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王府。萧羽望着眼前那绝世的美人,悠悠地叹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被你迷住了。可是你的心里,却只有那个莽夫,真是令我好生遗憾。”
他面前的那位美人神色似乎有些呆滞,望向萧羽微微有些迷茫。
“还是这样,有当时的美貌,却没有当时的神韵。龙邪,还得让夜神医再努力一些。我让她忘了他,却记得其他的一切,而不是这般的提线木偶。”萧羽伸出手,摸着那美人精致的脸蛋,“我要一个原原本本的,月姬。”
龙邪急忙点头:“夜神医说他定当尽力而为。”
“还没有那个莽夫的消息吗?当时真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赤王的声音中透露着一股凶恶。
“连赤王殿下,也难过美人关吗?”内屋之中,那个突然到访的客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
赤王笑了笑,依然望着月姬:“不然,为何要这天下呢?”
听到那房内来客的声音,龙邪就立刻带着月姬退了下去。在赤王府中,任何的事情都瞒不过龙邪的眼睛,但唯独这个客人,每次只和赤王交谈,就连龙邪都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
“瑾言前几日去了大将军府。”屋内的客人淡淡地说道。
萧羽冷笑了一下:“不出所料。”
“事情如我们预期着进行了,但还是不够。”客人顿了顿,继续说道,“事情的脉络太过清晰了,便容易被人掌控。”
“你的意思是……”萧羽微微皱眉。
“我们要让这天下乱。”客人朗声道,“这天下越乱,我们才越有机会。若按照如今天启死水一潭的形势下去,那么继承皇位的人必然就是萧楚河。但是上一封龙封卷轴突然出世,便让这已经清晰的局势浑浊起来了,但是还不够,还需要更乱一些。”
“如何再乱?”萧羽问道。
“白王,我们需要白王也加入进来。”客人说道。
“白王?他一向谨慎,如今局势未定,他会轻易动手吗?”萧羽喃喃道,忽然眉毛一挑,立刻领会了客人的意思,“你是说……暗河?”
“暗河明面上投靠白王,暗地里向你投诚的事情,如今白王还不知道,但很快就会察觉。所以不如在此之前,最后利用一下这层关系。而白王拉拢暗河的事情,萧楚河那边肯定早就从百晓堂那里知道了,唐莲的事情已经结下了仇,不妨让这个仇,再深一些。”客人幽幽地说道。
“正好,我也的确有一些事情,需要暗河帮我解决。”萧羽点头道。
“在那位小琅琊王入京之前,我们要让这天启越乱越好。”客人沉声道。
萧羽一笑:“这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吧。”
“不。”客人否定了萧羽的话,“此乃驱虎吞狼。他们皆是虎狼,而我们只是秃鹰。我们不如他们强,却等着食他们的尸体。”
萧羽摇头:“听上去真是不大好听。”
客人没有接话,说道:“还有一件事,你一定要记住,暗河是我们手中的利刃,但是苏昌河,要小心。”
萧羽想起那个总是戴着银面具的阴沉男子,点了点头:“记下了。”
六四铁铺。九九道推开了院子的门,走进了铁铺之中。这间铁铺的铁匠在天启城很多年了,活做得很好,收钱又便宜,在这一代颇有些名气。九九道时常前来买东西,而这里的铁匠——谢六四,也是他天命斋的成员。
天命斋,名字虽然取得霸气,但加入的都不过是一些天启城里的铁匠铺、布面坊、小妓院等不入流的商家。彼此之间会互通信息,互相扶持,他们按时给天命斋交供,天命斋则负责保护这些小商户不被欺压。但是金银在九九道眼里是其次的,他更需要的,是这些小商贩嘴里的情报。因为小,所以滴水不漏。九九道曾经酒后说过豪言,光论这天启城九九八十一条道上的消息,他们天命斋不比百晓堂弱。
“九爷,你来啦。”谢六四抬起头,擦了擦汗,放下了手中的铁器。
“没事,您忙您的,我就是过来坐坐。”九九道挥了挥手,拿起随身带的茶壶喝了一口,“刚好路过而已。”
谢六四一脸憨厚地挠了挠头:“九爷这次来不是收供的吧?这不,前几天刚交过嘛……”
“啧。”九九道不耐烦地皱了一下眉头,“不是说了就是来坐坐的!什么收供,这样的小事也得我九爷亲自来吗?”
