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暗红光柱横扫而出,整座宝器山随之震动。
万余件宝器彼此碰撞,清鸣如潮。
刀枪剑鼎腾空而起,宝光映满百里禁制,连荒原上方的云层都染成了暗红色。
北寒风立在红皮葫芦前,衣袂翻飞,神情平静。
玄一与金翎雕已被他挪去万里之外。
此地又有界力布下的百里禁制,莫说神识,便是宝器晋升时的灵压也不会泄露出去。
红皮葫芦是他立身之本。
哪怕已是血奴与灵兽,也不能知道得太多。
北寒风双指并拢,朝宝器山一点。
漫天器物立刻分开,只有十件上品宝器飞入暗红光柱。
刀、盾、古镜、铜鼎接连没入葫口。
铛!
铛!
铛!
葫芦腹中传出沉闷震响。
玄黄钟悬在一片红光内,钟壁上的云纹与龟甲纹逐一亮起。
十件上品宝器的器元被抽离,化作十股洪流,沿钟口灌入钟身。
钟身一寸寸涨大。
原本暗金色的表面渐渐泛出玄黄二色,九重禁制同时运转,彼此交叠,化作一道浑圆无缺的护体阵纹。
咚——
钟声响起。
红皮葫芦轻轻一颤,四周红光如水波般荡开。
极品宝器!
北寒风没有停手。
他抬手再引,十件极品宝器脱离山体,依次飞入葫芦。
这些极品宝器皆是上古修士遗留之物。
任意一件放到外界,都足以成为元婴宗门的镇宗重器。
此刻却被红皮葫芦当作寻常铁料,一口一口吞入腹中。
第一件宝器消融,玄黄钟的钟壁厚了一分。
第五件消失时,钟身外浮现出一道模糊山影。
第九件宝器耗尽,葫芦内的空间开始震颤。
钟声一圈圈撞向四周,所过之处,连红光都被撞得的轻晃了一下。
待最后一件极品宝器投入,玄黄钟忽然停止转动。
四周也随之一静。
下一刻,钟身表面的玄黄二色同时收敛。
九重禁制融作一体,化成一枚山河道纹,烙在钟壁正中。
嗡——
一股远超宝器的厚重灵压轰然降临。
葫芦内的红光向往外荡了荡,似是被人轻推了一把。
玄黄钟缓缓升起,钟下浮现群山虚影,钟身之上,一头灵龟正在来回游走。
下品灵宝!
北寒风眼中终于有了笑意。
他抬手一招,玄黄钟自葫口飞出,落在掌心。
小钟不过数寸,却沉得惊人。
青金二色真元注入其中。
玄黄钟暴涨,转眼化作十余丈大小,悬于荒原上空。
一道玄黄光幕垂下,将北寒风周身百丈尽数护住。
北寒风抬手向虚空一挥。
一只由界力凝成的大手从天而降,五指合拢,重重拍在钟外光幕上。
铛——
大地向下塌陷数丈,四周尘浪冲天而起。
玄黄光幕只向内微微一凹,陷了不过半尺,便自行弹回原状。
“吼——”
钟身上的灵龟游戈一圈,猛地抬首,发出一声咆哮。
那股倾泻而下的巨力,被它一口吞入腹中,镇入下方大地。
“护身、卸力、镇神、震法。”
北寒风望着钟身上那头犹在咆哮的灵龟,微微颔首。
玄黄钟晋升下品灵宝后,防御已远胜从前。
以他如今的修为全力催动,纵然正面承受元婴大圆满一击,也未必会伤到本体。
若再遇上化神神念隔空镇压,至少不会像上次那般,受那般重伤了。
他抬手向悬在空中的玄黄钟一挥。
嗡!
玄黄钟一震,光幕散掉,随即迅速缩小至数寸,落下后没入北寒风袖中。
收起玄黄钟,北寒风神识沉入丹田。
青金二色光芒自天灵升起。
道婴脚踏太极阵图,身穿青衣道袍,从青光中迈步而出。
佛婴盘坐金莲台上,金红袈裟覆体,手中降魔金刚杵轻轻转动。
道婴低头望了一眼宝器山,淡声开口:“玄黄钟已成下品灵宝,我二人的护道之器,也该再进一层了。”
佛婴小脸庄严,合掌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道兄此言,甚合贫僧之意。”
北寒风没有理会双婴的一唱一和,他抬手一摄。
青衣道袍、金红袈裟、太极阵图与降魔金刚杵同时从双婴身上飞起,没入还悬在空中的红皮葫芦。
四件护道之器,本已都是中品宝器。
若要再进一步,所需宝器亦消耗不少。
北寒风先取出四十件中品宝器、四十件上品宝器,又挑出十二件极品宝器,依照品阶逐次投入。
红皮葫芦接连震动。
四件护道之器在葫芦腹中轮番吞噬器元。
阵纹扩张,宝光交织,时而有阴阳二气冲出,时而又有梵音与金铁之声相合。
这一番祭炼,足足耗去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葫口喷出青、金、黑白三色光霞。
青衣道袍最先飞出。
袍身轻薄,八卦阵纹尽数隐入衣料,唯有袖口处留下一圈青色云纹,隐隐流转。
金红袈裟紧随其后。
三十六枚佛珠已与袈裟融为一体,金色梵文时隐时现,肩后隐约浮现一尊不动明王虚影。
太极阵图悬于道婴足下,黑白二气流转,图中已能自成封禁空间。
佛婴握住降魔金刚杵。
五指收紧的刹那,杵身传出一声雷鸣,震得百里禁制泛起层层波纹。
四件,皆成极品宝器!
