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荒山,山腹深处。
此地有一座由太古人皇开辟出的秘境。
在那座秘境内,山河苍茫,地域辽阔,和陆夜从“烛龙之瞳”中看到的那片秘境一模一样。
而此时,在这座秘境的一座大山之巅,人皇一脉的强者汇聚在此。
身为人皇之子的纪长宁,俨然是领袖般的存在。
“这名叫陆玄的剑修,的确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人。”
纪长宁感慨。
他负手于背,衣袍飘曳,身影轩昂,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仪。
一如天潢贵胄。
“少主,在老朽看来,这陆玄就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小人。”
一侧,一个战袍老者皱眉,“似这种小人,根本不值得少主以礼相待!”
不少人点头。
刚才陆夜和纪长宁的交谈,都被他们看在眼中,给他们带来的印象很不好。
“你们谁能告诉我,一个小人,怎可能闯过红尘天阶?”
纪长宁微微摇头,“又怎可能轻松化解那些先贤战死后所留的死气和执念?”
众人彼此对视,沉默了。
“我是真心希望能够和他结交,最好能让他为人间仙庭所用。”
纪长宁神色温和道,“甚至,乐意看到他获得我父亲留在人皇殿的传承。”
听到这,那战袍老者忍不住道:“少主,人皇殿前,被道宫之主的绝地天通碑镇压,老朽可不认为,此子能进入人皇殿!”
一些人点头不已。
道宫之主所留的绝地天通石碑,简直比上苍规则都要禁忌!
他们这些老家伙一起联手,都无法撼动那块石碑!
一个年轻人,怎可能做到?
“陆玄非寻常人,或许真有办法进入人皇殿。”
纪长宁思忖道,“倘若他能做到,我甚至愿意不惜一切代价,与之结交,把他拉进我们人间仙庭阵营!”
言辞间,尽是恳切和期待。
“我看很难。”
忽地,一个青衣老妪道,“少主别忘了,在太古时代那一场诡夜浩劫中,曾有一批无比恐怖的诡仙杀入人皇殿。”
“其中,最危险的‘凰绝圣王’,曾硬生生抗住绝地天通石碑的镇杀!”
“老身很怀疑,凰绝圣王恐怕还没死!一旦被老身猜中,也就意味着,那陆玄即便能进入人皇殿,也注定会被凰绝圣王灭杀!”
凰绝圣王!
一些老人眉目间浮现出掩不住的忌惮之色。
太古时代那一场诡夜浩劫中,最危险的便是诡仙阵营中的圣王级存在。
其中,凰绝圣王是最残暴血腥的一个。
当时,人间仙庭的一大批仙道大人物,都是死在凰绝圣王手中。
那是一个极端血腥的女诡仙,看起来宛如少女般,可实力之恐怖,让在场那些老人至今想来都心有余悸!
“凰绝圣王……”
纪长宁眉头悄然皱起。
身为人皇之子,他自然也知道凰绝圣王是何等残暴可怕的一位存在。
“吉人自有天相,我只希望……”
纪长宁轻声道,“陆玄道友能活下来就好。”
见此,在场众人都看出,少主是真的铁了心要和那陆玄结交。
否则,断不会一心希望对方平安!
“少主,容老朽说一句诛心的话。”
那战袍老者低声道,“若那陆玄不开窍,拒绝为我们人间仙庭所用,当如何?”
众人目光都齐齐看向纪长宁。
纪长宁沉默了。
……
天荒峰之巅,人皇巅内。
在刚和陆夜见面时,黑袍白发少女仪态慵懒,高高在上,随口称陆夜为小东西。
而后,变成了“小友”。
再然后,变成了“道友。”
而此刻,则变成了“大人”。
连对自己的称谓,也变成了“奴”。
态度之变化,由此可见一斑。
不过,陆夜根本信不过这种道行高深恐怖的存在。
像太一祖师,跟自己虚与委蛇时,热情地跟自己称兄道弟,可一旦翻脸下死手,那叫一个冷酷狠辣。
“臣服?誓言?你觉得我会信?”
陆夜迈步靠近过去。
同一时间,炼仙葫芦蠢蠢欲动,已做好炼化的准备。
黑袍白发少女幽幽一叹,道:“大人可知道,为何万古岁月以来,唯独奴一人能活到现在?”
陆夜道:“愿闻其详。”
“很简单,和这一颗‘凰焰道珠’有关。”
黑袍白发少女道,“此宝乃是奴的本命道兵,拥有神异的防御之力,能够帮奴遮风挡雨。”
“过去漫长岁月,奴就是凭借此宝,挡住了大人所执掌的那座石碑上的力量,侥幸活到了现在。”
顿了顿,黑袍白发少女道,“可一旦此宝被毁,奴的大道根基也将被重挫,修为将一落千丈,跌入谷底!”
陆夜思忖道:“你跟我说这些作甚?”
