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李顾问,你说的真不错,元通肯定就是这个想法,他就是想通过我们的手借刀杀人,去搞定上官家!”刘一鸣一拍手掌,似乎想通了某处。
魏京飞也不遑多让,立即补充道:“而且,他让我们去看雷雨,就是想通过这部话剧,找到上官家的相同点,了解到其实上官家有家庭隐秘,而上官无极和上官野鹤这一对父子其实是有隔阂的,而且有重大隔阂,说不定就是咱们接下来工作的重点方向,去突击他们,离间他们!哎呀,还是李顾问你看的明白!”
李向南微微点头。
元通的提示,让大家都看到了其实上官家并非铁桶一块,是有重大突破口的,而关键点,就在上官无极和上官野鹤这一对父子身上。
儿子给老子戴了绿帽子,这事儿哪怕被上官无极瞒着,瞒了几十年,但并不代表着他心里随着当事人的死去而消散了。
以前上官野鹤被他逐出家门,一直在外地,没有在他上官无极的眼前晃,俗话说眼不见心不烦,可能他心里还好受一点,偶尔会淡忘掉曾经的不堪和耻辱。
可现在,上官野鹤回来了,上官无极整天看着这个随时提醒当年耻辱的儿子,心里头会想什么?
他这样的枭雄,真的能容忍下去吗?
他看着上官野鹤,会不会看一眼,就会想一次当年的爱人,当年将两人捉奸在床的事情呢?
他心里那根耻辱的刺,会不会一次又一次的再度扎深,让他每每看到上官野鹤的时候,疼上一次呢?
李向南觉得一定会的。
上官无极这样睚眦必报的人,怎么可能会略过这样让他万分恶心的事情?
他只不过是秉着小不忍则乱大谋的想法,麻痹自己罢了!
或许对他这样的枭雄来说,找到婉晴,拿到账册,让元通闭嘴,躲开公安的追捕这些理由,胜过一切,超越了绿帽子戴去的耻辱,所以他暂时可以保持沉默。
但是,并不代表着这根刺不存在!
李向南要做的,就是把这根刺的痛觉放大。
“李顾问,李顾问……”
耳边忽然传来刘一鸣的声音,李向南扭头看去,发现几人都看着自己,疑惑道:“怎么了?”
刘一鸣挠挠头:“我们刚才在讨论怎么离间上官无极父子,看您一直没说话,您有什么想法吗?”
“都已经讨论上了?”李向南抱歉笑了笑,刚才想问题想的太过专注,倒是忽略了现在还在话剧院外头,他掏了掏魏京飞的兜,翻出烟盒调出烟,抽起来道:“或许可以利用普度寺,反过来再将他们父子一军!”
“哦?”郭乾眼睛一亮,“你准备怎么做?”
李向南看向车棚外黑沉沉的天空,摇摇头,“先不急,我需要确定普度寺的地宫安全再说!”
“安全?”魏京飞一愣,“您是说?”
“你们别忘了,现在普度寺的地宫里还有觉明说的那什么游师,那东西咱们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可多少是个棘手的东西,不处理掉不好进行后面的计划!”李向南摆摆手,“郭队,这件事情你们就不要插手了,你们毕竟是公安,身份上没有我这个自由人好办事!”
公安讲究的是无神论者,跟封建、迷信沾边的事情,他们还是不介入比较好,郭乾拍了拍他的肩头,笑道:“李顾问,还是你想的周到,那行,等你把普度寺处理干净,我们再进行下一步的离间计划,到时候需要咱们配合尽管说!”
说到这里,一场雷雨引发的思考基本上宣告结束,于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这时也恰好雨停了,李向南骑着车回到四合院,中院的灯早就熄了,他轻手轻脚的回到后院,进门便看到妻子秦若白正在织毛线,不知道做什么东西。
瞧丈夫投来询问的目光,秦若白起身迎过去解释道:“小姑骑车手滑了才摔倒的,我想着给她缝个防滑套,兴许不会再出这样的事情!”
“还是你细心,”李向南拥住她,伸手在她鼻头刮了一下,又问道:“小姑身体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就是车撞到了花坛,小腿有轻微挫伤,问题不大!”秦若白伸手感知了一下丈夫的衣服,“那边雨下的挺大?你们怎么样了今晚,有查到什么东西吗?”
