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宥天深知自己在这个小队中,是很难拿到大额功勋奖励的。无奈之下,他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上,不但花费了一百万星源从小坏王那里买到了C位差事,而且还说服了实话哥王二友、事业型舔狗英伯才等人为自己当马前卒、亡命徒。
他说服王二友等人的手段十分匮乏,主要就是拿钱砸。据内务府给出的情报来看,董仁诚是一位五品境修士,精通匠术,手中诡异法宝颇多,极难对付。
如此一来,聪明的小杨就想到了一个极为天才的战术。他决定让王二友等五位师兄弟,一块正面硬刚董仁诚,并将其击成“重伤”,待对方毫无还手之力后,小杨再横空出世,像拿小糖果一般轻松地将董仁诚生擒。
可王二友等人也不是二逼啊,他们自然也能看出来,小杨这是拿他们当鬼子用,先让自己上去磨血,等董仁诚就剩一丝了,小杨再出来抢人头,独得六点功勋。
大家的抵触情绪都很大,王二友甚至连骂了一百多句“国粹”实话。小杨一见打感情牌无效,就只能用钱砸,许诺事后给五位师兄弟,一人一件价值百万的四品绝世珍宝。
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五位师兄弟在拿了小杨写下的欠条后,纷纷表示在董仁诚只剩一丝血之前,他们五人绝不会有一个活着退出战场。
夜黑风高,悬挂在宅院主房门外的红灯笼,剧烈摇晃,灯影婆娑。
“上!”
小杨蹲在宅院后门,像是驯狗一样冲着自己的五位打手下达了命令。
嗖嗖嗖……
英伯才五人只是身形微动,便一跃而起,飞落进了院内。王二友蹲在树影下,确定此地安全后,才回身传音道:“小师弟,这里没有危险,你可以进来了。”
“好。”
杨宥天应了一声,旋即起身入院,谨慎异常地吩咐道:“诸位师兄弟,今夜之事,对我而言代价颇大,还请你们无论如何也要助我拿到六点功勋。那董仁诚不好对付,我们需按照先前商议好的计划,分散藏匿,隐隐成包围之势……!”
吱嘎——!
就在一众打手,正静听金主大人吩咐时,这院中主房的正门却突然被推开了。红灯摇晃,光亮顺着敞开的房门渗入厅堂,恰巧映照出了一道身形高大的人影。
“噤声,蹲下隐匿气息。”
杨宥天今夜是重注梭哈的心态,心里紧张得不行,满脸尽是汗水地传音道:“看那人身形,好像是董仁诚。他似是要出来了,我们先不要轻举妄动……”
踏踏——!
不远处响起了脚步声。
“别动!”
杨宥天用手臂按着王二友,语调急促地传音警告:“千万别动,也别抬头。我们都吃了隐匿气息的丹药,那董仁诚肯定发现不了我们……”
“好,我不动。”王二友将头压得很低,整个身子都完全隐没在了草丛中。
瞬息间,脚步声好像消失了,可杨宥天依旧没敢抬头,只如死人一般藏在大树后面,耐心等待。
沙沙——!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拨草声泛起。杨宥天立马辨认出,这是英伯才那一侧发出的响动,登时就没好气地骂道:“都他娘的告诉你不要动了,你还在那里乱蹭什么?”
“我没动啊!”
“放屁,我都听见踩草声了。”
“那不是我踩的!”
“放屁,不是你,还有鬼啊?!”
“不,也不是鬼……是董仁诚,我看见他了。”
“啊?!”杨宥天小小地懵逼了一下,猛然转身,却见到董仁诚就站在草丛外,正背手看着他与五位师兄弟。
场面一度很尴尬,趴在草丛里的五位打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站起来,可硬藏下去的话,却也会显得有些幼稚。树后藏着的杨宥天,只一个侧身凝眸,恰巧就与董仁诚形成了火辣辣的对视之态。
他瞬间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董仁诚乃是五品匠人,手中法宝颇多,道术诡秘莫测,一旦让他近身,保不准就要出现伤亡。打手死了,给钱就行了;可若是自己死了,那……那就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小杨眼神一凛,急促喊道:“请五位师兄出手,一同……!”
