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唐川点头。
凌秋已经换上了一身赛车服。
“我先走了。”
他把头盔往胳膊上一夹。
“下一场我有比赛,唐先生,宫小姐,回头见。”
他大步往外走,背影笔直,一点没有刚下舞台的疲态。
宫梦月看着他那背影,忽然开口。
“这人干活挺积极。”
唐川偏头。
“一个人台上跳完,转身就下场比赛,中间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宫梦月的脚尖点着地。
“跟你当初刚开工作室那会儿一个样,连轴转,觉都不睡。”
唐川没否认。
那段日子他确实是这么过来的。
一个人当三个人使,案子接到手软,饭都是站着扒拉两口。
“现在不也没闲着。”他往前走。
训练场比舞台那边安静些。
十几辆赛车停在棚下,机械师围着拆装。
空气里全是机油和橡胶烧灼的味道。
徐安翔带着两人穿过车棚,边走边介绍。
“那个穿红色车服的,叫阿凯,弯道是一绝。”
他指着一个正蹲在车边的年轻人。
“还有那边那个,小林,起步反应快,零点几秒的事,他能比别人快一截。”
唐川顺着看过去,点头。
“这几个都是我从各处淘来的。”徐安翔的话头又起来了。
“好苗子不好找,技术、心态、还得肯吃苦,缺一样都不行。”
一个中年男人从车棚那头走过来。
身材精瘦,皮肤被晒成古铜色,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子卷到胳膊肘。
他手里拎着个扳手,走路带风。
“安翔,你又带人来参观?”
“夏哥。”徐安翔迎上去。
“给你介绍下,这位唐川,唐律师,白云事务所的合伙人。”
夏侯杰把扳手往工装兜里一插,腾出手来跟唐川握。
“律师?”他上下打量了唐川两眼。
“合伙人,年轻的,不容易啊。”
“夏侯先生。”唐川回握。
“白云事务所我听过。”夏侯杰咧嘴,。
“云城排得上号的所,能做到合伙人,得是名校出来的吧?”
“是。”唐川答。
“瞧。”夏侯杰转头看徐安翔,那话里带着股说不清的感慨。
“高学历就是不一样,人家这岁数,已经是合伙人了。”
徐安翔笑了笑,没接这茬。
他拉了唐川一把,往车棚外头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
“夏哥这人,你别看他现在管着一支车队。”
“他年轻那会儿,跟家里闹得挺僵。”
唐川没出声,等他往下说。
“当年他非要追梦,要进赛车场,家里劝他再考两年研究生,他不听。”
徐安翔摇头。
“大学毕业,证一拿到手,扭头就进了赛车场当学徒。”
车棚那头,夏侯杰正蹲在一辆赛车边上,跟机械师比划着什么。
“干这行吃青春饭。”徐安翔的话压得更低。
“他现在四十出头,跑不动了,只能转幕后,前两天还跟我念叨。”
他顿了顿,学着夏侯杰那口吻。
“说当初就该听家里的,再考两年,现在想转行都没底气,后悔也来不及了。”
唐川听着,没评价。
那头夏侯杰直起腰,扭头朝这边喊。
“安翔!别光顾着唠嗑!下一场比赛还有二十分钟,你过来搭把手!”
徐安翔应了一声。
“来了!”他转头冲唐川摆手。
“唐律师,你们先随便看,我去就回。”
他小跑着过去了。
宫梦月一直站在唐川旁边,这会儿转过头来。
“唐律师。”
“嗯?”
“你这书,多念了几年,确实有用。”她把这话说得慢悠。
“人家追梦十几年,回头还在后悔学历不够,你倒好,学完法律,合伙人当着,出门还能找两个老爷子打游戏。”
唐川没立刻接。
那点调侃他听出来了。
可这话往深里想,又不全是调侃。
“运气。”他最后说。
“运气?”
“当初念书的时候,也没想过学这玩意儿以后能这么有用。”
唐川的话很平。
“能保命,能挣钱,还能在地下室拔老爷子的手柄电源线,谁能料到。”
宫梦月被这话逗得肩膀抖了一下。
车棚那头,引擎声又轰起来了。
几辆赛车被推上赛道,机械师做着最后的检查。
徐安翔在人群里钻进钻出,一会儿蹲下查胎压,一会儿又凑到车手耳边交代什么。
过了片刻,他从那片忙乱里抽身出来,朝唐川两人小跑过来,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
“唐律师,比赛要开始了。”他抬手往看台高处一指。
“走,我带你们去高地那边,视野最好,整条赛道都看得清。”
唐川点头,跟上去。
三人沿着看台外侧的钢梯往上走。
钢梯尽头是块铺了防滑垫的平台。
宫梦月先窜上去,趴在护栏上,手机举得老高。
赛道在底下铺开,十几辆赛车排在起跑线后。
引擎压着油门空转,轰鸣一阵接一阵滚上来。
她的指头在快门上按个不停。
“唐律师。”她没回头。
“你看那过弯,多带劲。”
“嗯。”
“以后你要不要也学学?”宫梦月扭过头,马尾甩了半圈。
“驾照你有吧?”
“有。”
“那正好。”她把手机屏怼到唐川面前,上头是一连串糊掉的车影。
“学个赛车,多酷。”
唐川看了她两秒。
“你才拿驾照几个月?”
宫梦月顿了一拍。
“三个月。”报得理直气壮。
“路考刚过,倒库还得打第二把方向,就想上赛道?”
“我倒库一把就进。”
“科目二补考过一次。”唐川说。
“钱正义路上跟我提的。”
宫梦月转头,朝下方看台那个方向剜了一下。
“那个叛徒。”
唐川把视线放回赛道。
“赛车这东西,专业的人练十几年。”他的话很平。
“你图个新鲜可以,真要学,先把命看好,安全第一。”
宫梦月撇了下嘴,把手机收回来。
“扫兴。”
但她没再坚持。
徐安翔从钢梯那头爬上来,拎着两瓶水。
“唐律师,宫小姐,给。”
他把水递过来。
“高地这边看得清吧?”
“清楚。”
徐安翔趴到护栏边,朝赛道扫了一圈,那股兴奋藏不住。
“等会儿比赛完,我得溜一趟。”
“去哪?”
“找人要签名。”他搓了搓手。
“我有支特别喜欢的车队,今天他们主力车手也来了,机会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