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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四七章 圣人根骨(下)

作者:伪戒字数:8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2 21:01:09
第一一四七章 圣人根骨(下)

俗话讲,英雄难过美人关。

年轻的云鹿肯定不算是什么英雄,甚至连成熟男人都不算。他虽然有着不符合年龄的自控力,可说到底也就是一位刚刚化形,春心萌动,对男女情欲之事尚在懵懂阶段的“少年”。

从凡人的角度来讲,称呼云鹿为少年肯定是有些勉强的,因为从年龄上看,他都已经是二十多岁的人了,这放在成婚较早的地域,那娃都不知道要生几炕了。

可对于修道生灵而言,经历过三十年化形才算是真正的“初生”,才有褪去兽性,融入凡尘的资格。外峰冰冷残酷,只有最原始的竞争求活,离开那里后,这象征着凡尘俗世的内峰,对于每一位生灵的意义,其实都是一处处等待探索、前路未知的秘境。

云鹿相较于其它生灵,那还算是多读了几本书的文化人,所以他是懵懂,而非像老二那样心里只有最原始的兽性。

若要用古文中的一句话,来描写自己对苏焉师姐的“感觉”,那云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初见惊鸿,自此常入梦里。”

书本中的优美描写,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精准地印证着自己的心境。云鹿明白,这就是世人常说的喜欢。

他喜欢苏焉师姐,从第一眼见到对方开始,就情难自禁,魂牵梦萦。

苏焉算得上是云鹿在师门内的“引路人”,不但在生活上对他颇为照顾,且自他进入内峰开始,也都是师姐传授他基础的入门术法,诸多技艺,二人在白日时几乎是形影不离的状态。

她虽有倾国之颜,却从不端架子、故作高傲,没有半分拒人千里的冷漠。恰恰相反,苏焉性情落落大方,活泼跳脱,时常吐出出人意料的俏皮言语,行事也偶有几分“惊世骇俗”。

她能与那些地位较低的宗门师弟打成一片,每次宗门文考时,她也会打小抄、传纸条,想尽一切办法维护自己为数不多的师姐脸面;切磋术法时,输了也会耍赖,装可怜,甚至行偷袭之举,可她却从不会恼羞成怒,因一时成败,而以势压人,甩小女人的脸色。

她身上的这种从不墨守成规的特质,恰恰就是云鹿身上所缺失的。这一静一动,就犹如两极相吸,不能自拔。

她天生媚骨,肌肤莹润如玉,一颦一笑间皆有万种风情。每一次,她耐着性子为云鹿讲解术法之道时,二人都会离得很近,几乎是同坐一席的状态。

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香气,若有所思时的娇憨模样,偶尔用指尖戳着云鹿脑门,大骂对方“笨师弟”时的亲昵之举……几乎都能令云鹿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浑身就像是不过血一般地呆在原地。

一念起,万般心绪难平。

云鹿一直在有意识地压制着这种喜欢,可仍会在梦里见到师姐,行突破禁忌之举,享片刻极尽欢愉。每一次,他肉身被汗水浸透,猛然醒来时,心里都会产生一股难以言明的羞耻与后怕。

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心思,不道德,也很恶心,因为苏焉师姐已经有道侣了,他们二人是绝对不能有男女之情的。

可他就是忍不住,忘不掉。

今日本就是热闹非凡的大年初六,又恰好赶上几位结义兄弟在内峰齐聚,云鹿一时开心,早在宴席过半时,就已经有八分醉意了。

他刚刚骂老二,其实也是在骂自己,因为……他被对方说动心了,竟忍不住地想要去偷窥苏焉。

他独自坐在方桌旁,只一杯接一杯地饮酒,想要以大醉沉睡的方式,来压下心中的欲火,可这酒却越喝越上头。

菜凉了,坛中酒也被饮尽了……云鹿痴痴地望向紫云苑,竟鬼使神差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迎了过去。

“观众席”上,小坏王看得血脉偾张,心里忍不住地大喊道:“大傻鹿,你要干什么?!”