“那就好。”谢六四将一柄打得通红的刀放入了凉水之中,刀发出了嗞嗞的声音,“那九爷您歇着吧。”
“对了,有件事问你。”九九道将茶壶放了下来,“最近有没有见到过什么……奇怪的和尚?”
“和尚?”谢六四皱了皱眉,“天启城里好像很少能见到和尚,道士倒是多。”
“废话,你就和我说,见没见过和尚?”九九道不耐烦地问道。
“没有。”谢六四憨厚地笑了笑,“哪有和尚来铁匠铺的,九爷你这真是问错人了。”
“得。我找下一家问问。”九九道站了起来。
谢六四把刀从冷水里拿了出来,聚精会神地望着它:“九爷,这人这么重要,要麻烦你一家一家地问?”
“唉,拜托的主顾是个大人物。这人看来对他很重要,不帮他找到,九爷我的皮就得给扒了。”九九道叹了一口气,“到时候你们可就开心了。”
谢六四摇头:“没有九爷,我们在天启城可不好混呢。”
“别拍马屁了,走了。”九九道挥了挥手。
“九爷,等等。”谢六四忽然唤住了他。
九九道转过头:“怎么?有事?”
谢六四晃了晃手里刚打好的刀:“九爷,你觉得我这刀怎么样?”
九九道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不错。”
谢六四咧嘴笑了笑:“送给九爷如何?”
“送我做什么?”九九道一愣。
“送你,”谢六四忽然收起了笑容,“去死啊。”
九九道一惊,神色大变,猛地向后一掠,却被人一把按住了肩膀,那谢六四不知何时,竟已经闪到了他的身后。这样的身法……九九道背后冷汗淋漓:“谢六四……你会武功?”
“真不喜欢这名字,傻傻的。”谢六四叹了一口气。
九九道身形一闪,轻轻拍了拍腰间,三柄飞刀冲着谢六四飞去。九九道的武功勉强算得上半个好手,但跟天启城里那些混混相比,真拿到江湖上,随便哪个世家、大帮的弟子,都比他强。但都不一定胜得过他,因为他狡猾、阴险、狠辣。三柄飞刀暗器在先。左手药囊一挥,毒粉弥漫,下毒在后。脚下步伐急退,逃命开溜为重!
但这只对某些人管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只是徒劳。谢六四收了刀,看了一眼后,扔在了地上。九九道的尸体摔落在地上,鲜血慢慢地弥漫开来,他瞪大着眼睛,满是不相信的神色。
“我叫谢旧城。死在我的手上,你不亏。”谢旧城俯下身,伸手合上了九九道的眼睛。
天命斋。九九道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上面盖着一块白布。旁边坐着一脸阴沉的独孤孤独,以及泪痕未干的胡蛋还有五呆呆。他们四人从小出身贫寒,一同在天启城长大,小时候九九道听多了评书,便拉着他们自称什么“天启四少”,当时因为这称呼没少挨人嘲笑和拳头,但四个人还是活下来了,活成了真正的“天启四少”。
四个人中,独孤孤独最稳重,负责大事抉择。胡蛋胆子最小,但是心细,四人中唯一的世家出身,负责账务。五呆呆容貌上佳,年纪却最小,掌管着名为揽月坊的酒楼,这座酒楼实则是天启最有名的黑市之一。而九九道,则一直是这四人中最善于和外人打交道的,也是人缘最好的。其他三人,大哥木讷,胡蛋懦弱,五呆呆身为女子很多事情不便,大多数时候都得靠九九道一个人在外面奔波。但是如今,这个人却躺在了里面。
萧瑟和雷无桀在此时走了进来。
“殿下。”独孤孤独起身打招呼。
萧瑟走到九九道的尸体边,撩起了那块白布。
“一刀毙命,刺穿了心脏。”独孤孤独说道。
萧瑟皱眉:“我见过九爷的身手,若单打独斗的确算不得强,但是想要保命却不难。”
“我看过,小九的飞刀用了,毒粉也撒了,而且我查验了尸体,他死前的最后一个动作是‘燕子翩飞’的起身式,他当时正准备逃跑。可对方比他还快,只用了一刀,动作迅捷,狠辣。”独孤孤独平静地说道。
“能让我看一下吗?”雷无桀走了过去,萧瑟退到了一边,雷无桀俯身仔细地看了一下那个伤口,皱眉道,“这刀法,我见过的。但是……不可能。”
胡蛋急道:“雷公子你在哪里见过这杀害九哥的刀法?若让我知道了是谁,势必将其碎尸万段!”