嗖嗖嗖……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五位师兄弟便急不可耐地一跃而起,近乎同时催动灵力,准备施展术法攻杀。
“来抓我的吧?不必麻烦了,我,自首了!”
草丛外,董仁诚背着手,好似领导视察一般,极为淡定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王二友仍旧保持着施展术法的姿势,闻言一呆道:“他说什么?”
英伯才听力很好:“他说,他自首了。”
“???!”
杨宥天躲在树后,一时间有些无措,不敢确定地探头问道:“你再说一遍?!”
董仁诚眸光冷峻,叹息道:“唉,思虑再三,仍旧难逃一劫。不必麻烦了,我自首了。”
我花了一百万星源,才买到了活捉你的差事;又给别人写下了五百万的欠条,雇佣打手,你现在跟我说,你自首了……?!!
杨宥天脑瓜子嗡嗡直响,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只迈步从树后走出,急促劝道:“别啊,你回去啊,先不要自首……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
董仁诚也有些懵逼,诧异道:“此言何意?”
“我说句实话,抓你有功勋;自首没功勋,我师弟在这件事情上的投入很大……”王二友很坦诚地回了一句。
董仁诚万万没想到,自己这样一位价值极高的主犯,会在自首这件事上遭受如此大的侮辱。他斜眼叹息道:“查案之人,不看结果,就只看自己能否得到功勋,甚至为了这点利益,竟甘愿承担嫌犯有可能逃脱的风险……唉,我万灵园真的是烂到了骨子里。”
“你说话也别这么好听!花钱买差的又不是你,你肯定站着说话不腰疼啊。”小杨的心态是真的有点崩了。
英伯才还是有点急才的,眼见小杨有亏本的风险,便立马冲他传音道:“要不,你跟董仁诚商量商量,再给他一百万星源,请求他放弃自首,直接拒捕?”
“我去尼@*……!”一向素质颇高的小杨,终归是被搞到破防了,开口就是一连串国粹。
“钱不退,钱不退昂!”王二友也不发表看法,只一味地复读提醒。
……
子时过后,董仁诚与他的相好,被一同带回了万灵内务府。
紧跟着,小坏王命人去叫醒了林业,而后又喊上了柳岁寒和老储,一同对董仁诚展开了问讯。
承运楼的一间雅房内,小坏王瞧着面色平静的董仁诚,表情费解道:“恕我直言……我想了一路也没有想明白,你究竟为何要自首?难道……就是为了晃掉小杨师弟的六百万?!”
“不自首,肯定会死;自首了,尚有一线生机。”董仁诚全身都被柔亮的烛光笼罩,瞧着莫名有一股万事已定、尘埃落定般的祥和之态。
“此话怎讲?”柳岁寒反问。
董仁诚稍作沉思,反问道:“你们已经抓住郑卓了吧?”
“嗯。”小坏王坦然承认。
董仁诚瞧了一眼林业:“那郑卓都与你们说什么了?”
“呵。”
林业冷笑:“是你审我们,还是我们审你啊?”
“林兄莫要误会,我既然已经决定自首,就不会隐瞒龙鳞案的真相。我与郑卓是兄弟,在此事上……是我坑了他。”董仁诚声音有些颤抖:“他还活着吗?”
“活着。”小坏王接话道:“不过,他该说的也都说了。”
“真的活着?!”董仁诚似乎有些不信。
“你若如实交代,不耍花样,那你还有机会见到他。”
“嗯。”董仁诚听到这话后,才长长地出了口气:“不自首就一定会死的原因,其实很简单。我……我失宠了,龙鳞案过后,我能明显感觉到师尊对我的态度发生了变化。他不像先前那样信任我了,很多事情也都不让我插手了,反而提拔了几位新弟子。再加上,师门中有许多资格颇老的弟子,在近些年频繁失踪,下落不明……这也令我很不安。”
“我是龙鳞案的主谋之一,如此处境再结合刚刚提及的几个征兆……其实都在预示着我的下场。我若不早早抽身,那一定必死无疑。”
他这段话的信息量极大,令小坏王瞬间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柳岁寒有些不解:“既知必死,你又为何不逃跑呢?”