“这一次的记忆回溯,不会真有什么攒劲的小电影吧?我可是正经人啊,我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碰过……!”

他神魂激荡,下意识地想要把双眼瞪得大大的。

不多时,画面轮转,云鹿已经悄悄来到了紫云苑,蹲在假山后侧,脸色涨红地透过“山石”缝隙向凤池望去。

小坏王是尾随云鹿来的,也很怕对方发现自己,所以就藏在了另外一侧偷窥。

总之,就这一刻而言,这俩逼人肯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池中腾起淡淡白雾,温热的清水漫过苏焉肩头,她的秀发大半浸在水里,只有几缕湿发贴在白嫩的颈侧,时不时地滑下几滴水珠,而后在粉嫩的肌肤上摔得粉碎。

她轻哼着悦耳的歌谣,微微抬起白皙的双臂,以惬意玩乐之态,用指尖在水面上轻轻撩起阵阵涟漪。水光粼粼,映照着苍穹之上的明月星辰、周遭的枝丫树影,也映射着苏焉无瑕如玉、吹弹可破的娇躯……就好似一幅浑然天成的绝美画卷。

云鹿抻着脖子,表情凝滞,看得那叫一个大汗淋漓,似乎下一秒就要冲入水中,疯狂撕咬了。

小坏王也很忙,不但要站在批判者的角度上去观察苏焉师姐,还他娘的要抽出一点时间去瞧一瞧主案犯云鹿。他见对方一脸的猪哥表情,登时摇头评价道:“这种人,骂老二骂得最狠了,可自己看时,却他娘专注得好像身在考场。”

云鹿浑身燥热难耐,左手不停地松着道袍领口,舞指姑娘也微微张开,似乎做好了一切战斗准备。

小坏王惊呆了:“卧槽,原来你也是个快枪手啊!”

“谁?!”

就在云鹿集中意念,想要放肆开火时,凤池内却传来了一声轻喝。

“呼啦啦!”

紧跟着,水面翻腾,竟炸开无数水柱,骤然遮挡住了苏焉的身躯。

云鹿大惊,竟被吓得一个趔趄,仰面坐在了地面上。

嗖——!

雾气朦胧间,一道倩影飞掠而来,抬起圆润的右腿,迎面就是一脚。

嘭——!

云鹿被一脚踹在脸上,登时鼻梁塌陷,赤血狂飙,肉身竟在地上翻滚了数圈后,才堪堪稳住。

苏焉以双臂裹着衣衫,借着头顶的月光,看清来人是云鹿后,一时间也怔在了原地。她本就是大大咧咧的性格,与人相处不拘小节,心里也只拿云鹿当成是一个天赋极佳,有望重塑宗门荣光,且生性羞涩腼腆的弟弟。

她从未想过对方会偷窥自己,一时间勃然大怒,瞪着杏眼骂道:“好哇,小云鹿,平日里你装得人模狗样的,与人说话都脸红,今日却打起你师姐奶奶的主意了?!”

“你的圣人礼法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要让师尊知道了,还不扒了你的皮!哦,不,不用师尊出手,我现在就要扒了你的皮!”

“我打死你这个小色鬼!”

“不许挡!”

“……”

她看似气势汹汹,高高地抡起巴掌,可手下却故意留了力道,只以发怒教训的态度,扇着云鹿的脑壳。

云鹿羞愧得恨不得当场自尽,全程都没有辩驳,更没有想要还手的姿态。只任凭师姐打骂,目光空洞地瞧着周遭一切。

他这回是真的醒酒了,心中无比懊悔,整具身躯都在不安地抖动着。

嗖——!

就在苏焉教训师弟时,又有一道身影飞掠而来,出言喊道:“焉儿,怎么了?”

