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日的……”
“这狗日的血阳给本尊弄到哪儿来了……”
破败的城墙下,孙大虎看着那支离破碎的夕阳余晖,叹了第二十七口气,骂了第一百八十九句脏话。
和温良的情况类似。
却又不完全相同。
他来到这座破败荒凉的城镇,已经是第三天了。
三天以来。
他已然摸透了这里的情况……城中修士凡人混杂而居,没有规矩,没有秩序,甚至连伦理道德这些他熟知且习以为常的东西,在这里都极其罕见。
混乱!
极度的混乱!
修士可以随意取凡人的性命,凡人之间更是尔虞我诈,相互坑骗,图谋修士身上宝物的更是不少见!
无人管束。
无人制约。
在这里,不论主动还是被动,人人似乎都只凭本能和贪欲行事……旁的不提,他来到这里三天,已经被人盯上九次,打劫七次了。
无一例外。
因为这城里的修士实力不强,全被他反干掉了。
至于收获……
并不多,只有几根可怜的羊毛。
原因也很简单。
如此混乱无序的地方,自然没谁去想着好好开辟灵脉,好好培植灵药……毕竟都是为他人做嫁衣。
更重要的!
根据他打探来的消息,距离这座城池约莫数千里之外的地方,还盘踞着大量的不知名邪怪,每隔一段时间,必来掳掠一番,逼得城内的人越来越少,纷纷朝更大的地方出逃。
当然。
逃不逃得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相较而言。
那碧阳城比之这里,简直可以称得上人间圣地了!
“狗日的啊……”
“老子真信了你狗日的邪了……”
内忧外患。
乱上加乱。
这让大虎十分忧愁,又当场骂了起来。
“狗日的血阳!”
“狗日的顾尘!”
“全是狗日的啊!”
他正骂得痛快。
城墙一角,一道瘦小的身影也悄然接近到了他背后。
却是一名少年。
衣衫脏乱,又黑又瘦,看不出年岁,只是两眼之中满是凶光,手里还拿了一把匕首。
勉勉强强。
能称得上灵器。
三丈。
两丈。
一丈……距离大虎越近,他越是小心翼翼,直至摸到大虎身后一尺的距离,他忽而跃起身形,手中匕首寒光乍现,朝着大虎的后心直刺而来!
“狗日的!”
“第八次了!有完没完!”
大虎猛地转身。
一把将那少年枯瘦的手腕抓在了手里,正想要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敢偷袭自己的家伙干掉,只是看到对方的模样,心中忽而有了一丝迟疑。
啪的一声!
他下意识收敛了九成九的修为,一巴掌扇在了那少年脸上,打得对方脸颊高高肿起,重重摔落在地,手里的匕首也脱手而飞。
可!
哪怕已经重伤,哪怕根本爬不起来了,他眼里的凶光也并未减少半点,依旧是死死盯着大虎!
“他娘的!”
孙大虎痛骂一句,捡起那把匕首,在对方的脖颈上比比划划,“他们偷袭老子也就算了,你狗日的屁大点……狗日的你爹娘没教过你,偷袭也要选对人么?你狗日的真想死?”
“呸!”
脖颈上鲜血横流,那少年的表情越发凶狠,差点啐了大虎一脸。
“他们是畜生!”
“那你呢!”
“我也是畜生……这城里面的,没有一个不是畜生!”
死死盯着大虎,少年骂得比他还凶,“说个屁的废话!给小爷一个痛快的!反正拿不回你身上的东西,回去也要被那两个畜生打死!”
大虎突然不说话了。
眼前这少年的话,乃至于那些痛骂,似乎触及了他心底深处某些不愿意提及,更不愿意回想的记忆。
见他走神。
那少年忽而暴起,直接把那柄匕首夺了回去,踉跄着往城里逃。
只是……
刚逃了没两步,便被大虎追上,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提了起来。
“小兔崽子,懂不懂规矩?老子饶你一命,你应该跪地磕头!”
“磕你*!!!”
大虎:“???”