黑袍白发少女深呼吸一口气,认真道:“只要大人饶恕奴一命,奴愿意把凰焰道珠献出,由大人掌控,如此一来,大人就能掌控奴的生死!”
“大人,您看这样的诚意,够吗?”
她抬眼凝视陆夜,眼神中尽是凄婉哀求之色。
陆夜不为所动,道:“可你早已看出,我还未成仙,又如何能掌控那一颗道珠?”
“奴可以帮大人!”
黑袍白发少女连忙道,“大人只需以那座石碑的大道力量,在凰焰道珠上铭刻封禁烙印,自然就能掌控奴的生死,并且不必担心遭受反噬!”
陆夜讶然。
这女诡仙为了活命,对自己可真够狠的!
“你……就这么怕死?”
陆夜有些不解。
道行越高之辈,所经历的坎坷和磨难也超乎想象,似这等存在,心志、气魄、风骨无不是举世罕见的存在。
陆夜还是头一次见到,一个堪比仙道巨擘的女诡仙,会贪生怕死到这种地步。
甚至,让陆夜都感觉太卑微了。
“怕!”
黑袍白发少女不假思索道,“若不怕死,奴岂会苟活于此,忍受万古岁月的煎熬?”
顿了顿,她语气认真道:“不瞒大人,奴毕生只信奉一句话,生死之外,皆是小事,只要能活着,什么尊严、什么气节,根本无足轻重!”
陆夜不置可否。
这世上,从不缺气节凌云之辈,宁死不屈。
同样,也从不缺贪生怕死之辈,为了活着,一切皆可抛。
这黑袍白发少女则有些不一样,她是因为怕死,才能忍受万古煎熬,只为活下来。
这种隐忍的心性,绝对远不是寻常人所能比拟。
“那你就不担心,我执掌你的凰焰道珠后,立刻将你处死?”
陆夜再问。
“担心!”
黑袍白发少女深呼吸一口气,道,“可奴只能赌,赌大人会高抬贵手,赌奴对大人还有利用的价值!”
顿了顿,她幽幽一叹,“若不赌……大人注定不会放过奴的,不是么?”
陆夜笑着摇头:“可我不想给你赌的机会!”
这女诡仙太过危险。
若留在身边,简直就是一个随时会爆发的隐患。
陆夜可没有狂妄到认为,自己能驾驭这样一个恐怖角色。
故而,当话音还在回荡时,陆夜一剑斩出。
几乎同时,那一颗凰焰道珠爆绽血色光焰,犹如血日燃烧,释放出恐怖的力量波动。
砰!!!
惊天动地的碰撞声响起。
凰焰道珠释放出的力量,尽数被摧垮溃散。
整颗道珠哀鸣着砸落在地,表面浮现出的灵性,明显暗淡三分。
陆夜不免惊讶,这道珠竟然能挡住道宫之主的大道力量?
“大人,奴知道您不甘心,一心要灭掉奴,只是……”
黑袍白发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奴得提醒您,那座石碑镇压在那,是为了抵挡诡夜浩劫再次入侵。”
“若为了灭掉奴,而让石碑上的力量消耗一空,后果会很严重,说不准就会让这片天下再次遭受诡夜之祸!”
“大人可千万别多想,奴只是诚心为您着想。”
言辞依旧恭顺谦卑。
陆夜眼眸眯起。
他既然能执掌道宫之主所留的大道力量,自然知道,这等大道力量只要动用,就会被消耗,断没有恢复的可能!
“这么说,我还非得接受你臣服不可了?”
陆夜皱眉。
“大人,您若不信奴的话,尽可以用心感应。”
黑袍白发少女道,“在这天荒仙都,被我诡夜仙域开辟出三个时空节点,每一个时空节点,皆被石碑镇压。”
“正因如此,诡夜浩劫再无法入侵进来。”
“可一旦这三座石碑的力量出问题,也就意味着,这三个时空节点的封禁松动了,到那时……”
话没说完,可意思已经表露无疑。
陆夜略一思忖,静心感应殿宇外的那座绝地天通石碑。
恍惚间,陆夜看到一幕幕画面。
画面中,出现三座石碑,分别镇压在天荒仙都的三个区域中。
一座位于这天荒峰之巅。
一座位于一片被混沌雾霭笼罩的虚空中。
一座位于一条河流之畔。
三座石碑之间,气息彼此呼应,就像三道无形的封禁,将那三个区域彻底封印起来。
陆夜注意到,在那三个区域中,的确分布有时空节点,就在每座石碑镇压之地中!
只从外表看,看不出任何端倪。
可此时在陆夜的感应中,则清晰看到了那三个时空节点,就像隐匿在虚空中的时空光点似的。
这一切证明,黑袍白发少女并非危言耸听。
嗯?
陆夜正准备收起感知力量,却蓦地发现,在那座镇压在一条河流之畔的石碑附近,有着一座破败道观。
道观中,混沌雾霭蒸腾,隐约可见一道身影被困其中。
尤其当看到那一道身影时,陆夜莫名地感到一丝熟悉之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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