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狼部退兵后的第三天,草原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阿鲁台死了。
不是战死,是暴毙。据说在回草原的路上,突然口吐白沫,倒地身亡。随军巫医验尸,说是中了毒,但谁下的毒,不知道。
消息传到寒渊,萧宸正和众将议事。
“中毒?”王大山皱眉,“谁会毒死阿鲁台?他可是苍狼部的大王子,下一任族长。”
赵铁沉吟道:“可能是内部争斗。苍狼部老族长有四个儿子,阿鲁台是老大,但二王子巴图也有实力。阿鲁台这次攻打寒渊,损兵折将,威信大损。巴图趁机下手,不是没可能。”
“也可能是北燕。”
张猛说,“慕容翰一直想控制草原,阿鲁台太强势,不好控制。换一个弱点的王子上位,对北燕有利。”
萧宸没说话,只是看着地图上草原的位置。
阿鲁台的死,对寒渊是好事。苍狼部内乱,短时间内无力南下。
但草原一旦统一,无论是巴图还是其他人上位,对寒渊都是威胁。
“夜枭在草原的人,有消息吗?”他问赵铁。
“有。”
赵铁说,“阿鲁台死后,苍狼部确实乱了。阿鲁台的死忠要报仇,巴图要夺位,其他两个王子也在观望。草原各部,有的支持阿鲁台,有的支持巴图,还有的想自立。现在草原,已经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
这是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派人去草原,”萧宸说,“联络巴图。告诉他,寒渊愿意支持他上位,但有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承认白水河为界,永不犯边。
第二,开放互市,公平交易。
第三,苍狼部的战马,优先卖给寒渊。
第四,”
萧宸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最终落在角落安静记录着什么的慕容雪身上,随即移开,“他必须将其幼子送至寒渊为质,并娶一位我指定的汉家女子为正妻,以示诚意与汉化之决心。”
人质与联姻,依旧是双重保险,但联姻对象不再指向慕容雪。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但大多松了口气。
慕容雪的身份和与王爷的关系众人隐约有所感,之前那个提议确实敏感。
“王爷,这……人质和联姻,巴图能答应吗?”赵铁问。
“他会答应的。”
萧宸很肯定,“他现在急需外援,寒渊是他最好的选择。
质子可保盟约,娶汉家女为正妻,可助他争取草原内部亲汉派系的支持,也方便我们日后施加影响。至于人选……”
他看向韩烈,“韩老丈,我记得你有一远房侄女,父母双亡,知书达理,如今寄居在你家?”
韩烈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连忙道:“是,王爷。老朽那侄女名唤韩芸儿,年方十六,确实通晓文墨,性情温婉。”
“好。你与她分说清楚,若她愿意,便是草原未来的可敦,寒渊不会亏待她。若不愿,绝不勉强,另寻他人。”萧宸道。
“是,老朽明白。”韩烈应下。
“至于北燕那边……”
萧宸冷笑,“慕容翰要的是一个可控的草原。
巴图接受我们的条件,意味着倒向我们,慕容翰或许不悦,但只要我们不公开与北燕为敌,他权衡利弊,最终也只能默认。
毕竟,一个与我们结盟的、稳定的草原,总比一个完全倒向北燕或者陷入长期混乱的草原,对他威胁更小。”
“王爷思虑周全。”众人信服。
“那……派谁去?”王大山问。
“我去。”萧宸说。
“王爷,不可!”
王大山急道,“草原现在正乱,太危险了!”
“正因为乱,才要去。”
萧宸说,“我要亲自见见巴图,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如果值得扶持,就扶他上位。如果不值得,就换一个。草原,必须控制在寒渊手中。”
“可您的安全……”
“带一千苍云骑去。”
萧宸说,“另外,让夜枭在草原接应。不会有事的。”
“是……”
命令下达,整个寒渊都动了起来。
一千苍云骑,是张猛亲手训练的精锐。
人人配寒渊刀,硬弓,皮甲,还有一面小圆盾。
马是草原良驹,高大神骏。干粮、饮水、药品,准备充足。
临行前夜,慕容雪来到萧宸书房,默默为他收拾行装,将准备好的各种药瓶仔细分类包好。
“王爷,此去凶险,务必当心。”她低着头,声音很轻。
萧宸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和低垂的眼睫,心中微动。
“放心,我会平安回来。寒渊离不开你,医学院和惠民药局的事,还要你多费心。”
慕容雪手微微一顿,轻轻“嗯”了一声,将最后一个小药包塞进行囊。
“这些药,红色内服解毒,白色外敷止血,黑色……危急时含于舌下,可吊住一口气。我都写明了用法。”
“知道了。”
萧宸接过行囊,手指不经意碰到她的指尖,感觉到一丝冰凉。
“你也保重,我不在时,若有难处,就找王大山或韩老丈。”
“嗯。”
慕容雪终于抬起头,眼中带着清晰的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王爷,早去早回。”
三天后,队伍出发。
一千骑兵,护送着萧宸,北上草原。
草原的路,不好走。
一望无际的荒原,草黄了,风大了。
偶尔能看到成群的野马、野羊,还有鬼鬼祟祟的狼。
远处,有黑色的烟柱升起——那是草原部落在厮杀。
“王爷,前面就是苍狼部的王庭了。”向导指着前方。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白色的帐篷,像一朵朵蘑菇。帐篷周围,是成群的牛羊,还有巡逻的骑兵。
“去通报,就说寒渊王萧宸,求见巴图王子。”
“是!”