“因为不甘心。”董仁诚回答得很简洁:“我出生在万灵园,熬了近百年才得到今日的地位。若是一声不响的逃跑,则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而且还要替师尊背锅,永远成为神庭通缉之人。我想戴罪立功,我想留在迁徙地。”
柳岁寒微微点头:“若是这样,那你就需要发挥出极大价值才行。如若不然,功过难以相抵啊。”
小坏王冲着柳岁寒摆了摆手,示意他先不要说话:“董仁诚,你先把每件事情都讲清楚,而后我们再谈功过相抵的事儿。第一,以你自己的分析,为什么龙鳞案过后,云龙首座就不信任你了?第二,师门中有很多弟子消失,又是什么意思?你都查出了什么?第三,云龙首座都提拔了哪些新弟子?第四,龙鳞案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他问讯的逻辑十分清晰,这让董仁诚几乎不用怎么思考,就可以做出回答:“第一,师尊不信任我,可能是因为我自私决定,要暗中放走郑卓吧。他觉得我在这事情上过于优柔寡断,儿女情长了。但对我而言,郑卓是我的挚友,我无论如何,也不忍心杀他。”
“至于第二点,自打师尊外出游历归来,我察觉到师门中有很多资格颇老的弟子,竟全都毫无征兆地失踪了。比如,先前匠堂有一位五品控火师,名叫方辰,我与他在外峰相识,也算得上是朋友了,可大概从七年前开始,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人了。像方辰这样供奉之上的弟子,足足失踪了百余位。”
“我暗自调查了一下,发现弟子名册上对他们的记录是,意外身亡或是身殒在了秘境考验之中,总之……全是死无对证的说法。”
小坏王对这条线索非常重视,很有耐心地问道:“你怀疑这些弟子失踪,是与云龙首座有关?!”
“我无法确定,不过……弟子失踪的现象,确实是在师尊外出游历归来后,才开始出现的。”董仁诚如实回道。
小坏王沉思良久:“这些资历颇老,莫名失踪的弟子,都有什么共同点吗?比如一同修炼了某种术法,有过相似的经历,共入秘境、共同办差什么的?”
董仁诚仔细回忆了一下:“师尊外出游历的那三十年,我匠堂一直归万灵道宫监管,大家平日里都忙着自己的差事,各司其职,也很少见面,所以……我也说不上这些弟子都有什么共同点。”
小坏王用手指摸着下巴,宽慰道:“不急,你好好想一想。”
董仁诚闻言沉默,低头思索了足足数十息后,才轻声回道:“若非说有什么相同之处,那就是这些弟子都是品行较为端正之人,风纪值较高,且都得到过风纪堂长老的嘉奖与赏赐。”
风纪值……小坏王听到这个回答,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老储,因为他在这事儿上最有发言权。
储道爷秒懂了小坏王的意思,开口冲董仁诚问道:“你能默写一份,这些失踪弟子的名册吗?不用太详细,也不用写全那百余人,但要准确。”
“我能做到,这些资历颇老的弟子,我都记得。”董仁诚是铁了心地要自首,从始至终都是一副很配合的态度。
“风纪堂我常去,也在那里得到过嘉奖赏赐。”储道爷目不斜视,暗中向小坏王传音道:“拿到名单后,我仔细查一查。”
“嗯。”
小坏王闻言,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只点头示意董仁诚继续说下去。
“第三点,师尊近期提拔的几位新弟子中,有一人名叫龙姑娘,还有……还有一人叫杨开。剩下的人中,较为受宠的……有一位叫丁樱,有一位叫娄长风……总之,都是你们这一代自鸿运主峰化形,而后入内峰的新晋弟子。”董仁诚一边回忆,一边叙述。
呦呵?看来龙首妹妹在四首座那边混得不错啊,竟是第一个被董仁诚提及的受宠弟子。他早在刚入内峰时,就已经知道龙首妹妹会以龙姑娘的化名,前往内峰拜师。
杨开混得也不错,只是大师兄邓同起等人并未被董仁诚提及,想来日子可能过得很挣扎。也可能是他们彻底放弃自己的地位提升,只疯狂帮助与四首座同属青蛟一脉的龙首妹妹,平步青云。
哦,丁樱和娄长风这两个老对头,竟也在四首座这里混得不错啊?呵呵,这云龙首座哪都好,就是有点眼瞎啊。
“好,我知道了。”小坏王摆了摆手:“你继续说。”
“至于龙鳞案的真相,想必你们已经从郑卓那里知道了一些。”董仁诚淡淡道:“那我就说点你们不知道的吧。腊月二十二,师尊曾进过龙宫,且身旁还有一位同行之人。当天,我负责在龙宫之外进行等待,也曾远远见过那位与他同行之人的背影。”
“只不过,师尊归来时,却只有一人,且面露倦色,像是经历过一场大战。”
“我不知道与他同行那人是否死在了龙宫里,或者是从其它方向遁走了,但这人肯定存在。”
“……!”
