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蓝袍男子等人正在靠近过来。
陆夜心中暗叹。
果然,在这危机四伏、弱肉强食的天荒仙都,一旦显露虚弱,便注定会引来豺狼环伺。
“陆大人,您负伤严重,可千万别乱动,否则,伤势加重可就足以致命了。”
蓝袍青年一脸诚恳地提醒。
陆夜抬眸,看向那蓝袍青年,忽地笑了笑:“看起来还真是孝心十足,难道你们真不是为了杀人夺宝?”
蓝袍青年一脸委屈道:“陆大人说笑了,我等岂是那般趁人之危的小人?只是真心想帮大人而已。”
“是吗?”
陆夜拎出酒壶,仰头喝了一口,道:“可我这个人,向来不习惯欠人情。”
“尤其是……陌生人的情。”
话音落下的刹那——
锵!
一缕剑气毫无征兆地掠出。
快得超越感知,凌厉得令天地失色。
蓝袍青年瞳孔骤缩,骇然欲退,可却已来不及。
噗!
血光迸溅。
他眉心浮现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贯穿头颅。
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眼神迅速黯淡,仰面倒地。
至死,他都没想明白,一个气息衰弱到如此地步、看似随时会倒下的人,为何还能斩出如此恐怖的一剑。
“你……”
其余那十余个修道者骇然失色,惊恐欲逃。
可陆夜既然出手,便不会再留情。
他手腕微转,剑意再起。
噗噗噗!
血花接连绽放。
弹指间而已,十余个修道者尽数倒地,无一活口。
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开来,染红焦土。
“一群不开眼的东西,我便是再虚弱,也不是你们能欺辱的。”
陆夜剧烈咳嗽了一阵,面色却愈发苍白,身躯微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走上前,把那些修道者身上的灵药都收走,这才转身而去。
“必须尽快离开……”
陆夜强撑着一身的虚弱,迈步朝远处行去。
只是,他才走出不过数千丈距离,一道戏谑玩味的声音,忽地从侧方一片废墟阴影中传来。
“啧,不愧是曾斩杀四位仙人的陆玄道友,哪怕重伤垂死,依旧如此凶悍。”
陆夜脚步顿住,缓缓转头。
就见那里,不知何时已多了三道身影。
为首一人,是个身着赤红道袍的男子,
他和身旁两人的气息皆很强大,仙光缭绕,赫然都是受箓境仙人!
此刻,三位仙人皆用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目光,打量着陆夜。
“看来,今日想捡便宜的人,还真不少啊。”
陆夜轻语,眸光深处一片沉静。
赤袍青年笑道:“我们胆子不大,只打算试一试,若捡不到便宜,立刻就走。”
陆夜哦了一声,“很稳妥的做法。”
赤袍青年笑道:“对了,动手之前,我得告诉道友一件事。”
陆夜道:“但讲无妨。”
“关于你受重伤的消息,已经被我们传了出去。”
赤袍青年眼神玩味,“我相信,空流、闻南庭他们得知消息,肯定会很感兴趣。”
陆夜不由笑叹道:“够狠!”
声音还在回荡,锵然一声剑鸣,骤然响彻。
绝尘剑丸倏尔掠出,化作一口三尺道剑。
当被陆夜握在掌间的同一时间,剑锋已然挥斩而出。
万劫归墟!
青墟剑经中最适合用于群战的一剑,一经施展,剑意如无垠大墟横空,牵引万般灾劫,威能毁天灭地!
“动手!”
赤袍青年大喝。
他们三人明显早已提防,在陆夜动手那一刻,便已毫不犹豫出手。
锵!
赤袍青年祭出一口燃烧着血色仙焰的战刀,刀身流淌着古老的祭祀符文。
一刀斩出,血焰如瀑,撕裂长空!
他左侧的枯瘦男子双手结印。
轰!
一座巍峨如太古神山的紫色仙印凭空凝聚,携碾碎万钧之势轰然镇下。
另一个美貌女子素手轻扬,祭出一面宝光流转的羽扇。
刷!
羽扇轻轻一扇,漫天青碧色的光焰风暴凭空而生,风暴之中隐现神禽虚影长鸣,焚烧十方,席卷而来。
三位受箓境仙人的联手一击,威势何等恐怖?
仙光炽盛,法则交织,将这片废墟上空映照得一片璀璨。
那恐怖的毁灭洪流肆虐,仿佛要将陆夜连同这片天地一起彻底抹去。
只是,他们远远低估了陆夜这一剑的恐怖。
或者说,他们错估了陆夜此刻的真实战力与决心。
陆夜的确虚弱到了极致,道躯濒临崩溃,神魂黯淡如风中残烛,一身修为十不存一。
可正因如此,他出手便是毫无保留的绝杀!