“稍等,我给林楚乔打个电话,她一个人走的,也不知道她到家没!”李向南提醒道。
“那是得打,你快些!”秦若白一听赶紧催促丈夫。
还好电话打去林家,林楚乔正在餐厅喝姜汤,正巧接的电话,李向南放下心来,两人说了几句案情的事情,又感谢了她一番,这才挂掉电话。
秦若白已经打来了热水,直接掀起他的套头衫,“你一边擦擦身子,一边说!”
“好!”李向南脱了衣服,便给妻子讲起今晚众人的思考经过,一五一十的将所有的头脑风暴全都说了一遍,等到说完了,看她惊惧无比的模样,笑着问道:“咋了,你们当公安的,不是啥都见过啥都听说过,怎么还吃上惊了?”
“哎哟喂,向南,这事儿发生在上官无极身上,我倒是想象不到,他那样的人竟然也会被人戴绿帽子,而且是被自己的儿子……”秦若白相当吃惊,胸膛起伏不定,很是一番波涛汹涌。
李向南摇头:“其实这样的事情,在大家族里发生的也不少,只是那些人嘴严,普通人不知道罢了!有时候越是家世显赫,事情反而越发荒唐!”
秦若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你准备怎么办?如何离间他们?”
“明早先去一趟普度寺再说!”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
一大早李向南连早饭都没吃就骑着摩托车突突突的去了普度寺。
古朴的寺庙依旧庄严,只是当年鼎盛的香火却早已不在,热闹非凡接踵而至的香客也消失不见,只剩下狂欢后的冷清。
偌大的寺庙,广场上也只有一个年轻和尚在扫地,瞧见李向南进来,赶忙迎过去:“李施主,觉明主持正要过去寻你!”
“哦?”李向南有些意外。
一是几天不见,觉明竟然被寺里的僧人选做了主持,这倒是有些让人惊喜。
不过经历这么多事情,以他的责任心,确实可以为寺里众人庇护有加。
二是,觉明竟然要来找自己。
“他要找我?什么事情?我也正要找他。”
和尚还没答话,后殿里就急急匆匆走出来一个人,正是觉明,远远就高喊道:“李施主,那你来的倒是好巧,我也正要寻你,清风道长来了!”
“清风道长?”李向南先是一愣,随后便是一喜。
之前觉明给郭队打去电话,说在普度寺的地宫里发现了元通的道场,等李向南和众人赶到现场之后,才得知元通那老秃驴的确在地下藏了三座道观,而在最后一座白玉京道场里,则藏了一位游师。
此后,觉明询问了李向南玉虚宫的去向,说要去邀请他们过来帮忙除掉游师。
这么长时间过去,李向南并没有得到反馈,还以为觉明将这件事情忘了,所以今天就是准备过来询问一番事情的进展的!
因为接下来对上官无极父子的计划,需要使用地宫,而游师的存在,给地宫的安全造成的不确定性。
所以,李向南也想要尽快的把游师除掉!
现在清风道长既然来了,那么觉明师傅这段时间自然不是白忙活。
“李施主,你久等了!”
似乎是知道李向南心里在想什么,觉明等他靠近之后,才展颜一笑,解释道:“事以密成,言以泻败,事情办成之前,贫僧实在不便跟施主说起这事!”
“理解!”李向南竖了竖手掌,也第一时间恭喜道:“恭喜觉明师傅了!”
觉明轻松一笑,此刻的笑容里颇有些世外高人的意味,神情里并没有多少激动,反而很是淡然,“普度寺经此大劫,贫僧也是因缘际会,距离佛祖更近,这些都是李施主等贵人相助,我方能有所精进,善哉善哉!”
李向南微微颔首,不置可否,然后望向他出来的后殿。
“李施主,请!”知道他急于去见清风道长,觉明也不含糊,侧身让了让,让他先走。
“请!”李向南自知无需客气,率先朝后殿方向走去,进了前殿,又穿过高大的香炉祈福广场,来到正殿,又穿过正殿的香堂,往后殿方向而去,最终停留在一处洞开的地宫入口前。
黑黢黢的洞口里传来微弱的火光,李向南却有些发怔。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几次来这地方,好像每一次的收获都不一样。
他回过神,已经瞧见觉明站在台阶底下朝自己挥手了,便迈步走下去,一边问道:“清风道长在地宫里?”
“是的。”觉明答道。
“他要处理游师了吗?”
“是的!”