道婴穿上青衣道袍,脚踏太极阵图,周身气息顿时变得虚实难辨。
佛婴披上金红袈裟,手执降魔杵,脑后佛光缓缓转动,宝相愈发凝实。
佛婴垂眼看着新袈裟,脸上露出满意之色,微微一笑:“有此衣护持,元婴神识与能量攻击,已伤不得我。”
道婴瞥了它一眼:“莫要忘了,上次那位可不寻常。”
佛婴笑意一敛,低诵一声佛号,不再多言。
北寒风将双婴收入丹田,目光落向一旁的青冥剑。
铮——
似是察觉到主人心意,青冥剑自行飞起。
剑身青、赤、黄三色光华流转,锋芒划过虚空,留下细长剑痕。
这柄剑陪他一路杀至元婴,斩过的强敌早已数不清。
可上品宝器的品阶,对眼下的他来说,终究还是低了一些。
“玄黄钟既已成灵宝,自也不能落下你。”
北寒风并指一引。
青冥剑飞入红皮葫芦。
十件上品宝器紧随其后。
待青冥剑晋升极品宝器,他又从剩余器物中挑出十件极品宝器,尽数投入葫中。
轰——
葫芦腹内剑鸣骤起。
十件极品宝器同时崩解,浩瀚器元汇成一条长河,冲刷青冥剑身。
剑上的三色光华不断收缩,最终凝聚成三道极细剑纹。
青光主锋锐。
赤光主破法。
黄光主镇压。
三纹合一之际,一道三色剑虹自葫口冲出,直上百里禁制。
嗤啦!
界力所化的禁制被剑光刺出一道数丈裂口。
北寒风早有准备,五指向上一扣,四周界力合拢,将剑虹压回葫芦。
饶是如此,那一瞬间逸散出的锋芒,仍将下方荒原切开一道数十里长的剑沟。
青冥剑缓缓飞出。
剑身依旧古朴,没有半点冗余装饰,唯有三道剑纹从剑柄一直延至剑锋。
它悬在北寒风身前,周围虚空便自行浮现细密裂痕。
又一件下品灵宝!
北寒风伸手握住剑柄。
剑入掌中,一股血脉相连之感油然而生。
青冥剑被他祭炼多年,如今纵然晋升灵宝,也没有半点滞涩。
他屈指在剑身上一弹。
铮——
清越剑鸣穿过百里禁制,在荒原上久久不散。
“尚缺八剑。”
北寒风松开手掌,八柄同源碧绿中品宝器飞剑自储物戒中鱼贯而出,围绕青冥剑缓缓转动。
九宫剑阵的威力,在于九剑同源、阵势相合。
青冥剑虽已晋升灵宝,可其余八剑若只停留在中品宝器,非但无法增幅主剑,反而会成为剑阵破绽。
北寒风索性把这八剑也升一下。
八十件中品宝器,八十件上品宝器,被他分作八份,依次送入红皮葫芦。
吞器之声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红皮葫芦剧烈一震,八道碧色剑虹同时冲出葫口。
铮铮铮!
剑鸣接连响起。
八柄飞剑尽数晋升极品宝器,剑身长短、纹路、气机完全一致。
它们方一现世,便自行分列八方,将青冥剑拱卫在中央。
北寒风剑诀一变。
九剑同时消失。
下一瞬,九座剑宫横亘苍穹。
八柄极品宝器飞剑镇守八方,青冥剑立于中宫,三色剑光沿阵纹贯通九宫。
方圆数百里,风停云止。
山石草木皆被无形剑意锁住。
北寒风尚未催动杀阵,数百里外的一座山峰已从中裂开。
断口平整。
直至上半截山体滑落,大地才传来一声沉响。
轰——
尘烟卷起数百丈高。
北寒风抬手散去剑阵,九柄飞剑缩至寸许,没入储物戒中。
玄黄钟主守。
青冥剑主杀。
佛道双婴各有极品宝衣与护道之器,九宫剑阵也已补齐。
此次镇界古城所得,终于被他转化成了实实在在的护道手段。
而宝器山,也只不过矮了一丈。
北寒风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青衣。
衣料虽由灵蚕丝织成,却只是寻常衣物。
先前数次斗法,不是被剑气撕碎,便是被法则余波震裂。
堂堂元婴真君,每逢恶战都要临时换衣,终究有些麻烦。
正思忖间,道婴忽然从丹田探出半个身子,扫了一眼他的衣袖:“本尊,婴有宝衣,你却还穿着凡布。若被旁人瞧见,未免寒酸了些。”
北寒风眉梢一挑:“你倒管起老夫的衣着了。”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已落向宝器山。
片刻后,一件青木云纹甲、一袭天蚕法衣、一方玄水披风从山中飞起,悬在红皮葫芦前。
北寒风抚过葫身,眼中多了几分权衡。
“也罢。”
他抬眼望向那三件宝材,袖袍一卷,将其一并送入葫芦口中。
“老夫也该给自己,炼一袭像样的道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