雷无桀仔细地端详了一番伤口,抬头望向萧瑟:“没错。是他,但他已经死了,被你杀了。”
萧瑟想了一下:“谢七刀。”
“对,是他的刀法,可以确认。”雷无桀将白布合上,重新盖住了九九道的尸体。
“可是既然这个叫‘谢七刀’的人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会出现在天启呢?”五呆呆问道。
萧瑟望向独孤孤独:“九爷的尸体是在哪里被发现的?”
“早上有一辆马车停在天命斋的门口,却没有人从上面下来。有弟子好奇,就上前查看,然后就看到小九的尸体躺在马车之中。”独孤孤独说道。
“前一天,九爷去了哪里?”萧瑟接着问道。
“小九说出去问一问那个和尚的事。”独孤孤独说道。
萧瑟愣了一下,轻声叹了一口气:“独孤兄,麻烦给我一张单子。将那天九爷可能去的地方都帮我列出来,我们定帮九爷讨回一个公道。”
“单子已经列好了,我们正准备去查。”独孤孤独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按照小九以往的习惯,这些地方他都会亲自去问一番。”
“你们千万不可去。”萧瑟接过那张单子,递给了雷无桀,“杀九爷的人,是暗河。”
“暗河?”独孤孤独一愣。天下第一的杀手组织,为何会突然对九九道下毒手?
“而且刀法应该传自上任暗河谢家的家主谢七刀,并且不逊色于他。这样的杀手,就连逍遥天境境界的高手都难以对付。你们这几日千万要小心。”萧瑟低声道。
独孤孤独犹豫了一下后,点了点头:“记下了。”
萧瑟随即带着雷无桀走了出去,走到天命斋门口后,萧瑟低声对雷无桀说道:“你留下来,这几天盯紧他们。”
“盯紧他们做什么?难不成九爷是他们杀的?”雷无桀不解。
“白痴。你以为以他们对九爷的情谊,会真的放着此事不管,全让我们处理?”萧瑟无奈道,“独孤孤独虽然答应了我,但一定会亲自动手查明此事的。到时候以他们的武功,根本无法对付暗河的顶尖杀手。雷无桀,你要记住,既然暗河也踏入了天启,那么很多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雷无桀点头:“我就算再天真,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们是暗夜里的刺客,当他们踏入这天启,一切都会变得混乱。只要他们愿意,天启城可以沦为地狱。”萧瑟正色道。
“暗河,真的如此可怕?”雷无桀吸了一口冷气。
“这个天下是有法则的,但是暗河只讲他们的法则。”萧瑟淡淡地说道。
天命斋内,胡蛋急道:“大哥,此事我们真的不管了?”
独孤孤独轻叹了一声:“不管。”
独孤孤独第一次遇到九九道的时候,还是个十一岁的少年,那时候九九道九岁,他问独孤孤独:“你叫什么名字?”