听到这个回答,李向南松了口气,心情瞬间美丽起来。
看来自己还是挺幸运的,总是遇到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的事情。
游师顺利除去,这处地宫才算真正的干净,那么接下来的计划就好开展了。
他心情不错,跟着觉明一路往下行去,倒也轻车熟路,走了足足半个小时的时间,转过最后一道石封门,手电光嗡的一下撞进了一片亮光里。
李向南脚步骤然顿住,手里的手电差点没攥稳。
这里,根本不是他印象里黑漆漆阴森森的地下道场了,而是充斥着各种他从未见过的事物,巍峨壮观雄奇弘大!
正中那座用旧条石临时垒起来的元始虚皇坛足足三层高,最上面一层密密麻麻排满了手写的神位牌。
无数被桐油浸过的黄纸在油灯下泛着微弱的光,根本看不到头。
尽管这里位于地下,距离地面很远,但坛前根本没有半点偷工减料的寒酸气,用粗陶碗盛的五供摆的那是整整齐齐,旁边竖着的木架子上,剑、印、朝简、法铃一字排开,连步罡用的黄布都沿着地面铺出了北斗七星的完整轨迹,一直延伸到求仙观的墙边。
李向南转头看去,左右两侧还有巨坛。
都坛、青玄坛紧挨着旁边的石壁立起,规模建制丝毫不属于正面的大坛。
道藏里记载的罗天大醮规制,在地宫这不见天日的地方,被完完整整的复现了出来,连每一盏油灯的位置都丝毫不差。
李向南汗如雨下,默默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他之前见过不少民间偷偷办的小斋醮,那些可都是缩在不见人的阴暗库房里,随随便便摆两张牌位,弄一个小香炉就草草了事的,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清风道长!”
李向南转头搜寻了四处,瞧见五六个人在各处忙碌,又见一个小道长正蹲在前方的坛边,手里捏着一杆朱砂笔正往最后一张牌位上落字。
“好久不见啊,你们怎么在这里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是不是快要开始了?”
清风小道长闻言抬起头望回来,冲他笑了笑,笔尖的朱砂稳的一点颤都没有,等点完最后一笔,才站起来咧嘴道:“那没有,就等你来呢!”
他这话一说,周围听到动静的人纷纷朝他靠拢,跟清风眼神接触了一下,纷纷看向李向南,一脸好奇。
李向南诧异的看着这六个人。
他们之中有两鬓斑白的老道长,穿着补丁的中年道士,六个人全都垂着手,目光恭敬的守在清风周围,似乎在等待师父吩咐事情。
李向南脑袋嗡的一声,忽然察觉出清风口中的意思是等他,诧异道:“小道长是等我?你算好我今天会来?”
清风把最后一块牌位稳稳立进坛上的空位,指尖拂了拂道袍上的朱砂印子,搁下朱砂笔,朝着李向南规规矩矩的作了个揖。
“李道友,后面那座白玉京道观里困着的游师,可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贫道需要在这里和诸位师侄连做七天七夜的罗天大醮,还望道友能够在我等周围护道,顾我周全!”
“罗天大醮?”李向南心中震动不已,这才搞明白这等高规格的开坛做法的规模,竟然就是传说中的罗天大醮,一时间无比惊讶,默默咽了咽口水,视线扫过层层叠叠的坛位,连呼吸都放轻了,“清风道长,对付那个游师,竟让咱们在地宫里设置罗天大醮,这样真的能镇住那游师吗?”
清风道长微微一笑,上前几步,宽慰李向南道:“李道友,你且不必紧张!”
他说完这话,伸手朝后方六人摆了摆手,微笑道:“你等且去忙吧!”
“是,师叔!”那位两鬓发白的道长竟无比规矩的喊了一声。
这话让李向南更是诧异非凡,目光在清风那张看上去才十几岁年纪的脸上一次又一次的逡巡。
清风小小年纪,竟然辈分如此之高,实在是让人惊奇。
看来玉虚宫在道门里的地位,确实不凡。
“阿弥陀佛,贫僧也去帮忙了!”