小坏王、林业、柳岁寒、储道爷四人,在听到这一段叙述时,均是露出了极为舒爽、头皮发麻的表情。龙鳞案查了这么久,终于是有些见亮的征兆了,且董仁诚确实是有戴罪立功的价值的。因为他给出了一个,现在可能谁都没有掌握的线索,那就是……四首座不但在腊月二十二进过龙宫,且还有一位“同案犯”。
这个线索几乎就可以确定,龙鳞案就是四首座一手策划的。至于他的那位同谋之人,大家目前还猜不到具体来历。
“那一夜,师尊归来后,便立马将装有龙鳞的锦盒交给了我,而后我又给了郑卓。”董仁诚补充道:“但我必须要说明,以我个人的判断来看,龙鳞案就是师尊一手策划的,可……可我在这期间,却没有打开过锦盒,也没有亲眼见到盒子里装的就是那片龙鳞。”
“懂你意思,你只是个跑腿的,云龙首座没必要事事都让你知晓。”小坏王点头:“也就是说,此案没有实证,即便你愿意当场指认云龙首座,可也无法证明……你那一晚拿到的盒子中,装的就是嫁祸我师尊的龙鳞。”
“没错。”
小坏王沉思片刻:“你还有个重要的证物没有提及。”
“你说的是……那一滴真龙之血吗?”董仁诚秒懂。
“当然。你知道这一滴龙血被四首座藏在哪儿了吗?”
董仁诚也不废话,只皱眉停顿片刻,果断道:“我有九成九的把握,他把那滴真龙之血,藏在了忘忧境中。”
“忘忧境是何地?”
“师尊有一件绝世珍宝,名为忘忧石。石之神韵,可影响三里之内的地域,而这片地域则被称为忘忧境。道境之下的修士,不论是何等惊才绝艳的天骄,一旦误入忘忧幻境之中,则必然会迷失,终生不出。”董仁诚话语详尽地解释道:“师尊一直将忘忧石放在道宫之下的匠作迷宫之中,此迷宫中又有诸多密室。我猜测,那一滴真龙之血必然就藏在其中。”
林业闻言,果断问道:“若是我能请来道境之人出手,强行闯过忘忧境,就能见到那一滴真龙之血了?”