独孤孤独摇了摇头:“我没有名字。”
“那我给你取一个吧。”九九道笑了笑,“我看你每天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很孤独。我就给你取名叫独孤孤独怎么样?这样的名字,放在评书里,可一定是个威风凛凛的大侠。”
“那你叫什么?”独孤独孤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我叫九九道,因为以后这天启城九九八十一条道上,都会有我的名号。”九九道咧嘴笑了笑,“我不想做大侠,只想做个一般有名的人。”
胡蛋第一次遇到九九道的时候,是父亲病死的那天,小妾所生的他被府里的大公子给赶出了家门。那年他十二岁,一个人饿着肚子走在冷风中,最后晕了过去,九九道和独孤孤独在路边捡到了他。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破旧但温暖的小屋子里,九九道不怀好意地看着他:“长得真好看,不知道卖到楼子里给那些官人能卖多少钱。”
胡蛋吓得当时就哭了出来。九九道一边叹气一边笑骂道:“胆子这么小,就像个蛋一样。你姓什么?”
“我姓胡。”
“以后你就叫胡蛋了。”九九道笑道。
“我不叫胡蛋,我叫胡翰林。”胡蛋擦了擦眼泪,说道。
九九道过去一脚就踹翻了他:“胡蛋!”
五呆呆成为五呆呆的那一天的确正在发呆,但是她发呆的样子很好看,以至于九九道看了一个下午都没有眨眼。事后五呆呆无奈地问他:“你在看什么?”
九九道笑道:“在看你发呆,要不,我给你改个名字吧?”
五呆呆彼时已经和九九道相熟多年了,无奈道:“你怎么老爱给别人取名字?你是评书听多了吧?”
“你发呆的样子真好看,以后就叫你五呆呆吧,和九九道多配。”
“为什么是‘五’?”
“因为书里说,九五之尊。评书里说,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很配的。”九九道一脸陶醉,“五呆呆,等以后你长大了,我娶你好不好?”
如果没有九九道,必然不会有如今的他们。
独孤孤独沉声道:“我们的仇,自然我们自己来报!”
白王府,萧崇微微皱着眉头:“听说,天命斋的九九道死了?”
凌邵翰点头:“死了。九九道虽然在上等人的眼前是不入流的角色,但实际上在天启城里人脉很广,有一些事情,拜托他比拜托京兆尹还管用。他的死,对萧楚河影响很大,不仅失去了一个强援,甚至会影响‘天启四少’的选择。而‘天启四少’的选择,代表着天启底层百姓的选择。”
“但是杀了这样的一个人,等于和整个天启的底层民众为敌。”萧崇叹了一口气,“而现在,很多人认为,杀了他的人——是我?”
“探子说,九九道是被一刀毙命的,当时雷无桀验了伤,证实了是暗河所为。”凌邵翰说道。
萧崇用手指轻轻地瞧着椅背:“看来暗河已经转投了赤王。”
“邵翰猜测不是转投,一开始暗河投诚的时候,可能就已经选择了赤王。”凌邵翰犹豫了一下后说道。
“暗河的线索是大师父给的,大师父不会对我不利,只能说暗河放出消息联系大师父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打算。”萧崇说道。
凌邵翰点头:“按照暗河的行事作风,的确赤王是他们更好的选择。殿下是治世之君,不喜征伐,与暗河的行径截然不同。当初殿下对于是否寻找暗河帮助也是有所犹豫的,最后是九皇子擅作主张才被迫与其合作。”
“一步错,步步错。”萧崇摇头,“如今还有什么办法吗?”
“有。”凌邵翰沉声道,“既然赤王殿下想让我们和永安王结怨,那么我们就偏偏不如他的意。京兆尹那边,上午来问,这件事是要明办还是暗办。他大概也不清楚这件事是不是我们做的。我已经回了,要大办,还要尽人皆知地大办!这个人情卖给永安王,也告知一下赤王,如果他再这么推我们,我们或许会真的倒向永安王。”
“怕是永安王不会买我们的这个人情。”萧崇喃喃道。
永安王府,萧瑟来到后院找到了正在练枪的司空千落,司空千落上午原本想和萧瑟一起去天命斋,毕竟她和九九道也有数面之缘且印象不错,但是萧瑟却把她留了下来,这令她很不满。
“千落,你今晚去一个地方。”萧瑟开口道。
司空千落本来还想生一下气,但看到萧瑟的神情,立刻问道:“去哪里?”
