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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河滔滔。
河水浑浊，裹挟着亿万金砂，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暗涌。
江宁静立在河水之中，看着下方仿如深渊般的长河深处，眸光凝重。
此刻他已感到已经达到自身的极限。
那沉重的河水，从四面八方而来，仿佛要将他彻底压扁。
那暗涌更加湍急迅猛，裹挟着金砂撞得他身体发痛。
“再往下，我就吃不消了。”他心中暗语。
随后摇了摇头，抬头看向上方。
在浑浊河水的遮挡下，他并看不清河面，只能看到浑浊的河水中，裹挟着亿万金色砂砾翻涌向前。
在这河水的裹挟下，他也同步着向下流动。
“往上看看。”他心中暗道，随后身形一转，改为向上攀升。
这一动，他便察觉到了异样。
原本在下沉之时，每下沉一分，压力便增加一分，那是来自于四面八方的挤压之力。
可当他转而上升，那河水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刚升起一丈，便感觉周身一紧，仿佛有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缠绕上来，缠住他的四肢，他的全身。
再往上升，那无形的束缚就随之增强。
仿佛有无数丝线，粘连他的全身。
手臂，双脚，腰腹，背脊，乃至每一根发丝。
这些无形的丝线似一张无形的蛛网，牢牢牵扯着他。
“嗯？”
他眸光一凝，体内劲力催动，想要挣脱这股束缚。
然而他越是用力向上，那拉扯之力便越是猛烈。
五丈。
十丈。
二十丈。
他每上升一分，那束缚便重上一分，那拉扯感便多出一分。
到了后来，仿佛有千百只手掌从河水中伸出，从四面八方攥住他的全身，有的拽他的手腕，有的拖他的脚踝，有的按住他的肩膀，有的扼住他的喉咙，更有甚者，直接扯住了他的脊骨，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重新拉扯进下方的无尽的深渊。
那被河水裹挟的亿万金砂，也不再像最初那般与他相安无事，而是轰鸣，撞击在他身上。
每一下的撞击，都如一座大山撞击在身上。
江宁只觉浑身一震，五脏翻涌，浑身好似要裂开，他立即稳住身形，不再强行上升，那股恐怖的拉扯之力才缓缓消退。
他眉头微皱，心中念头飞转：“下沉是需要承受河水的挤压，上升则是来源于河水的束缚。这一上一下，皆是将人困于这河水之中。”
他再次停住身形，悬浮在河水之中，感受着四周暗流涌动的伟力。
“顺流尚可，平行尚可，逆流不可抗衡，上升如陷蛛网，下沉则如入磨盘。”他心中暗暗归纳总结着。
这是时间长河给他的感受，是他自身的体悟，是他之前从未了解过的知识。
他心中微动，脑海中瞬间涌出一些想法。
随后，他略作调息，目光便望向头顶。
下一刻。
他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凝，便不再犹豫，脚踏河水，身形缓缓上升。
刹那间。
那无形的丝线顿时缠了上来，缠住他的四肢、腰腹、背脊，乃至每一根发丝，如千百只手掌从河水中伸出。
拽他，拖他，按他，扯他。
要将他往下扯去。
他神色不变，催动元神，亦是真灵。
朦胧光辉绽放，他朝着头顶那浑浊的河水深处望去。
目光好似能穿透层层金砂与暗涌，隐约之中看到一丝光亮。
那光亮模糊而虚幻，如隔着深深的湖水仰望天穹，却又真实存在。
“河面！就在上面！”
他心中一定，当即不再犹豫，全力催动自身，身形向上拔升。
直觉告诉他，探出长河，对他下一步有着至关重要的帮助。
他这一动，周身那无形的丝线骤然绷紧，如弓弦拉满，牢牢束缚着他。
一丈。
他身形拔起一丈，周身朦胧光辉绽放，似飞蛾在挣脱蛛网的束缚。
两丈。
三丈。
每上升一丈，那束缚便重上一分，那无形之中的丝线便多出一些。
到了五丈之时，江宁只觉浑身都在咯吱作响，好似要散架一般。
一股力量向上，是他自身的力量。
