好歇了一轮,排风扇也像商量好了似的呛了一下停转了。两秒之后划拳声重新炸开,排风扇嗡嗡恢复运转,夜市的底噪把那两秒的空白填得严严实实。
陈清悦攥着帽衫下摆的手松了,又攥回去。
“但是。”她替他把转折说了。
唐川没否认。
“我签的律所,试用期六个月,底薪是沈家的六成。跨境争议解决方向,案子接起来通宵是常态,头两年不把基本盘立住,后面走不远。”
他的手从桌面收回来,搁在膝盖上,姿势跟刚才在沈家书房里给陈弘阔念年表时一样稳。但说出来的东西完全不同。
“你的身份,我的身份。你是公众人物,你身边多一个男人,狗仔的镜头比你想象的快。一张偷拍传出去,热搜词条是什么你比我清楚,‘陈清悦恋情曝光’‘对象前豪门助理’,通稿都不需要编,标题党自己就能写三天。”
陈清悦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上次那轮网暴我替你平了,下次呢?你刚杀青一部戏,口碑还没定,这个节骨眼上绯闻绑上来,经纪人怎么收场?你的商务合作方怎么评估风险?我这边更不用说,一个试用期都没过的新人,被扒出跟艺人的关系,所里的合伙人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