萧瑟凑到司空千落的耳边,轻声说了三个字。司空千落一愣:“为什么?”
“我想证实一个猜测。”萧瑟沉声道。
司空千落点头:“好。”
赤王府,萧羽笑着问道:“龙邪,区区一个天启下五路的混混死了,你觉得够乱吗?”
龙邪想了一下:“虽然九九道的身份地位不高,但是他在天启城的确颇有势力,这会影响到萧楚河在天启的根基。”
“不,还不够。”萧羽摇头,“我要的是天启乱,是天下乱。什么样的人,配得上天下乱?”
“殿下的意思是……”龙邪微微有些忐忑。
“放心,我不是要杀皇帝。还不到杀他的时候。”萧羽拍了拍龙邪的肩膀,“让暗河派出最好的杀手,我要杀的是……”萧羽凑到了龙邪的耳边,轻轻地说出了那三个字。
龙邪瞪大了眼睛:“这!”
“这才是,让天下乱!”萧羽又拍了拍龙邪的肩膀。
六四铁铺。铁匠一下一下地打着手中的铁,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想:这样的日子还会有多久呢?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个俊秀的男子走了进来。
“胡爷?”铁匠抬起头。
“六四叔。”身为天启四少之一的胡蛋不似九九道那般蛮横,反而彬彬有礼地打了一个招呼。
铁匠谢六四放下了手中的铁:“胡爷这次来,是为了九爷的事?”
“是的,听说那天九哥来找过你。”胡蛋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那天他从你这儿离开后,去了哪里?”
谢六四想了想,说道:“他要去苏书生的画坊看一下,还说我每天就知道在这院子里打铁,什么事都不知道。”
“可我,刚从苏书生那里过来。”胡蛋幽幽地说道。
谢六四摇头:“胡爷你可真不会说谎,你身上有股花粉香,一定是刚从玉舒坊里过来。如果刚从苏书生那里过来,你身上应该是一股油墨味。”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六四叔竟然是心思这么细腻的人。”胡蛋站了起来,冲着谢六四慢慢地走了过去。
谢六四憨厚地笑了笑:“谁说我们打铁的就一定是粗人呢?”
“三步,离你还差三步。”胡蛋忽然停住了,“这个距离,够六四叔杀了我吗?”
“原本应该是够了。”谢六四耸了耸肩,脚轻轻一颠,一柄放在地上的长刀落在了他的手上,“如果后面没有人的话。”
独孤孤独站在那里,皱着眉头望着谢六四手中的刀:“九弟,就是死在这柄刀上吗?”
谢六四摇头:“他是个好人,这么多年很照顾我。我为他单独打了一把刀。”
“为什么杀他?”独孤孤独问道。
谢六四笑了笑:“杀人一定要有理由吗?我是个杀手,只为价钱,不为理由。暂时还没人问我买你们的命,你们可以先走,我不杀你们。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是不是对手,打了才知道。”独孤孤独双袖一挥,身上真气陡盛。
“天衣功?”谢六四微微惊讶了一下,“从来没见独孤大哥显露过武功,没想到竟是深藏不露。”
“告诉我你的真名。”独孤孤独沉声道。
“谢旧城。”
“好!”
独孤孤独纵身一跃,胡蛋同时也从袖中掏出了一柄短剑,冲着谢旧城掠去。谢旧城长刀一挥,却被独孤孤独衣袖一把卷住,胡蛋的短剑同时冲着谢旧城的心脏刺去,可那柄短剑刺在了谢旧城的胸口,却再也没有深入寸许。暗河谢家,外家功夫从来都是三家第一。
“不错。”谢旧城点点头,“很久没有这样的对手了。”
“我有一个师父叫‘谢七刀’,因为但凡他杀人,只用七刀。”谢旧城的刀猛地一翻,撕开了独孤孤独的衣袖,“我不如师父,却也想学学师父。我给你们七刀的机会,七刀以后,你们若没死,我认输。”
“去死吧你!”胡蛋情急之下又举起了刀,往谢旧城的眼睛刺去,一个人外家功夫练得再好,眼睛永远都无法刀枪不入!