“可以。”董仁诚严谨回道:“但我说了,我也没有万全的把握能笃定,那一滴龙血就藏在忘忧境中。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若是秘境中没有龙血,那你请来的道境之人,贸然闯入万灵首座的道宫,且还行攻杀之事……那师尊必然大怒,一旦闹大,此事或将无法收拾。”
“况且,忘忧石与师尊的神魂相连,即便是道境之人出手,定然也无法在师尊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就见到真龙之血。他一旦感觉到忘忧境有异样,则会率先赶来……甚至可能会将龙血转移藏匿。到时,你们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反而会极为被动。”
林业点头沉默。
“没有别的办法了?”储道爷问。
“有一个。”董仁诚稍作停顿,正色道:“这也是我最大的价值所在。道境之下的人,若想悄无声息地走过忘忧境,见到真正的密室迷宫,那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
“去天都城外的夫子山,见溪流直上、见庙叩拜,而后虔诚感知,便能见到一处秘境开门。师尊说,凡人难断万忧,只有经历过那处秘境考验的人,才有资格走过忘忧境,不受幻境滋扰,不会迷失其中。”董仁诚回道:“若你们有人能通过那里的考验,则一定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师尊的密室迷宫之中,找真龙之血,彻底做实他的罪行,从而为二首座洗刷冤屈,彻底脱罪。”
他话音刚落,小坏王就听见了天道的昭告之声。
【恭喜您,率先触发了万灵园秘境的隐藏差事考验。此考验只存在一次,不论任何游历者失败,此考验都不会再出现,其中蕴藏的隐藏线索,也将会彻底消失。】
小坏王起初还怀疑董仁诚有诓骗自己的可能,但现在一听到天道的昭告,心里立马就有底了:“率先触发?也就是说……这可能是一个先到先得的考验。妈的,动作得快点啊,不然被其他对手找到了……那老子岂不是永远都拿不到此地的线索了?”
董仁诚瞧着对方:“师尊还不知晓我的自首之举,若你们真能通过那座庙的考验,拥有了进入忘忧境的资格……那我也愿意冒险帮你们一把,趁师尊不在时,偷偷带你们去他的道宫。”
“很好。”小坏王起身赞叹道:“我见过许多白眼狼,而你是这群白眼狼中,背刺师尊最为果断之人,简直堪称我辈楷模。”
……
十数息后,小坏王等人离开了那间雅房,边走边聊了起来。
杨宥天一见众人出来,便屁颠屁颠的跟在身后问道:“林业师兄,我想请问一下,那六点功勋的事儿……!”
“什么六点功勋?”林业一脸懵逼。
“就是你先前许诺过的,击败董仁诚,并将其活捉后,应该得到的师门奖赏啊。”杨宥天满脸渴求,就差没跪下了。
林业皱了皱眉头:“你这孩子怎会如此功利?人家董仁诚是自首的,又何须你去击败!更何况,你都不是第一个进入宅院的人,你有什么脸面跟我提及六点功勋?!”
“可是我星源都花了啊。”杨宥天带着哭腔:“六百万啊,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给我退啊……!”
“你首先要反思的,不是有没有人愿意给你退钱。你应该反思……为什么你得不到那六点功勋。”林业一语双关地扔下了一句后,转身便走。
杨宥天脸色铁青地愣在原地,大脑沸腾。
“兄弟,杨兄弟,我给你分析一下林业师兄的话哈。”小侯爷适时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给你差事的人很重要,但差事办完之后,能按数给你奖赏的人,肯定也同样重要啊。你为什么得不到这六点功勋,说白了,那不就是因为,你只安排了给你差事的人,却没有安排给你奖赏的人吗?”
“你要不要赌一手,再给林业师兄两百万星源,直接把六点功勋买下来?”
杨宥天咬牙看向他,一字一顿道:“兄弟,我真的赌不起了。若是再掏两百万,还没有换来六点功勋……那我就只剩自尽这一条道了。”
旁边,黑狗略有些无语地评价道:“我早都跟你说了,咱们跟在牛天尊屁股后,就不要有太多的想法。什么功勋啊、地位啊,能拿多少都是福气,毕竟咱们也不用出力,不用动脑子,全都是白得的。咱就把剩下的所有精力,全都投入到牌九赌博的事情上……我说白了,这六百万星源,你要是全输给我们……那我们不全都得管你叫爹啊?”