一股力量向下牵扯，似要将他扯回河水的更深处。
这两股力量的作用在他周身。
“哼——”
他闷哼一声。
抬着头，他看到头顶的河水变得更清澈几分，水中更亮了。
他心中顿感振奋，旋即周身华光大盛，猛地向上。
然而那束缚之力也随之暴增。
七丈。
他咬着牙，再度拔升两丈。
此刻的江宁，咬着牙，怒目而睁。
他看到头顶那越来越亮的光源，他知道自己距离河面不远，百尺竿头，他已行过九十尺，只差最后的一步。
心中的直觉告诉他，完成最后一步，探出河面，对于河中生灵，对于他而言，至关重要。
“超脱！”
他脑海中响起妙观跟他讲述的古世。
当年的天庭共主，完成超脱，跳出了方天地。
而这方天地，便是长河的演化。
“世间生灵，皆源于时间长河，皆为长河产物，皆是河中生灵，探出河面，应当便是超脱的第一步。”他心中有些明悟。
虽无人跟他普及相关的知识，但走到如今这一步，观天地，便能得到诸多见解。
“再上！”
他心中一声低喝，周身朦胧光辉骤然炸开，浑身的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催发。
轰——
他的身形猛然拔升。
河水在他身周剧烈翻涌，金砂如暴雨般疯狂撞击，那无形的束缚好似一只只无形的大手，要将他按入河水的下方，要将他重新拉回河流的更深处。
下一刻。
他牙齿欲裂，浑身已至极限。
他看到上方那汹涌的浪花，看到河面之上的浪花溅起。
距离河面，真正只差最后的一步。
他咬紧牙关，周身朦胧光辉已催发到了极致，可那最后一步，却如天堑横亘，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去。
他感觉到，那无形的束缚之力在这一刻骤然暴涨，不再是千百只手掌，而是整条长河本身的意志压在了他的身上。
亿万金砂如暴雨般疯狂撞击，河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天地本身都在阻止他探出河面。
他的身形开始摇晃，浑身上下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身上扩散的那朦胧光辉被压得寸寸收缩，护不住周身。
“差一步……”
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发出叹息。
就差一步！
河面就在头顶，浪花翻涌可见，光亮刺目。
但那一步，却重逾千钧万钧，重得他全身每一寸都在哀鸣，身体欲要崩解。
他再次催动元神，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可元神方才发力，那束缚之力便随之暴增一层，仿佛长河本能地压制着一切想要挣脱的河中生灵。
“咔——”
一声轻响。
他低头，看到肩膀出现一道裂痕。
江宁心中一凛，当即不再强撑。
他知道，再往上，便不是能不能探出河面的问题，而是他这具身体能不能承受住长河伟力的问题。
那最后一步的差距，看似只有咫尺，却如天堑。
若再强行拔升，等待他的，便是在这长河之中被生生挤爆，化作长河的一部分。
源于长河，重归长河。
心念一定，他当即收敛周身光华，身形一沉，正欲顺着河水的方向缓缓下落。
就在这时。
“参见玄厄仙君！”
“参见玄厄仙君！”
“参见玄厄仙君！”
一声声威严洪亮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
他心中一顿，身形当即一定，抬头望着河面。
“那声音，是来自于......河面？！！”
他眸光一沉，内心凝重。
仙君！
他见过。
紫霄仙君，九剑仙君。
而今，则是又听到一个名号。
玄厄仙君。
“是他们的声音？”江宁心中一动，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画面。
当日在漓水行宫之上。
他见到四位仙人。
龙宫天，水雲。
青阳天，柳舟。
四方天，玄真。
玄黄天，夏知白。
而如今，自河面之上响起的声音，正是与当初他在漓水行宫听过的一般无二。
......