“很聪明,赐你第二刀!”谢旧城微微往后一撤,第二刀当头劈下。
胡蛋所有的勇气都在那一刻崩塌了,他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刀劲,在谢旧城举起刀的时候,他仿佛就已经看到了自己濒死的画面。他双腿一软,几乎就要跪倒下来。
“胡蛋!”一声怒喝响起,胡蛋才猛地回过神来,只见独孤孤独穿过谢旧城,一把抓住了胡蛋的衣袖,猛地向后退去。他衣袖狂舞,再次卷住了谢旧城的长刀。
“第三刀!”
“第四刀!”
独孤孤独的衣袖尽碎,碎片纷飞,拉着胡蛋一退再退。谢旧城却猛地收刀立住了身,随即缓缓将刀举起,挡住了自己的脑后。一根羽箭碰到了刀刃,瞬间整根被劈成了两半。谢旧城转身,将羽箭挥落在地:“第五刀。”
五呆呆将弓箭放下,双手微微有些颤抖。这是他们布置的杀局,无论是胡蛋还是独孤孤独都是引子,躲在屋檐上的五呆呆才是最后的杀招。她擅长弓箭之术,百步之外仍能射穿别人的眼睛,但是面对一刀就能杀死九九道的高手,她的弓箭没有机会。所以胡蛋和独孤孤独为她创造了这个机会,当谢旧城占尽上风,步步紧逼,以为他们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就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但是,真正的杀手,永远不会有任何一刻的松懈。谢旧城抬头,望向站在屋檐上的五呆呆,轻轻地笑了一下:“你们太小看我了。”
略带温和的笑容,可是五呆呆却感觉被雷击中一般,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跑!”独孤孤独怒喝一声。
五呆呆的双腿却一直在颤抖,她愤恨于自己的恐惧,艰难地重新举起了弓箭:“我要……杀了你!为九哥报仇!”
“第六刀,给你了。”谢旧城纵身一跃,向屋檐上掠去。
独孤孤独急忙提身欲追,却感觉胸口一阵刺痛,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鲜血淋漓。
“九哥!”五呆呆怒吼一声,猛地举起了弓箭,左手抽出羽箭,右手拉紧弓弦。一根羽箭再度破空而出。
谢旧城再度一刀挥出,轻而易举地斩断了羽箭,但是刀势仍未停,直逼五呆呆而去。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那点精神上带来的勇气,并不能改变什么。可谢旧城却忽然停住了,随即后退。一退!再退!
因为有一剑袭来。一袭红衣破空而来!一剑化去谢旧城所有的刀势。
雷无桀现身于屋檐之上,拍了拍五呆呆的肩膀:“别怕。”
“雷兄弟。”独孤孤独一愣,难怪他觉得这几日一直有人偷偷跟着他们。
雷无桀笑了笑,跃到了他们身边:“萧瑟说‘天启四少’重情重义,定不会坐视不管,果然料得没错。”
“重情重义?连自己兄弟的仇也报不了?”独孤孤独苦笑。
“若不是我们入天启,暗河也不会跟来。若不是九哥帮我们查消息,也不会被他们盯上。说来说去,此事和我们终归脱不了干系。”雷无桀摇头,“这仇,我们来报,才是应当。”
谢旧城望着雷无桀手中的剑,沉声道:“好剑,好剑术。”
雷无桀转头望他:“我叫雷无桀。”
“听过这个名字。但你比苏暮雨说的要更强,你很年轻,有这样的功夫很了不起。”谢旧城点头道。
雷无桀自小就天赋惊人,十七岁入江湖之时就已经是雷家堡少年高手中的翘楚,但当时仍与金刚凡境有一线之差。入雪月城不过三月,就入金刚凡境,后又经历一番厮杀,入剑心冢得剑心诀,入自在地境。再之后,一番出海游历和闭关以后,稳稳地踏入了逍遥天境。如今这一身红衣,虽然笑容未变,但的确不是当年那个虽有一腔热血但总是挨打的少年了。如今的他,正如谢旧城所说,他很年轻,却很了不起。这样的成就,许多武林宗师穷尽一生也无法达到。而雷无桀,才十八岁。
雷无桀却对夸奖他的谢旧城收起了一贯的笑意,冷冷地说道:“你说你的师父是谢七刀。”
“是。他被你的同伴杀死了。”谢旧城点头,“我师父的刀法在我之上,可他毕竟老了。”
“我一直很遗憾,当初我如果更强一些,就不必他出手了。”雷无桀望着手中的剑,“九爷是个不错的人,你不该杀他。”
谢旧城笑道:“在我心里,我的师父谢七刀也是个不错的人。”
“萧瑟说得对,暗河之所以可怕,是因为他们活在自己的法则中。”雷无桀举起了剑,轻声道,“入剑心。”
剑心诀,心与剑合二为一,心一动,剑即起。李心月曾养剑七日,一剑击败府外几十名高手,直逼天子,面对五大监联手也依然能不落下风。
九九道有日与雷无桀开玩笑说:“评书里总说,手中无剑,心中有剑才是用剑的最高境界,是这样的吗?”
