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来,黄花菜都凉了!”
陈默冷笑一声,轻轻转动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公爷教过咱们,杀鸡焉用牛刀?”
“大部队那是去南洋圈地建港、开辟种植园的,白藤口这点杂碎,要是还劳烦后头的弟兄们动刀子,老子回盛州怎么跟公爷交代?”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浓雾,锁定了远处灯火隐约的水师大营。
“公爷要的是一年三熟的占城稻,要的是畅通无阻的南洋航道。这交趾太傅既然急着登基称帝,那老子今晚就提前送他一副棺材板!”
“传令下去——”
陈默的声音压低,
“分四队。一队拔哨,二队摸营,三队堵死水寨后路,四队给老子把他们的大船全接管了。”
“记住,别弄出大动静。”
“公爷说了,文明之师,讲究个以德服人。天亮之前,营里若是还有一个站着的交趾喘气鬼,老子拿你们点天灯!”
“喏!”
一众汉子眼中凶光毕露。
水师大营外围,一排水下削尖的巨木栅栏浸泡在冰冷的江水里。
波涛起伏间,六艘轻舟如鬼魅般贴了上来。船身两侧裹着吸水的厚毡,撞在木桩上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水寨高处,一座瞭望塔上,两个哨兵正背靠着木栏,怀里搂着长矛,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槟榔。
“阿毛,你说……外面那三艘大船,到底是来干嘛的?”
年轻些的哨兵打了个哈欠,低声嘟囔着,“白日里我瞧着那大船,黑黢黢的跟座铁山似的……那是商船还是战船啊?”
“你管他什么船!”
年长的哨兵骂了一声,
“干好自己的鸟事就得了,不该问的别问。”
“你俩嘀咕啥鸟语呢?”
一道低低的声音,突兀地在两人耳畔响起。
年长哨兵浑身汗毛瞬间炸起!
他刚想扭头大喊,一只大手已如铁钳般自后方探出,猛地扣住了他的口鼻!
“唔——!!”
哨兵眼珠子暴凸,拼命挣扎。
下一瞬,一柄短刃探过来,一旋一扎!
“咔嚓!”
连痛觉都未蔓延,哨兵便骤然瘫软下来。
而在同一刹那,旁边的年轻哨兵刚看清眼前多了一道漆黑的人影,一根弩箭便穿透了他的喉咙。
两名暗稽司死士身形如狸猫般在半空一拧,轻轻落在瞭望台上,单手托住正要倒下的尸体,顺势将两具尸体摆回倚靠木栏的姿势。
灯火轻轻摇曳。
从营内望来,哨塔之上依旧风平浪静。
死士将手贴在唇边,发出一声得手的信号。
“咕——咕咕。”
……
杀戮的序幕,骤然拉开。
二十名暗稽司战兵,顺着绳索翻过寨栏,悄无声息地散入水寨的各个阴影角落。
由于水师主力近千人全被派去浅滩连夜打铁桩、拉锁链,用的又全是可以灵活穿梭浅滩的走舸小舟,这占地近百亩的水师大寨里,此刻竟然只剩下了不到两百名守军!
而那二十艘交趾水师引以为傲、长达二十余丈的三桅主力大木船,也全停泊在水寨内港的泊位里。
无人掌舵,空门大开!
这群交趾守军做梦也想不到,白日里还在江面上老实待着的大乾王师,半夜竟然不讲武德,直接派水鬼摸了老巢!
“噗噗噗!”
巡逻的交趾小队刚刚走过拐角,阴影里便骤然射出几道机括的轻响。
身影接连到地。
走在最后的一名交趾士兵刚想拔刀,一只大手闪电般勒住他的脖颈,膝盖猛顶其后腰,“咔吧”一声将其颈椎生生折断!
拖尸、入阴影、剥下腰牌。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巡逻队、哨塔、军械库、堆放桐油的料库……整整十二处要害,全部换成了暗稽司战兵!
中军大帐内。
帐外是湿冷黏腻的南洋海风,帐内却热浪蒸腾。
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烤肉膻气、槟榔味以及交趾本地甜米酒的酸臭。
交趾水师副将武文烈光着膀子,浑身刺满了交趾水族特有的蛟龙黑纹。
他坐在宽椅上,手里抓着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肥羊腿,撕咬得满脸油光。
在他脚边,两名身形瘦弱、穿着粗布襦裙的年轻女子正跪在竹席上,低着头,颤抖着用木槌替他捶着小腿。
两名女子的手腕上,赫然烙着交趾官府用来标记“海捕汉奴”的青色刺字。
交趾自古慕华,却又骨子里自卑贪婪。
在这群土酋蛮将眼里,能抢来大乾沿海的汉民女子当侍妾奴仆,那是唯有立过战功的将领才配享有的“无上荣耀”。
“轻了!没吃饱饭么?”
武文烈操着一口蹩脚官话,抬脚便将左侧的女子踹翻在地。
女子额头撞在坚硬的木案角上,顿时渗出血迹,却连惨叫都不敢发出,只是惊恐万分地爬起来重新跪好,浑身发抖。
武文烈猖狂大笑,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
他正琢磨着明日大破大乾巨舰后,太傅会赏他多少个汉家贵女……
就在这时。
“啧,吃得挺香啊。”
一道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营帐门口响起。
那声音说的是字正腔圆的中原官话,突兀至极。
武文烈动作一僵。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哪个懂官话的通事官不懂规矩,张嘴便用交趾土语破口大骂:
“哪个不长眼的,进帐不通报,找死……”
话音未落,他瞬间瞪圆了眼珠子!
营帐的牛皮帘幕,被人一把掀开。
门外值守的两名贴身亲兵,此刻已经直挺挺地跪倒在泥水里,喉咙处,有血喷出。
穿过那两具尚在抽搐的尸体,一名身披黑缎锦袍的男子,正迈着闲庭信步般的步子,踱进大帐。
陈默身后,老鬼带着四名战兵鱼贯而入。
“你……你们是……”
武文烈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虽然狂妄,但能在波诡云谲的交趾水师混到副将位置,靠的可不是吃素。
“敌袭——!!”
暴喝声自武文烈胸膛炸响!
他那两百多斤如同黑熊般的壮硕身躯,猛然从豹皮椅上暴起,直奔兵器架上那柄斩马刀而去!
他快,陈默更快。
一个箭步跨过,右脚发力,狠狠踹在这家伙的小腿关节处。
“咔嚓!!!”
一声清脆骨骼碎裂声,在大帐内炸起。
“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嚎,瞬间从武文烈嘴里喷出!
他的整条右小腿被直接踹断,肥硕的身躯还保持着惯性,轰然砸翻了兵器架。
当啷啷!
刀剑掉了一地,可他哪还有胆量去捡?
“啊啊——你们是什么人?!!”
他抱着断腿,痛得整张脸青筋暴起!
跪在地上的两名汉奴侍女吓得抱作一团,失声尖叫。
老鬼身形如鬼魅般一晃,来到两名女子身旁,抬手轻轻按在她们头顶,沉声道:
“闭嘴,莫慌。”
“大乾王师办差,不杀自家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