与此同时。
长河之上。
大浪滔滔。
头顶是虚无的虚空，没有黑暗，没有颜色。
下方是浑浊的河水，金色的砂砾夹杂在河水之中。
而此刻。
河面之上。
一道道神光异彩的身影矗立其上。
一道身影被紫气环绕。
一道身影绽放白光。
一道身影周身笼罩玄黄之光。
一道身影如青山远黛。
四道虚幻的身影立于水面之上。
“参见玄厄仙君！”
“参见玄厄仙君！”
“参见玄厄仙君！”
三道身影，朝着那道紫气齐齐行礼。
而这三人，正是来自于青阳天的柳舟。
四方天的玄真。
玄黄天的夏知白。
“无须虚礼！”那道紫气环绕的身影开口，然后继续道，“三位道友，可知我今日为何召你们而来？”
闻言，那三道身影互相对视一眼。
“我等已是知晓。”
柳舟率先开口，声音微沉，“紫宵仙君...当真陨于那江宁之手？”
“不错。”玄厄仙君道。
“具体怎么死的？”玄真问道。
“三拳打死的。”玄厄仙君道，“第一拳碎其仙体，第二拳裂其仙道根基，第三拳...仙体再爆，根基尽散，再无重聚。”
三人沉默。
河面之上，唯余浪涛翻涌之声。
他们皆是在上古时期就成就的仙人之境。
自然知晓仙君的强大。
仙体强横，法力无边。
且仙体近乎不灭，化作亿万碎块，也能顷刻重聚。
且这种重聚，不会消耗太多本源。
正常而言，要杀一位开了道花的天仙，一道道磨灭仙体，要杀很多次。
更别说，是开了五朵道花存在的仙君。
夏知白此刻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紫宵仙君历世数千载，道花五朵盛开，仙树根基稳固如磐石，竟被一个不及弱冠的后辈，三拳打爆？”
“事实如此。”玄厄仙君道，“那江宁已成武圣，眼中的风光与寻常武者不同，可以轻易击毁仙道根基，如当初的莫辰那般。”
听到这句话，玄真，柳舟，夏知白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是当年的亲历者，是真正知道莫辰成就武圣之后，手中打杀了多少位仙人。
纵是天仙，亦有陨于莫辰之手。
前不久的水雲仙子，亦是被莫辰轻松打爆。
他们未曾亲眼见武圣的风景，但知道武圣强者的不可思议之处。
如今的江宁，亦如当初的莫辰。
“那江宁，比当年的莫辰还强的多！”玄厄道。
听到这句话，柳舟，玄真，夏知白三人皆是心头一震。
他们太清楚莫辰当年的实力了。
那是压得整个天下八百余年抬不起头来的人物。
无论是庙堂之上的帝王更替，还是江湖之中的宗门兴衰，皆在其一念之间。
仙家洞天避世不出近千年，也是因为武圣莫辰的存在。
就连仙人，曾经都陨落了不少在莫辰的手中。
而玄厄仙君此刻却是说，江宁比当年的莫辰更强，这令他们心中感到不可思议。
但他们又知道。
江宁如今初成武圣，便是打死了紫宵仙君。
那是一位仙君，还是来自于九重天的仙君。
更是三拳打死！！
“他初成武圣，实力便不弱于巅峰时期的莫辰。”玄厄仙君继续道。
“那如今又该如何？”柳舟道，“此子如此实力，已是不可阻挡。纵然我们一起上，只能是被他几拳打死。除非沉睡中的老祖全部苏醒。”
“没必要！”玄厄仙君摇头，然后道，“在如今的人间，要杀他已是不可能做到的。”
玄厄仙君继续道，“他如今成就武圣，一身战力便不逊于仙君。且他身在这方天地之中，能得天道之助，引动天地之力，而我们受天地所限，无法展露真正的仙人之威。此消彼长，在人间，我们已无人是他对手。老祖出手，也会受制于天道，毫无意义。”
“难道就任由他坐大？”玄真眉头紧锁，“他还太年轻了，当初的莫辰是两个甲子后，方才成就的武圣。而那江宁，却是还不到弱冠之龄，就走到了这一步。”
玄厄仙君道，“言途而走，自是简单。当年的武圣，是开古之先河，自然不同。他如今走到这一步，往后也无路了。”
“至于他的强大，更多的是源于天地环境以及天道意志对我们的限制。”
他顿了顿，继续道：“紫霄道兄的陨落，更多是因为在洞天之外，无法引动天地之力，一身实力难以彻底发挥，这才被那江宁打死。”
“若是在洞天之内呢？”夏知白问道。
“若是在我九重天之中，紫霄全力出手，那江宁未必能胜。”玄厄仙君思量了一下，然后道。
“但问题是，他不可能来我们的洞天。”夏知白道。
几人沉默。
确实。
江宁又不是傻子。
他如今在人间已是无敌，何必去仙家洞天自寻死路？
“所以，只能等。”玄厄仙君道。
“等什么？”柳舟问道。
“等十域归一。”玄厄仙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