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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年后，这还是第一次见我二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年南下的缘故，二哥受了打击，这两年在家里，他都不怎么爱说话。
他先是在家干了一阵子盒饭，后来又来了哈城，然后在百货市场卖起了百货。
听我娘讲过，路子是二姐帮忙找的，卖一些袜子裤衩便宜鞋，说是在百货商场那都站稳脚跟了。
我知道我娘为啥跟我说这些，说白了是想缓和我们俩的关系。
但我一直没这个意思，倒是没想到二哥今天突然来了。看着那大包小包的，应该是给我送东西来的。
果然，一进屋，他就四处撒摩，他第一次来，不熟悉我这地方，看到我之后，咧嘴笑了笑，把东西放在地上，那样子倒是没想进来，然后说，“老幺，爹娘买了些黏玉米跟咱家那的土豆……说你这人多，让我给你送来。”
我点了点头，也没吭声。
他眼神闪躲，舔了舔那干涩的嘴唇，想说啥，然后又咽了回去，那样挺可怜的。
不过我反应不大，他看了看地面，又拎着两个精品的礼盒，然后放在地上说，“这地擦得干净，我就不进去了。老幺，这两盒是茶叶，大哥说是云省那边的客户带来的，咱家都不咋喝，大哥让我给你带过来，那……我就回去了。”
说完，他有些失望的扭头就要出去。
说真的，见到这一幕，我心里也有些不好受的。
二哥坑过我，对我也不咋好，那些年也能作。老婆作没了，折腾来折腾去，差点把自己也折腾了进去。
我也冷漠，他都回来有些年了，我一句话没说过，也没帮过。
哪怕我爹我娘说了几次，好说歹说，我都没有开这个口。
但有时候吧，这血浓于水的事，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看他这样，就是觉得不好受。
他还不如还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的呢，虽然气人，但也不可怜。
“二哥……”伸手不打笑脸人，他都这样软乎话了，我要是在板着脸，倒是觉得自己有点过了。
“啊……”听我叫他，我二哥愣住了，扭头看着我，用力的咽了口吐沫，眼眶直接就红了。
见状，我也不知道说啥，随口说了句，“来都来了，喝口茶吧……”
闻言，我二哥盯着我，又看了看自己的脚，他穿了个布鞋，但脚上都是灰，看着挺埋汰的。
都是农村出身，我倒是没在意，我说，“怎么？不喝？”
二哥抹了一把眼泪，然后笑着说道，“喝，喝……”
随着二哥坐下，美姨很懂事的走了过来，然后沏茶倒水的。
“老幺，你这地方真凉快，都赶上下墓了……”我二哥看了一眼美姨，又看了看我。
我心想……这算啥，以前美姨在游乐场那会，那才叫凉快呢。大热天的，冷飕飕的。
我没接这个话茬，把茶叶推了过去，看着他喝了一口，我说道，“年前娘说你在百货商场那边弄了个摊位，卖内衣内裤，卖的咋样。”
二哥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他一眼，这两年我也没搭理他，样貌倒是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以前长头发，然后喜欢穿小皮夹克，然后喜欢夹个包，一副暴发户小老板那出。
如今的他变化真不小，人瘦了不少，替了个寸头，穿的也朴实了，一眼看过去，少了年轻时的浮躁，也少了狂妄，看着普普通通的，挺老实那么个样貌。
感官上……好多了。
“挺好的，路子是你二姐给我找的。她早年不是卖服装嘛，认识不少人，然后她现在人就在南方，去那边的批发市场给我倒弄这些东西。挺赚钱的，腰带你知道不，最近流行那个鳄鱼皮腰带，你二姐给我弄了十条，进价和运费一条加起才八块钱，拿咱们这一卖，二百一条……十条，三天就卖没了。”二哥看着我，在那一边说，一边比比划划的。
我听得也觉得有意思，我说，“这东西这么暴力嘛。”
谈到赚钱，二哥的眼神里就有光了，他比划道，“赚钱，可赚钱了。袜子，就这袜子……那边进价一双才五分，到我这包装一下，转手就能卖五毛。”
“好一点的，像那种三色袜，都能卖到一块。你说这人啊，真不一样了，现在的人认牌子，还认质量。哪像咱们小时候，有个裤衩，有一双袜子都当个宝贝似的。漏了咱娘就给咱补。现在都穿新的，都买好的。”
我瞥了二哥一眼，他说话不怎么看我，低着头，在那比划，说的津津有味。
二哥变了，确实变了，变得成熟了，稳重了，也变得……不在混不吝啬，也变得没有了心气。
说真的，要是放在以前，我觉得这是往好了变。但现在嘛，却是另一种感觉。
我觉得……他有点死了。三十来岁的年纪……成了行尸走肉的那种死了。
“二哥……”我打断了他的话。
“啊……”我二哥抬头看着我，那神态，像是我说啥是啥，言听计从。
“没啥，你回来之后，有没有找过二嫂？她咋样了。”我其实是想说点啥的，比如说，我想说你不用这样低三下四的。
但话到了嘴边，我咽回去了。
因为我突然觉得这样生分点没啥错，避免了很多麻烦。
如今我也不小了，经历了很多事，不再是像以前帮他啊，不帮他啊这类的事。
而这一次真的是因为因果，看到了那‘死’的因果牵扯那么大，我更觉得当初小旺说的没错。
我们这些人的事，尽量不要把家人牵扯进来，鬼知道会是什么样的麻烦。
起码事实证明，那个‘死’因果，哪怕我有了现在的本事，但没法子对付。
提到二嫂的事，也是岔开个话题，而听了这话，二哥表情有些微妙，随后叹了口气，“早就跟别人了，连孩子都有了。前两个月我还碰到她了呢，她去百货市场给孩子买衣服……我们聊了两句，老幺啊，说来也挺可笑得。她现在住的那个房子，就是当初我折腾的那个房子。以前她跟我，因为我长得帅，现在她那老公，长得可丑了，是个卖猪肉的……你说好不好笑。”
说着，二哥眼眶有些酸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