他脸一黑,手上一个用力,哪怕少年身上有些修为,骨头也咔咔响了起来。
剧痛之下。
少年脸上满是冷汗,气势却依旧很凶。
“动手啊!杀了小爷!不杀我是你爷爷!”
“小兔崽子!”
孙大虎狞笑一声,手上越发用力,“你狗日的是真不怕死啊!”
“怕有个屁用!”
少年冷笑回应,“今天不死,明天也得死,明天不死,后天也得被那些邪怪吃掉……既然早晚是个死,早死早解脱!”
孙大虎目光幽幽。
短短片刻之中,他对少年已经起了十几次杀心……记录已然是远超杨雄了!
可偏偏!
他每每要动手的时候,脑子里都会不自觉浮现出一道类似的身影,总也下不了手。
他决定。
给对方一个机会,也给曾经的自己一个机会。
“小子,有没有想过,换一种活法?”
“凭什么换?”
少年骨子里的凶厉展现得淋漓尽致,“大家都是这么活的,你有本事让他们也换啊!”
“……”
大虎突然沉默。
盯着眼前这座破败不堪,城墙都塌了不少的城镇,他陷入了沉思。
被他钳制。
那少年起初还挣扎得很厉害,骂得也很凶很脏,可渐渐地便没了气力,直至最后,一动不动,再也不开口了。
“走吧。”
直至日影完全落下,孙大虎才似下定了决心,提着少年往城内走去。
“干什么!”
少年似乎攒了些力气,目露凶光,又开始痛骂了起来。
“不干什么。”
孙大虎幽幽道:“从今天开始,老子给你们立立规矩!”
“立你*!!!”
“狗日的你再敢这么嚣张,老子剥了你的皮!”
“就嚣张!小爷天生嚣张!”
……
肖张发现。
他的嚣张完全没了用武之地。
和温良大虎类似。
他也去到了一个未知的小世界……一个刚被邪怪肆虐不久,山河破碎,伤亡惨重,几乎彻底凋零的小世界。
辛苦挖掘开辟的灵脉灵田,被毁了。
耗尽心力铸就的城池,亦是化作了焦土。
那些花费了极大代价打造的禁制大阵,也彻底没了。
山河破碎,满目疮痍。
这。
便是这个小世界的真实情况。
唯一值得庆幸的。
虽然伤亡惨重,虽然对抗邪怪的联军十不存一……可终究是将之暂时击退,保留了一丝薪火传续的可能。
起初。
肖张只是静静地躲藏在这个破碎世界的一角,避免自己的格格不入被人发现。
可很快的。
他就有点藏不下去了。
似乎遭遇过太多类似的事,这座小世界的修士在经历了家园被毁,亲故死去,心血被毁于一旦的打击之后……并未就此颓丧绝望。
恰恰相反。
他们带着一种让肖张都觉得匪夷所思的韧性,开始在焦土上重建一切。
灵脉毁了,就再次寻找。
灵田没了,就再次开辟。
城池没了,阵法符文也破碎了……那就重新建立,重新绘制,重新搭建!
可偏偏!
在肖张眼里,他们勘察灵脉的方法极为笨拙,开辟灵田的手段很粗陋,关于那些符文阵法的理解……更是错漏百出。
他开始现身指点。
毕竟他虽然也不精通这些,可对比这座小世界的人,已经算是大师了!
一次,两次。
十次,百次。
他现身的次数越来越多,直至最后……完全藏不住了。
他索性也就不再隐藏,大大方方现身,大大方方指点。
不过短短半年时间。
他已经成了这座小世界众人眼里的天降神人,救世之主了。
而渐渐地。
他也几乎彻底融入了这座小世界,刻意忘却了自己的身份,刻意忘却了自己的目的,刻意忘却了自己的过往。
只不过。
在偶尔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他依旧难免有些叹惋唏嘘。
因为他还是会想起很多事。
肖家,东岳大洲,陪他斩他的同伴,圣院,以及……顾尘!
……
肖张想念顾尘。
顾尘却早把他抛到了九霄云外……甚至不止他,顾尘已经完全没有心思顾及其他人了。
他,被俘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