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走过去,敲了两下他桌面。
周越天一激灵坐起来,拔掉耳机。
“老唐?”
“跟我来。”
唐川转身往小会议室走。周越天一头雾水,跟上去。
门带上,唐川把名片搁到桌面上,推过去。
“帝都的一家玉器店,老板叫蒋文,做了三十多年玉石生意,每件东西出国家级鉴定证书,假一赔十。”
“我问过徐学海老爷子,这是他三十年的老交情,报他的名字有熟人折扣。”
周越天的目光从名片上抬起来,嘴巴半张着。
他没第一时间接话,而是把名片拿起来,翻过来看了背面,又翻回去,像是在确认这东西是真的。
“老唐,你什么时候去问的?”
他的声音带着股说不清的闷劲儿。
“就今天。”
“我就随口说了那么一嘴,你还真记得。”
“你说想要块玉,我听见了。”唐川把话说得轻描淡写。
“正好认识人,顺手的事。”
周越天把名片攥在手里。
顺手个屁。
专门跑一趟城西别墅区,找徐老爷子问渠道,问完又把名片带回来,这叫顺手?
他在事务所跟唐川搭档快两年了,大大小小的事被这人照拂了不止一回。
明明一开始自己才是前辈来着?
每次唐川都是这副态度,轻飘飘一句顺手,把那份用心全抹平了。
偏偏你还没法反驳,因为人家脸上确实没当回事的样子。
“谢了。”
周越天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只挤出两个字。
唐川嗯了一声。
“加老爷子联系方式吧,报咱徐打野的名字,态度客气点。”
“明白。”
周越天回到工位,把名片上的号码输进搜索栏。
头像是块翠色玉牌的特写,朋友圈背景是间古色古香的店面门头。
他斟酌了半分钟措辞,打了条申请。
“蒋老板您好,我是云城白云律师事务所的周越天,徐学海徐老推荐过来的,想咨询一下玉佩的事。”
发出去。
手机搁到桌上,屏幕朝上。
他把视线挪回电脑屏幕,强迫自己看合同条款。
看了三行,眼珠子又飘回手机上。
没动静。
正常,人家店主,肯定忙。
又过了十分钟,手机屏幕终于亮了。
通过验证四个字弹出来,紧接着对方发了条消息,
“小周是吧?老徐跟我提过了,稍等,我把资料发你。”
周越天的手比脑子快,打了个好的,麻烦蒋老板出去。
三分钟后,一份文档传过来。
PDF格式,封面写着蒋记·精品玉件图鉴(秋季)。
他点开。
四十多页。
每一页一件玉佩,正反面高清实拍图。
旁边标着材质,产地,雕工类型,尺寸,重量,底下附价格区间。
和田籽料的,青海料的,碧玉的,墨玉的,品类齐全,价位从三千到几百万,都有。
周越天往下划,越看越眼花。
这件雕工精细,那件料子润,另一件器型独特。
他把文档来回翻了五遍,选出三件候选,又加回来两件,把自己折腾了二十分钟。
最后咬牙定了一件,和田籽料,山水牌,中等价位,器型方正,适合日常佩戴。
他把选中的编号发过去,附上收货地址。
蒋文秒回。
“好眼光,这件料子开窗那块油性极好,款到安排,顺风包邮,全程保价。”
周越天转了账,确认收款后,把手机搁下。
心里那根弦终于松了,
这回,不会再踩坑了!
接下来就是等。
帝都。
蒋文的店在琉璃厂西街一条巷子深处,门面不大,里头全是好东西。
他把周越天选的那件山水牌从展柜里取出来,搁到锦盒里,正准备叫快递上门取件。
手悬在电话上,停了。
云城?
老徐也在云城。
上回打电话,老徐说他闲得发慌,在什么广场支了个摊子。
蒋文当时还笑话他,一辈子玩大件的人,跑去摆地摊,跟退休老大爷抢生意?
他手指在手机壳上敲了两下。
快递寄过去,两天到。
可他自己飞过去,三四个小时的事。
顺便看老徐那张脸。
蒋文把锦盒收进随身的皮箱里,拿起手机订了张明早的机票。
两天后。
白云律师事务所前台电话响了。
“请问周越天律师在吗?我姓蒋,从帝都过来的。”
前台愣了一拍,转头冲里头喊了一嗓子。
周越天听见蒋这个字,椅子往后一滑,整个人弹起来。
他几步冲到前台,看见大厅里站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
中等身高,面相儒雅,穿件藏青色立领衫,手里拎着个棕色皮箱。
那气质,一看就是多年经商养出来的从容。
“蒋,蒋老板?”
周越天的声音拔高了半截。
“您怎么亲自来了?”
蒋文笑了笑,把皮箱提了提。
“东西金贵,快递我不放心。再说老徐在你们云城,我顺路来看他。”
当然,后半句才是实话。
周越天整个人都是懵的,一件玉佩,店主亲自坐飞机送过来?
这排面,这待遇,他活了快三十年头一回享受。
虽然很快明白了关窍,但这话说得还是让人受宠若惊。
“您太客气了,这…”
“唐律师在吗?”
蒋文打断他,语气随和但直奔主题。
“在。”周越天回头冲走廊方向喊了声。
“老唐!”
唐川从办公室出来,看见蒋文,脚步顿了半拍。
他没想到这老爷子会亲自飞过来。
唐川快步走到大厅,伸出手。
“原来是蒋老板,您好,我是唐川。”
蒋文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眼,点头。
“年轻人,老徐提过你。”他松开手,拍了拍皮箱。
“东西带来了,先给小周验个货。”
皮箱打开,锦盒盒盖揭开。
那件山水牌静躺在绒布里,润白的玉质在日光灯下泛着细腻的油光。
周越天双手接过,指腹贴上去的那一刻,触感温润绵密,跟上次那块仿品完全是两个世界!
“蒋老板,谢谢您。”
“东西好好戴着,碎不了。”蒋文转向唐川。
“老徐现在在哪儿?听说在什么广场摆摊?”
唐川点头。
“我开车送您过去。”
车停在城西文化广场边上。
下午两点,广场上人不算多,三两两的老人在树荫下下棋,遛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