斥候飞马而去,很快回来。
“王爷,巴图王子请王爷进帐。”
队伍继续前进,来到王庭外。
巴图已经带着人在帐外等候。
他三十来岁,和阿鲁台有几分像,但更瘦,眼神更精明。
看见萧宸,他快步上前,右手抚胸。
“巴图见过寒渊王。王爷远来辛苦,请进帐说话。”
萧宸下马,还礼:“巴图王子客气了。请。”
两人进帐,分宾主落座。
“王爷此来,是为何事?”巴图开门见山。
“两件事。”
萧宸说,“第一,吊唁阿鲁台王子。虽然他曾兵犯寒渊,但人死为大,本王特来祭奠。”
巴图脸色一黯:“大哥他……死得不明不白。本王一定查清真相,为他报仇。”
“第二,”萧宸继续说,“本王想和王子,谈笔买卖。”
“什么买卖?”
“本王助你登上族长之位,你与寒渊结为兄弟之邦,永不犯边,互通有无。但有几个条件。”
“王爷请讲。”
“第一,白水河为界,永不犯边。
第二,开放互市,公平交易。
第三,苍狼部的战马,要优先卖给寒渊。
第四,王子需将一幼子送至寒渊学习成长,以示诚意。
第五,”
萧宸看着巴图的眼睛,“王子登位后,须立一位汉家淑女为正妻,并在草原推广农耕,建医馆,办学堂,教百姓医术,教孩子识字,行汉化之政。寒渊可提供所需支持。”
巴图听完,沉默良久。
条件的前三条是互惠,后两条则带有明显的控制与同化意图。
送出人质,娶汉女,行汉化,这每一步都会加深对寒渊的依赖,也会在草原内部引发争议。
但他没得选。
阿鲁台的死忠正在集结,其他兄弟虎视眈眈,北燕态度暧昧。
没有强援,他别说上位,性命都难保。
“本王……答应了。”
巴图深吸一口气,起身,右手抚胸,“从今日起,苍狼部与寒渊,永为兄弟。苍狼部的刀,永不指向寒渊的百姓。苍狼部的马,永远为寒渊的朋友奔驰。”
“好!”萧宸也起身,“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两人击掌为誓。
当天,巴图设宴款待。
烤全羊,马奶酒,歌舞助兴。
萧宸和巴图相谈甚欢,约定共同出兵,平定草原内乱。
次日,萧宸带着一千苍云骑,返回寒渊。
巴图送行到十里外,双方约定,待巴图初步掌控局面,便派人接韩芸儿北上,并送质子前来。
回到寒渊,萧宸立刻召集众将。
“草原之事,初步落定。巴图若守约,则北境可稳。然其心性如何,尚需观察。质子与联姻,只是绳索,真正的锁链,是我寒渊日益强大的实力。”
“接下来三年,是寒渊发展的黄金期。我们必须抓紧每一刻,扩军,备战,积粮,兴工,办学。”
“本王的目标是,三年之后,寒渊要有兵五万,粮百万石,骑兵一万,水军五千!要有让任何敌人都不敢轻举妄动的力量!”
“是!”众将热血沸腾。
命令下达,寒渊这架机器再次以更高效率运转起来。
而草原上,巴图在得到寒渊暗中输送的兵甲粮草支援后,开始以雷霆手段清扫反对者。
同时,他也开始谨慎地推行与寒渊约定的部分政策,比如与寒渊的互市,比如尝试在靠近白水河的区域引导部分部落定居耕种。
北燕的慕容翰得知消息后,果然大为不满,派出使者质问巴图,并再次在边境陈兵示威。
但巴图这次态度坚决,以“遵循与寒渊王约定,保境安民”为由,婉拒了北燕更进一步的操控要求。
慕容翰见巴图羽翼渐丰,又有寒渊为后盾,不得不暂压怒火,转而开始频繁派人与萧宸接触,试图挽回局面。
三方博弈,进入新的阶段。平衡更加微妙,也更加脆弱。
萧宸站在寒渊城头,望着北方草原与更远的燕山方向,目光沉静。
他知道,暂时的平衡只是风暴的间歇。
草原的整合不会一帆风顺,北燕的野心不会熄灭,江南的刘瑾和朝廷的雍王更是心腹大患。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寒渊,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