小坏王循声望去,见到来人是一位面相俊朗的青年,手持一把古剑,剑格位置熠熠生辉,上刻余生二字。他一眼就认出来,这位就是当初药峰的那具男性尸傀,生前应该叫沈叙。

他与苏焉乃是青梅竹马的一对,也早都确认了道侣关系,只不过还没有举办婚事。

沈叙飘然落地,伸手阻止苏焉的暴行,挑眉道:“你怎么了,为何出手打他啊?!”

苏焉气抖冷,狠狠地白了一眼云鹿,冷声道:“你自己问他吧!”

“啊?”沈叙一脸茫然。

在他的心里,云鹿就是千年难得一见的良材美玉,未来也必然会成为宗门首座,乃至是秩序顶梁柱一般的存在。云鹿自打入内峰后,也都由他亲手传授对方肉身搏杀技法。在他的观察中,这位小师弟不但听话懂礼,且还品性无双,从没有干过一件过格的事儿。

他搞不明白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可见到苏焉负气离去后,也只能冲云鹿问道:“怎么了?”

沈叙是苏焉的道侣,若是正常人遇到这种问题,那肯定会遮掩几句,甚至是心虚逃跑,但云鹿却呆愣愣地坐在原地上,如实回道:“我……我偷看了苏焉师姐沐浴。”

“?!”

沈叙懵逼在原地,只感觉自己的脑壳比旁边的古树柳条还绿。

“我尼玛,你也太不拿师兄当回事儿了……!”沈叙在不可置信中回过神来,抬臂就要打。

云鹿起身,直挺挺地跪在地上:“请师兄责罚,我绝无二话。”

“哎哟……你,你弄这副窝窝囊囊,委委屈屈的样子是给谁看啊?!”沈叙其实也很疼云鹿,对方这一说,他反而有些下不去手了。

“我责罚作甚?你还是等着师尊责罚吧!”

他憋了半天,只脸色不善地扔下了一句,而后转身就走了。

……

自那一天后,除了一些重大场合,以及很偶然的相遇外,云鹿就很少再见到沈叙与苏焉了,二人也不再以师兄师姐的身份向他授课。

云鹿每每想起沈叙师兄对自己的好,以及传授肉身搏杀之道时的耐心,心里就充满了后悔,甚至是绝望。他觉得自己真的很恶心,一方面要求云豚等人不要干这种龌龊的事儿,可这考验轮到自己时,结果却是被人堵了个正着。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一心想要面见师尊,请对方降下责罚。可奇怪的是,宝元真人肯定是知道了这件事儿,但却一直不露面,也不见云鹿。

无奈之下,云鹿只能守株待兔,整日在先祖殿内忏悔,明悟修道。

足足过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宝元真人才非常突然地出现在了先祖殿中。他就如从前一般,漫不经心地自云鹿身旁走过,轻声询问道:“今日苦修,可有不解之处啊?”

云鹿立马起身跪地,大喊道:“弟子犯下了大错,请师尊责罚。”

“什么错?”宝元真人问。

“我……我偷看了苏焉师姐沐浴。”云鹿坦诚回道。

“你偷看了师姐沐浴,却为何要让为师降下责罚啊?”宝元慢条斯理地在高台之上落座:“既要责罚你,那也是苏焉责罚你,或是沈叙责罚你啊。”

“我……!”云鹿万万没想到,师尊会是这样的态度。

在他的印象中,师尊对待其他弟子都还算温和,可唯独对待自己却是万分严厉。在先前的接触中,对方只要稍有不顺心,那动辄就是一套毫不留情的打骂。

他知道,宝元师尊对修炼圣人之道一事,是有着毕生的执念的。只可惜,他本人永远也无法成为圣人,甚至是终生都无法练出一缕圣人气……所以,他在遇到自己之后,就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了自己的身上。

既然,为师无法成为圣人,那就争取成为一位圣师吧,这样依然可以留名千古,一样可以在身死后进皇陵祖庙。

在这样的内驱力下,宝元师尊不但会要求云鹿,必须要做到自己能做的事儿,并且还要求他一定做到自己无法做到的事。正因如此,他才会对云鹿严苛异常。

可令云鹿没想到的是,今日宝元师尊却一反常态,似乎完全没有要训斥他的意思。

他不解,只胆战心惊地回道:“弟子犯了大错,自要有师尊降下责罚啊。”

