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点点头。
“我会看着办。”
王妈的肩膀松下来。
“那快去吧。他们在地下室打比赛呢，打得可凶了。”
唐川端着果盘往楼梯口走。
白思博和宫梦月跟在后面。
白思博凑到唐川身边，嗓音压得很低。
“唐律，你以前在陈家当过佣人？”
“做过一段时间。”唐川的脚步没停。
“所以你对这儿这么熟……”白思博的喉结滚了一下，脑子里那个离谱的传闻又浮上来。
唐律师要入赘陈家。
“别瞎想。”唐川仿佛看穿他的心思。
“以前是工作。”
白思博干笑两声，把念头压下去。
地下室。
楼梯转角处，隔音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按键声，混着中气十足的吼叫。
“老林！你又偷袭！”
陈弘阔的嗓门震得门板嗡嗡响。
“兵不厌诈。”林国光的声音带着得意。
“你自己反应慢，怪谁？”
唐川推开门。
地下室比他想象的大。
五十多平米的空间，改成了游戏室。
三面墙都是置物架，摆着手柄、游戏卡带、还有一个老式街机。
正中间，两台75寸电视并排放着，屏幕亮着，画面是像素风的农场场景。
陈弘阔盘腿坐在左边的懒人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柄，背挺得笔直。
林国光在右边，姿势随意些，一条腿盘着，另一条伸直，脚上穿着白袜子，袜口松垮垮地堆在脚踝。
两人都穿着居家服。
陈弘阔是灰色运动套装，林国光是深蓝色的棉麻衫裤。
头发都梳得整齐，但领口都有点皱。
显然是窝了很久。
唐川在门口站了两秒。
画面冲击力太强。
两个八十三岁的老头，对着电视屏幕打游戏。
旁边茶几上摆着保温杯、老花镜、还有一本翻烂了的攻略本。
封面上写着《星露物语双人协作指南》，边角卷起，纸页泛黄。
陈弘阔的余光扫到门口。
他扭过头，手里的动作停了。
“小唐？”
林国光也转过来。
看见唐川，眉毛挑起来。
“哟，唐律师来了。”
唐川把果盘搁在茶几上。
“老爷子，林老爷子。”
“你怎么来了？”陈弘阔把手柄往腿上一搁。
“不是上班吗？”
“请假了。”唐川在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
“过来看看。”
陈弘阔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看了看唐川，又看了看后面跟进来的白思博和宫梦月，脸上那点意外慢慢淡下去。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小沙发。
“正好，你来的正是时候。”
唐川没动。
“正是时候？”
“老林这老东西，”陈弘阔的手指戳向屏幕。
“他作弊！说好的公平对决，他偷偷去矿洞里挖钻石，攒钱买了一堆化肥，一口气把我地里的庄稼全催熟了！”
“等我上线，他农场产值已经翻了三倍！”
林国光把手柄往膝盖上一拍，理直气壮。
“你自己不盯着，怪我？游戏规则里又没说不能用化肥。”
“你那是钻漏洞！”陈弘阔的嗓门又拔高了。
“是你规则没定全。”林国光扭头看向唐川。
“唐律师，你说说，这算不算违规？”
唐川靠在椅背里，视线在两个老头之间扫了个来回。
陈弘阔的脸涨红了，脖颈的青筋微微凸起。
但那股气里，混着股压不住的兴奋。
不是真生气，是玩上头了的那种亢奋。
林国光则轻松得多，嘴角挂着笑，手指在手柄上随意敲着。
那姿态，分明是享受这种争吵。
唐川在心里推演了一下。
两个八十三岁的老头，为了一款种田游戏吵得脸红脖子粗。
这画面要是传出去，整个云城商界得炸锅。
“林老爷子。”唐川开口。
林国光抬了下眼皮。
“你刚才用的化肥，是游戏里秋季才能解锁的道具吧？”
林国光的动作顿了一拍。
唐川继续。
“但现在是游戏内时间的春天，你是卡了版本更新的漏洞，提前拿到了秋季道具。”
地下室安静了三秒。
陈弘阔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错愕。
他扭头看向林国光。
“你还能干出这种事？”
林国光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盯着唐川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柄往茶几上一放。
“唐律师。”他的嗓音沉下来。
“你这脑子，不去当游戏策划可惜了。”
唐川没接这句。
他站起身，走到两台电视中间，弯腰把林国光那个手柄的电源线拔了。
林国光的眼睛瞪圆了。
“你干嘛？”
“重来。”唐川把电源线绕好，搁在茶几上。
“这次，关掉版本漏洞，用正常规则打，谁输了，罚洗一个星期的碗。”
陈弘阔的眼睛亮了。
“好！这个惩罚好！”
林国光盯着唐川，盯了五秒。
然后他往后一靠，两手摊在膝盖上，笑了。
“行。”他点头。
“愿赌服输。”
陈弘阔立刻把手柄捡起来，手指在按键上按得啪啪响。
“老林，这回你死定了！”
林国光把手柄拿起来，慢悠悠地开机。
“老陈，话别说太满。”
屏幕重新亮起。
两个老头的脑袋同时凑近电视。
唐川退回折叠椅边坐下。
白思博站在他身后，整个人定在原地。
他的视线在两个老头和唐川之间来回扫，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死紧。
唐律怎么连游戏漏洞都能看出来？
宫梦月靠在门框上，手机举着，屏幕对着两个老头。
她在录像。
唐川瞥了她一眼。
宫梦月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嘴唇弯了一下。
电视屏幕里，两个像素小人重新站在农场门口。
陈弘阔操控的角色扛着锄头，林国光的角色背着水壶。
陈弘阔的手指按下了开始键。
林国光的手指同时动了。
他操控的角色没有往前走，而是忽然转向，往反方向跑了五步，绕到陈弘阔角色背后。
画面里弹出一个对话框。
【林国光向你发起决斗邀请。是否接受？】
陈弘阔的嘴张开了。
“你又搞什么？”
话没说完。
林国光的角色已经冲上来，手里的水壶抡圆了，照着陈弘阔角色的后脑勺砸下去。
画面定格。
陈弘阔的角色头顶冒出三个星星，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啪嗒一声倒地。
【林国光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