大概是晓得清风有些话需要跟李向南说,觉明在清风望过去的第一眼就竖了竖手掌,打了声佛号,自顾自去六位跟前帮忙去了。
等人一走,清风才坦言道:“贫道听觉明师傅说了这地底道场的缘故,与师傅商量了一番,亲自来这地宫查探过一番,那游师并非危言耸听,确实真有其物。”
李向南眼里眸光殩动,不无意外。
之前他跟郭乾等人下到地宫,确实亲耳听到白玉京道观里有人在呼吸。
不是他迷信,而是有时候有些东西是真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信不行。
他没有急着打断清风的话,他晓得对方肯定还有些话没说完。
“那个游师,也并不是普通的游师。这世间很多幽魂禁因缘际会会撞见自己的机缘,这位就是其中之一!他生前遇到慕泽淮,被他见识到了大神通,被害死后又遭元通使了秘法困在这里。这几十年里,普度寺的僧人被慕泽淮设法困死在洞里,喂了游师,他们的怨气裹着游师的戾气,终日不见日光,普通的科仪根本压不住,只能动用罗天大醮,把三百六十神位全都请过来,才能把那股横死的戾气顺的干干净净,不往外漏掉半分!”
清风言语坦荡,把游师身上的遭遇说的明明白白,李向南听了更是吃惊不已。
没想到元通这老秃驴心也够狠,那游方道士早年间教了他不少东西,竟然后来还是被他害死的,死后更是永无宁日,被困在这里替他卖命,助他求仙问道。
而且,老秃驴在这几十年里,竟然不停的往这道观里塞人,来喂游师,简直是丧心病狂。
李向南从兜里摸出烟,点烟的时候手竟然都有些颤抖,那是气的。
他吸了好几口烟,才把自己愤怒的情绪压制下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喘息了好几口气,才问道:“那七天七夜够吗?”
“足够了!”清风答道。
“所以道长是想让我做什么?”李向南问。
“你要帮我们守住地宫入口,不得放任何人进来!”清风实话实说,“这里的东西,不管是场景,还是术法,亦或是游师那东西,对普通人而言,都是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万万不可有差池,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李向南明白这个道理。
这是保护普通老百姓,守住他们的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
青蛙的世界就是一口井,看到的天空、月光,就是最远的世界,生活的环境只有井里。
如果有一天把它带出来放进了江河湖海,它会怀疑人生,整个世界观就会崩塌。
人们对无法理解的东西,始终都有畏惧心理。
而且,这东西没办法去解释,这本身对科学就是一个挑战。
另外,李向南也知道,在这样的年代,举办罗天大醮这样的事情,只能私底下进行,不能公之于众,否则还会受到严厉的处罚。
一旦暴露,清风也好,觉明也罢,甚至李向南都要受到牵连。
虽然目的是好的,但是形式不被允许。
而李向南的人脉、关系网以及思想都是能够将这件事情完美完成的最佳人选。
更何况,清风知道他跟公安关系匪浅,是刑侦顾问,有些东西就心照不宣了。
总之有他在,可使这场道法顺利进行下去。
“好的道长,我会严格执行,绝不会让人打扰地宫里的法事!”
“那我就放心了!”
李向南又问:“你们这七天吃喝怎么办?我帮你们带些干粮可以吗?下面不方便做饭,馒头咸菜腌菜之类的,我可以帮着准备!”
“那就多谢了!”清风再度作揖。
李向南看向四周,又问道:“清风道长,你们七个人够不够?需要我再叫些人过来帮忙吗?”
他总感觉这一场法事,如果人多至少力量也大。
“那倒不用!”清风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身后的七个蒲团,“七天七夜,七个人,暗合周天星斗之术,不多不少,恰好可以保证日夜轮轴转,科仪不能断,香火不能灭!”
李向南知道那些小法事最多做过一夜便会结束,没想到这场罗天大醮竟真的要做七天七夜,不觉讶然。
实际上,还有罗天大醮会做上七七四十九天,只不过那种顶级坛法道事面对的事情不一样。
大概是察觉到李向南脸上还有疑虑未消,清风道长忽然揉了揉脸,无奈道:“实不相瞒李道友,凑齐这七个人,能够开坛,实际上也不容易了!”
他指了指后头那些人,挖了挖耳朵道:“师傅让我给他们拍电报后,他们立即就出发了,有的从武当下来,有的从龙虎山绕出,各有各的俗事要躲,还有的要掰扯介绍信,一路过来实属不容易!我在观中足足等了一个月,实在无聊的紧!”
听到这话,李向南为清风道长风趣的话语弄的哭笑不得的同时,也深深感到这几个道长的不容易。
这年月,做个好事也充满波折啊!
“行了,李道友,咱们闲言少叙了,”清风忽然正色道:“今夜午时我们便要开坛做法,你尚有一天时间去做准备,务必在入夜之后守住地宫入口!”
李向南也规规矩矩的起身,朝他作了个揖,“有劳道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