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大漠的鬼天气,滴水成冰。
这鬼天气对活人是折磨,对地耗子这帮铁林军疯子来说,却是阎王爷赏饭吃的天赐良机。
雪地里,八口行军大铁锅一字排开,滚水沸腾。
十几名铁林军老兵赤着胳膊,手里拎着战刀匕首,围着那头宛如小山般的象尸,个个两眼放绿光。
“卧槽,这么大的猪,要是铁林谷能养,那该多好……”
“这他娘的叫象!”
“象?不好听,铁林猪多好听,你看这皮糙肉厚的,多趁咱们铁林军……”
“你他娘的自己叫铁林猪去!”
地耗子踩在一辆大车顶上,唾沫星子横飞:
“这头大白猪足有七八千斤重!死肉一冻比城砖还硬!公爷教过咱们,时间就是银子!谁敢给老子割烂半寸皮,老子当场扒了他的皮拿去蒙鼓!!”
这头庞然大物,单凭人力根本翻不动。
地耗子直接指挥战兵立了三具重型绞盘架,套上四股生牛皮绞索。
“起——!!”
四匹精壮挽马和上百名农奴拉着绞索,齐声嘶吼,绞盘嘎吱作响,生生将这具深陷雪坑的肉山给拽了出来!
大象皮足有两寸厚,坚韧如生铁板,外层早被严寒冻得滑不溜手。
十名战兵和几十名农奴各有分工,农奴们负责打下手,提着滚水来回浇水化冻,战兵们则趁着皮肉回软的短短两三息,剥皮割肉!
“呲啦——!”
伴随着一声裂帛般的钝响,油黄厚重的脂肪层被生生割开。
几个汉子咬着牙,锋利的精钢战刀直接拿来当刮肉刀,切进皮肉之间。
滚烫的白汽与血雾弥漫开来,光是掏出来的肥膘、板油与巨大内脏,就在雪地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若是搁在盛夏,半个时辰就能引来百里内的所有秃鹫与绿头苍蝇。
但在这极北极寒之地,朔风如刀,割下来的象肉内脏落地瞬间便结成冰块,被狂喜的农奴们七手八脚抬走。
入锅煮熟,切块分发下去——
对于这群吃草根大半辈子的苦哈哈来说,这就是活佛赐下的保命荤腥!
一整夜,战兵们轮番换刀,火把不灭。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这具庞然大物腹内所有的骨肉下水,已被尽数掏空!
但这只是热身而已。
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怎么让这副足有数百斤重的空心象皮加上一颗大脑袋,稳如泰山地立在行军大车上,不仅不能塌,还能经得住大漠颠簸!
“耗子哥!这皮子太沉了,单用红柳木根本撑不住!”
“废话!红柳那是编筐插篱笆的玩意儿,能撑住几百斤的冻生皮?!”
地耗子啐了一口,抬手指向远处的几株老胡杨。
“去!挑四根胡杨主干做承重柱!底端削成人字榫,直接贯穿车底板,卡死在车底大梁上!”
“中间用粗木拼成主脊大梁,红柳木编上头做龙骨!”
“两肋处,挑十几根小臂粗的木头,用火烤弯了,把肚子给老子撑圆溜了!”
几十个铁林老兵齐声应诺,整个大营顿时化作一座热火朝天的兵工厂。
为了承载这尊庞然大物,地耗子直接改造了一辆辎重大车,四轮改成了六轮,车架内部增加了配重,以防这头巨物在沙地上倾覆。
甚至在象肚子里还预留了空挡,可以藏四名拿着便携式风雷炮的战兵。
日落月升,大雪漫卷。
第三天清晨来临时,整副象皮已然被死死绷在了胡杨铁木骨架之上!
原本干瘪褶皱的皮囊,在干草与红柳木的撑持下,鼓胀饱满!
象身外围,垂下厚厚一层织锦围幔,将底下的六只铁轮与大车遮得滴水不漏。
“鼻子!机关暗扣弄妥没有?!”
地耗子钻在象腹底下,灰头土脸地咆哮。
“妥了!耗子哥,您掌眼!!”
一名斥候从里头探出脑袋,手里攥着两根用熟牛筋绞成的机关拉索。
“里头安了双动滑轮组,人在暗舱里踩动脚踏,拉动木柄,这象鼻子不仅能冲天抬起三尺高,还能顺带着左右甩动!连两只大蒲扇耳朵里都穿了暗竹条,只要扯绳,耳朵就能跟着忽闪!”
“拉一把试试!”
地耗子钻出车底,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暗格里的兵士猛踩下踏板。
“嘎吱——”
下一瞬!
原本死气沉沉垂落的巨大象鼻,竟真如洪荒巨兽苏醒一般,猛地昂首向天,狂暴扬起!
紧接着,巨耳如帆,轰然扇动!
站在十步开外的安萨和三十几个西域胡商,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眼珠子几乎要爆出来!
“死……死而复生?!”
安萨疯狂地在胸前画着神印:
“死象吞煞……这……这是活佛将大黑天神的神魂拘禁在空皮囊里了啊!!”
若非这几天他亲眼看着这帮汉人杀胚给大象开膛破肚、剁肉下锅、刨木扎架,就算把他的脑袋砍下来,他也绝对相信这是护法神象踏破幽冥、显圣归来!
这根本不是人间的手段!
这是把阎罗殿的机关术搬到了人间!
“少在这瞎拜,这叫大乾格物机关造化术,没见识的土包子!”
地耗子咧开一口黄牙,指了指象背。
那座原本四分五裂的八宝莲花纯金座,早已被战兵们用卯榫和牛筋重新拼合,固定在了胡杨木的主梁脊骨之上。
一名精通龟兹语的通事,换上了大祭司阿不思那件金丝孔雀法衣,头顶赤金九宝法冠,整个人坐进了金座之中。
远远望去,这位“大祭司”双目微阖,双手结出至高无上的圣火法印,端坐于金莲之上。微风拂动法衣,当真是一副通达天地的无上神明相!
只要隔着十步开外,莫说是龟兹王,就算是阿不思亲娘从坟里爬出来,也看不出半点破绽!
困和尚反手提着百斤精钢禅杖,大步过来,嘴里还嘎吱嘎吱嚼着一块冻得发硬的熟马肉。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尊威压四方的“黄金神象”身上时,饶是这胆大包天的莽和尚,眼里也闪过了一丝骇然。
“阿弥他娘的个陀佛……”
和尚围着神象转了三圈,一巴掌拍在地耗子的肩膀上,震得地耗子一阵龇牙咧嘴:
“耗子,他娘的公爷果然没看错你!你这手鬼斧神工要是带去盛州皇陵,赵家那些老祖宗的棺材板都能让你给改装成连发机关弩!”
地耗子疼得直咧嘴,抱拳嘿笑:
“全仗活佛法旨,公爷教诲!”
困和尚脸上的横肉一收。
他扭过身,看向已经准备妥当的修罗大军。
“时辰到了,上正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