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这头静了七八秒。
“我是她表姐。”陈琳雪把这句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笑了一声,“她算利害相关方吗。”
“她不持有陈氏股权,与厉河无任何交易关系。做辅助甄别不出具法律意见,不进证据链署名。”唐川答得很快,“我可以在收案备忘录里写清楚。”
“行。”
陈氏集团二十八楼那间小会议室从那天起没关过灯。
两张长桌拼成一张,铺开的报表压着复印件,边角用回形针别着。唐川坐在东边那头,笔记本屏幕上开着三个窗口,左手翻回单,右手在纸上画表格。
陈清悦坐对面,戴着口罩进来的,后来嫌闷摘了,头发扎成一团。她手里捏着一支荧光笔。
“这家。”她把一张合同抽出来推过去,“杭州星祺文化传播,咨询服务费四百八十万。名目我熟,影视圈拿这个名目走账最多,因为咨询服务没有交付物,查不着实物。”
唐川把那家的工商档案调出来。
“注册资本一百万,实缴零,成立到现在十四个月,参保人数一人。”他在表格上添了一行,“开票时间跟回单时间差三天,合同签署日期在开票之后。”
“合同后签的?”
“对。真实业务是先签合同后开票,这家是先付了钱再补合同。”唐川把三张纸叠成一叠,右上角编号,“第七组。”
陈清悦把荧光笔咬在嘴里,又拿下来。
“唐川,我发现你们律所的人查账跟查案子一个路子。”
“一样的。看时间线。”他把下一箱推过来,“假的东西经不起排序。真业务的凭证是自然长出来的,先后有规矩;造出来的东西是倒着填的,一排序就露破口。”
到第五天夜里,墙上贴了三张手写的资金流向图。
四百八十万从陈琳雪控股的那家智能装备公司出去,进星祺,星祺付给一家上海的设备贸易商,贸易商转给一家佛山的模具厂,模具厂再以“项目预付款”名义打进厉河名下第五家公司的关联账户。
七天,四家公司,一圈回来,金额缩水百分之六。
“百分之六是通道费。”陈清悦盯着那张图,“圈里过账也是这个价,五到八个点。”
唐川在图上把那一圈画粗。
“三十一笔。”他把笔搁下,揉了一下手腕,“账上目前认出来的这种循环,三十一笔,合计一亿一千四百万。全部计入合作项目投入,构成业绩对赌里那个未达标的分母。”
陈清悦坐直了。“也就是说他把自己的钱转来转去,做成了投进公司的钱?”
“做成了公司业绩不达标的证据。”唐川点着协议那一页,“业绩不达标,他有权按净资产的六折回购陈总手里的控股权。这个条款埋在补充协议第九页。”
“他妈的。”陈清悦低骂了一句,反应过来又抬手捂了一下嘴。
第六天上午出了事。
何总监冲进会议室的时候衬衫领子歪着:“档案室有人动了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