宝元沉吟半晌:“人心中的邪念欲望,不是师尊威严、万般责罚就能消除的。你喜欢苏焉,那为师就是杀了你,你也一样喜欢她,这是人之常情。”

“这两个多月,我也在问自己,如何才能疏导开你的心结。毕竟,我教过的弟子无数,却也从未有一人是圣人根骨啊。从这一点而言,本座也是初为人师。”

“为师在想,何谓圣人之道?”

“答曰,喜欢本身无错,可不问他人意愿地急于占有,甚至是强行占有,这才是错的。”宝元耐心道:“正视自己的喜欢,不要急于否认,也不要急于惶恐和自责,只约束行为,最终哪怕只是有缘无分的一场遗憾,对于个人而言,也是一场难得的修行。”

“天道机缘无尽,人间万般情愫,你都想得到是不可能的……无愧于心便好。”

云鹿先前一直困在自责与自我厌恶之中,此刻听到师尊给出的见解,登时有些茫然:“弟子可约束自己的行为,但我忍不住去臆想师姐,甚至是在梦中与她相会,那……那这也是圣人之道吗?弟子又该如何面对沈叙师兄?!”

小坏王闻言无语:“这家伙对自己的要求是真高啊!只是在心里想想都觉得自己是错的?!”

宝元真人面对这样一位较真的弟子,心里其实也给不出一个正确答案,因为他若是能想通这些,那他自己就能成圣了啊。

“为师并非圣人,自也不知如何答你。可若是按照圣人道经的标准而言,却还是那四个字:无愧于心。”宝元真人的手心也噙满了汗水,他就像是一位见到无瑕美玉的顶级匠人,在每一笔的刻画中都无比谨慎,只一心想要做到完美,不想伤了美玉分毫。

云鹿充分理解了师尊的意思:“那也就是说,我在心里不管怎么臆想师姐……那都是没错的喽?”

“你他娘的老是要臆想人家干什么?!”宝元实在是有点忍不住了,急眼道:“天下女子无尽,你就不能换换人?换换口味?!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真他娘的一根筋啊!”

云鹿被痛骂了一顿,心里突然敞亮了不少,行大礼道:“其实这些时日,弟子也已经想通了许多。与弟子心中的喜爱相比,其实我也更怀念沈叙师兄,苏焉师姐一同教我入门之法时的日子。那段时间我们没有隔阂,只有友情,至亲之情。”

“弟子将终生铭记无愧于心四字,它……就是我毕生追寻的大道。”

“感谢师尊教诲。”

宝元真人也松了口气,心说:“这小子问的问题都很刁钻,老子一时间还有点应付不来。既然他自己能想通,那我倒也省心了……!”

这场风波结束后,云鹿的心结似乎解开了,他不再执着于非要得到,或者说,他是不想因为得到而失去。总之,他可以完美地做到自我约束,只把那份喜欢藏在心底;或是,在漫长的岁月中,彻底将其遗忘。

……

一晃,数十年过去。

云鹿的修为突飞猛进,已然来到了五品大圆满的境界,距离登临触道境,就只差跨过一道若有若无的门槛。

在这些年里,小坏王以旁观者的视角,也见到了许多快速轮转的场景画面。在这些记忆回溯中,他亲眼见到云鹿被立为宗门的圣人之才,更被秩序神庭视作是未来必然登临道境的存在……他开始跟着师尊游历四方、增长见闻、登堂入室,不论到了何地,不论见了什么人,他都会得到无数赞誉、夸奖,被视为座上宾,视为天纵之才。

一切同辈之人,在他面前都会显得黯淡无光,平庸至极!