佛子也对黑狗的话表示了肯定,认真分析道:“以我的经验来看,这六百万星源,若是省着点输的话,那至少能输个三五月。其过程中的患得患失,愉悦激动之情,那只有上了桌的人才能明白啊。”
“哎,你要不要翻翻本,明天跟我们一块玩?”小侯爷发出了邀请。
杨宥天一方面想要赢钱翻本,一方面又不屑于天天跟黑狗他们这样的残魂混在一块,所以便有些纠结地回道:“容我考虑一下下……”
……
由于董仁诚提及的考验之地,具有很强的先到先得性,小坏王也怕夜长梦多,此地被其他游历者率先“触发”,所以只与林业简单商议了一番,而后就带着大家赶往了夫子山。
一行人十五人离开了天都,来到了夫子山脚下,且一同见到了山中溪流后,便迈步直上,穿过一片荒野山丘,在风景极美的半山腰之地,见到了那座古庙。
与想象中的不同,这座古庙很小,瞧着就像是某条官道旁的土地庙。庙体约有半人高,红檐灰瓦,墙体上尽是岁月留下的痕迹,满是苔藓,只不过……庙中供奉的神灵,却被一股圣洁的白光笼罩,任也等人无法见其真容。
庙门两侧镌刻着一幅字,小坏王看清后,便流露出了较为惊喜的表情。
“圣人何为者,栖栖一代中。”柳岁寒也瞧见了这幅字,下意识地吟诵了一遍后,脸上便流露出了思索的表情:“这幅字是何意呢?是考验开始前的提醒吗?”
“原来天道也白嫖啊。”小坏王背着手,撇着嘴,表情不屑地嘀咕了一句。
“此言何意?”杨宥天向他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这幅字……我在我的家乡读过,也默写过。”小坏王早已辨认出,这幅字是出自唐诗,乃是唐玄宗李隆基创作的咏圣诗。
只不过,这首诗前两句的原文是“夫子何为者,栖栖一代中”,而天道在这里不但剽窃了李隆基的诗,还把夫子改成了圣人,用意十分直白。
他转身看向大家,轻声解释道:“这幅字的意思是:圣人啊,你这一生究竟为了什么,在这一世之中,终日奔波劳碌,不得安歇。”
原文中的夫子自然指的就是孔夫子,但天道在这里却直接点明了“圣人”二字。
王二友眨动着十分睿智的眼眸,脱口而出道:“我说实话,人生在世,无非名利……既是圣人,肯定不求利,那就只能求名喽。”
话音落,杨宥天、英伯才等人均是微微点头,流露出了赞同的表情。
“嗯,也不能这么说。”小坏王摇头否定道:“这首诗的后半部分是:地犹鄹氏邑,宅即鲁王宫。叹凤嗟身否,伤麟怨道穷。今看两楹奠,当与梦时同。”
“何意?”柳岁寒问。
“意思就是,这位圣人死后的故居,差点就被别人占据,改成了王宫。圣人曾叹息凤鸟不至,悲叹自己的命运;又因麒麟遭猎而伤心,感慨吾道穷矣。可这位圣人坐化许多年后,作诗者却见庙堂两柱之间,隆重供奉与他,由此感叹,此等景象,也许正如当年圣人临终时,梦中所见的一样……!”
“这首诗之所以广为流传,其精妙就在于一个‘叹’字。叹,有大德而无盛世,怀大道而不得行;叹,圣人的坎坷,也叹他的大道终被后世尊崇。”
他解译得已经很清晰,可五虎等人却一脸茫然。
小侯爷沉思片刻,便用最白的话给四虎翻译道:“说的就是,圣人生不逢时,一生追寻的大道与理想,在当代无法实现,步步受阻。而等他死后,他所信奉的大道才被尊崇、推行,甚至被人间帝王奉为真理。”
他扭头看向小坏王问道:“我说得对吧?”
“差不多吧。”小坏王若有所思地回了一句。
小侯爷是个桀骜的性格,摇头道:“要我说,这圣人之道着实太过坎坷与辛酸。其治世之法,毕生信念,大多都不被当代之人所理解,还要等死后,才能有一个圣人之名!”
“可人都死了,光要个圣名又有何鸟用?”
他不屑道:“我不认同此道,我也无法接受死后的圣名……我只求功在当代,活着时就要轰轰烈烈,成为凡尘人间最璀璨的存在。这样我就可以见证自己的道,横跨于九天之上,比肩无数逝去的先贤!”
小坏王瞥了他一眼,道:“你说了这么多,其实就八个字:活着装逼,越装越爽。所以,夫子才会成为圣人,而你肯定不会成为圣人。”
“就你能?!”小侯爷不屑地反问道。
“嘶……我也够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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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章八千字,还 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