那斩出的剑气起初灰蒙蒙一片,并不起眼,可在离剑之后,便骤然膨胀,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幽暗夜幕。
夜幕之中,并非单纯的黑暗,而是有无穷无尽的劫难虚影在其中浮沉显化。
天雷地火、血煞罡风、星陨尘灭……
仿佛将天地开辟以来所有的大道劫数都浓缩于这一剑之中!
恰似天罚灾劫降临!
当这片“万劫归墟”的剑意夜幕扩散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万物归于寂灭的无声吞噬。
血焰刀光斩来,如泥牛入海,瞬间湮灭无踪。
巍峨仙印镇落,却仿佛坠入无底深渊,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在幽暗中崩解消散。
肆虐的光焰风暴,就像陷入无尽大墟中,消失得无声无息。
这……
三位仙人神色齐齐凝固,眼眸瞪大,被这一切狠狠震撼到。
而随着陆夜这一剑的威能扩散。
“不——!”
赤袍青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下一刻,幽暗的剑意夜幕无声掠过。
噗!噗!噗!
三团刺目的血花在虚空中炸开。
赤袍青年、枯瘦男子、美貌女子,三位受箓境仙人,在那蕴含无穷劫灭之意的剑气下,如同被无形巨力碾过的琉璃,轰然爆碎。
形神俱灭!
临死前,他们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惊骇。
他们本打算试一试,见势不妙便立刻远遁,自以为算无遗策,进退有据。
哪能想到,这个看似油尽灯枯、随时会倒下的“陆玄老怪”,竟然还能斩出如此恐怖的一剑?
半晌,苍茫天地间,剑气消散,幽暗夜幕消散。
“咳咳!”
陆夜剧烈咳嗽,唇角淌血,苍白的脸庞上,尽是疲惫虚弱之色。
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眸光却依旧沉静。
“再谨慎又有何用,既然选择动手,哪能容你们逃了……”
陆夜微微摇头。
他掌心一翻,绝尘剑化作一枚雪白剑丸,没入袖中。
强撑着近乎散架的身躯,他走上前,将三位仙人的遗物收走。
而后转身朝远处行去。
步履有些踉跄,孤零零的背影,在荒芜废墟间显得孤寂而倔强。
“十年前的大道星路上……我曾被毁掉道躯、神魂、大道根基,只差一点就彻底寂灭。”
陆夜心中默默思忖,对比着今昔。
“如今的我,纵然再虚弱,可相比那时候,也强上太多。”
“起码,大道根基未曾真正破损,本命物祭道塔、真仙道种、青云道珠都还在!”
“无非只是太过虚弱,道行濒临油尽灯枯的地步罢了。”
“真遇到致命的凶险……不惜去搏命便可!”
心中思忖着,陆夜的身影已越走越远。
那赤袍青年没有撒谎。
关于“陆玄老怪”身负重伤、战力大损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正在天荒仙都各大区域飞速扩散。
一个如今重伤垂死、虎落平阳的“肥羊”,自然会引来无数饿狼的窥伺。
正因如此,接下来数天,陆夜几乎每天都会遭遇十数次截杀。
有时是精心准备的埋伏。
有时是突然而来的偷袭。
有时是成群结队、明目张胆的追击与围堵……
那些对手鱼龙混杂,既有来自炎黄大世界的修道者,也有来自青冥道域的仙家子弟。
其中,更不乏真正的受箓境仙人!
这些仙人或许不如元晋、莫松那般是仙道霸主势力的核心,但既然能证道成仙,便没有一个是易与之辈。
每一次遭遇,都是一场生死一线的搏杀。
陆夜没有退路,也无处可退,只能迎难而上。
这些天,他的剑下,不知增添了多少亡魂。
血染玄衣,步步荆棘。
而他自己的伤势,也在这连绵不断的袭杀与逃亡中愈发严重。
道躯之上,旧伤未愈,又添新创。
神魂萎靡黯淡,连续的血腥搏杀,让他的神识如风中残烛。
最严重的是修为的枯竭,本命物“祭道塔”表面的光芒已暗淡到近乎熄灭。
塔心那枚“真仙道种”也光华内敛,不再流转道韵,仿佛陷入了沉睡。
青云道珠虽能助他窥破虚妄、趋吉避凶,却无法补充他近乎干涸的力量源泉。
这些天,只要有机会,陆夜就会抓紧时间全力疗伤。
可敌人仿佛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总能很快再度找上门来。
以至于到最后,陆夜已快要撑不住。
他的道躯布满裂痕,仿佛一碰即碎的瓷器。
神魂黯淡无光,意识都开始模糊。
修为更是彻底干涸,丹田气海空空如也,连维持飞遁都变得艰难。
真正的油尽灯枯,命悬一线。
终于,这一天,陆夜远远地看到,一座横亘在天地间的古老大山。
那大山巍峨磅礴,接天连地,仿佛撑起了整片天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