在那个时代,谁都知道万灵园出了一位拥有圣人之骨的后辈,未来必然璀璨当世,成为秩序领袖之一。

他与云豚等一众结义兄弟,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甚至有时三五年也碰不上一回面。可他们心中对彼此的情谊,却从未改变过。

比如,云海身陷南升案风波,锒铛入狱之时,云鹿就曾在师尊道宫门前足足跪了三天。

与上一次偷窥师姐不同,宝元真人这次表现得十分愤怒,也曾两次在道宫中大骂:“冥顽不灵,一丘之貉!”

他为何要这样骂?因为云鹿是铁了心的要不辨黑白地为云海求情!

这一度让宝元真人非常失望,因为他觉得云鹿此举,乃是德行有亏之举、是终生都可能无法登临圣人境的心境污点。

可云鹿毕竟是他最疼爱的弟子啊,他没办法真的做到无视对方。

跪了三日,也僵持了三日后,宝元真人再次亲临先祖殿,面见云鹿。

“你真要为他求情?”

“是。”云鹿跪地,表情坚定不移。

“你可知他为何会入狱?”宝元又问。

“杀了首犯,私吞了赃款赃物。”云鹿毫不犹豫地回了一句。

宝元闻言,眼眸中闪过难以遏制的怒气,一字一顿道:“那你可还记得,何为圣人境?!”

云鹿不假思索,倒背如流道:“达成三不朽,则登临圣境。一不朽为立功;二不朽为立言;三不朽为立德。”

宝元听到这话后,更加愤怒道:“既然你已经将三不朽倒背如流,那为何还要替云海求情?!!他只为一己私欲,便杀首犯,杀千总府的兵丁,私吞赃款赃物……此等恶性暴行,就该遭受到神庭律法的严惩!”

“你只因与他有结义之情,就不分忠奸,不辨黑白地替他开脱、辩解,一心想要特权之法,保他逍遥法外,这是立德之举吗?是吗?!”

“心德一旦有亏,待你真正登临大道时,那就会成为真正索你性命的梦魇!你一死了之,成全了兄弟之情。可你对得起为师的期望,对得起秩序神庭的期望吗?”

他声声都充满着怒意、失望。

却不料,云鹿跪在地上,表情淡然地听完了师尊的喝问,而后才又反问道:“敢问师尊,何为德行?”

“自是品行端正,道德典范……!”他几乎下意识地就要背诵圣经经文。

云鹿瞧着他,突然打断道:“身处高位,而从未忘记结义之情、往事千篇,这算得上是一种德行吗?”

宝元挑着眉毛,训斥道:“因私情,而背弃人间大义、是非不分、不明公理,又孰重孰轻?!”

“连私情都不顾,而只谈大义者,即便是有德行,那也是装出来的德行。”云鹿毫不留情地怼道:“装出来的德行,才会成为真正索命的梦魇!”

“于神庭朝堂,所谓的人间大义而言,我确实不该替云海求情。”

“可于兄弟情谊而言,我却应该义无反顾地救他,竭尽全力地保他性命。为何?因为曾经结义的誓言,今日犹在耳畔作响!若为了守德而守德,却忘了昨日的生死之情,只置身事外的冷眼旁观,那不是客观理性,而是冷血无情。”

“弟子可以舍命求情,您与神庭也可以不同意,但您不能阻挡我这么做。”

“我若连生死兄弟都不愿救,那还谈什么立功,立言,立德?!!那无非就是一个贪图个人名利的小人罢了!”

“……!”

当初该不该臆想自己师姐的问题,曾让宝元真人有一种CPU轰然灼烧之感;而今日云鹿有关于德行的见解,也有些颠覆了他的三观和想法。

一谈到青史留名,就总会想到类似于大义灭亲的壮举,可云鹿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他觉得,你连对自己的亲人都没有德行,那又如何能真的做到对别人有德行呢?

直到这一刻,直到曾经的小云鹿,变成了今日的五品大圆满修士……宝元真人才由衷地觉得,自己恐怕能教给这位弟子的东西已经不太多了。

他被弟子说服了,冒着死后无法成为圣师的风险,去了神庭替云海求情。

……

画面再次轮转,竟然接上了当初云海的记忆回溯。

在那辆稳步前行的马车之中,云鹿与三弟说清了南升案的始末,而后一个人离开天都,赶往了师尊说的那处秘境。

宝元说,凡事都有代价,你既然要救云海,那就要替我去秘境中取回一样东西,而那处秘境是九死一生的险地。

云鹿没有犹豫,孤身一人上路了。

这一次,小坏王没有了旁观者的视角,而是以上帝视角看到,云海一个人来到了那处秘境的进入地点。

他显得有些紧张,犹豫了很久后,才决定催动路引。

却不料,身后脚步声传来,沈叙与苏焉竟一同并肩走来。

云鹿回眸看向他们,一时间呆在了原地。

清风拂过山岗,三人之间显得是既尴尬又沉默。

最终还是沈叙率先开口:“我们听到了你为云海求情,也知晓师尊让你来游历此秘境,更知道……这秘境乃是九死一生的险地。”

“师兄,我……!”云鹿嘴唇嚅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哼。”苏焉冷哼一声,故作傲娇道:“你是万灵园的宝贝,师尊的心头肉……我与叙哥哥是心疼师尊,怕你死在秘境内,这才决定顺路帮帮你。”

昔日初入师门时的悉心教导,种种照顾……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来。

云鹿内心倍感温暖,激动地弯腰抱拳,正式对当年的莽撞行为致歉。

沈叙见他弯腰,便主动伸手搀扶一下,解释道:“当年之事,我与焉儿并未告知师尊……他老人家知晓此事,也是因为焉儿打你的时候,有紫云苑的女弟子瞧见了。这七嘴八舌的传论之下,才令师尊知道了此事。”

云鹿微微一怔:“我一直以为,是我二弟云豚向师尊打的小报告……!”

“这里怎么又有云豚胖子的事情?”苏焉面露狐疑之色。

云鹿眨了眨眼睛:“当年就是他……他说你在凤池之中啊。”

“我说那天入池时,怎闻到一股猪臭味儿,原来是这个死胖子到处乱说呀!”苏焉磨牙道:“看我回去不打死他!”

云鹿目光平静地凝望着苏焉,似再也没有了难以克制的欲望和当初的那份喜欢,坦然面对道:“师兄,师姐,此秘境凶险万分,且主要考验的是心境。我看,你们二人在这里送送我,陪我说说话便好,而后……还是我一个人入内吧!”

“哎哟,小小五品秘境,何足挂齿啊?”苏焉大咧咧地笑道:“我与叙哥哥,手持初见、余生双剑,入秘境中,定然如砍瓜切菜一般,尽斩所有魑魅魍魉。最多不须十日,就能令你回去复命了。”

“可是……!”

“你现在怎变得扭捏起来了?”沈叙也开言道:“当年老子教你肉身搏杀之道,今日再教教你如何充实心境。”

他拗不过这二人,便只能无奈地答应了下来。

不多时,天色渐黑,周遭山脉的景色隐于大雾之中。

三人并肩而行,有说有笑地一同走进了秘境之地。

……

无边的黑暗持续了很久,三人游历秘境的景象不得而知。

就在小坏王闲得五脊六兽,也想要以神魂之态展现一下“手艺活”之时,这无边的黑暗才轰然散去,紧跟着一道道神光涌动,慢慢汇聚成了一幅山野荒地的场景画面。

小坏王抬头望去,却登时愣在了原地。

还是那处秘境的入口,去时三人,归来也是三人。

只不过……沈叙与苏焉已经变成了两具烧焦的尸体,而云鹿则是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深受重创,且脸颊上满是狰狞恐怖之色。

“卧槽,秘境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坏王懵逼地嘀咕道:“这俩人的死状,简直与被炼成尸傀后的模样,一般无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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