雷无桀无奈地摇头:“手中无剑,心中有剑那是骗人的。手里没剑,对方有剑,对方过来一剑就把你杀了。你心中再有剑也被杀死了。你看当年天下第一的昆仑剑仙,号称剑术为千古第一剑,还不是有剑。不仅有,还有两柄。”
九九道一脸失望:“评书里就不能说点靠谱的?都说那才是最高境界,我还没动手,你就倒下了。那什么是心剑?”
雷无桀想了想:“我也说不太清楚。有机会让你亲眼看一下。”
“看好了!九爷!这就是剑心诀了!”雷无桀拔剑怒吼,一步跃出,剑已至谢旧城胸口,“你说想效仿你师父,以七刀杀人。你可能以七刀杀我?”
“或许不能,但想试试。”谢旧城笑了一下,也拔刀向前。
雷无桀以心驭剑,竟闭上双眼,每一剑出手极快极为果断。在他眼里,此时他和谢旧城就处在一个空旷的冰原之上,天地万物再无其他,只有一刀,一剑。
刀来,剑起。转瞬之间,雷无桀已经收剑,一身红衣飞扬,嘴角微微扬起:“已经第八刀了。”
谢旧城低头看了看微微有些破碎的袖口:“很好。”他拿起刀,在自己手臂上轻轻划了一下,鲜血顿时流淌出来,染红了刀身。雷无桀静静地看着他,他听说过这种以血祭刀的刀客,当他们的血遇上刀的时候,杀性即将更强。但那又如何?
雷无桀一剑再出,以剑心诀御剑。剑招却依然是雷门所传,平地一声雷!
谢旧城持刀猛进,身上衣衫被炸得粉碎却浑然不觉,他露出阴狠的笑意,那是杀手在看到猎物将死之时才有的笑容。暗河谢家刀法之最,杀神。
谢旧城长刀猛挥,冲着雷无桀斩去。雷无桀忽然睁开了眼睛,心剑长鸣,他微微一笑,提剑而起,挡住了这气势凌人的杀神一刀。
“我姐姐曾有一剑,她想无情入止水,却总被多情扰。剑名多情,曾破过杀神一刀。”雷无桀持剑力指谢旧城,“我也赐给你。”
李寒衣修的是山水剑境,最高境界讲究心如止水,可她总做不到,后来换止水为多情,几乎就入那神游玄境。一剑多情!
谢旧城只能避其锋芒,步步而退。以面前这个年轻人如今的剑术,暗河中能绝对言胜的只有大家长和苏暮雨,他或许能和他战成平手,但那边还有独孤孤独这样的好手,自己绝对不会占得便宜。他一步退回原地,再足尖一点,已经掠到了屋檐之上。雷无桀收剑,轻轻地喘着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不能让他跑了!”独孤孤独怒喝道。
五呆呆立刻举起弓箭,却被谢旧城一刀挥落。
“你是暗河的人?”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谢旧城一惊,竟然有人这样悄无声息第出现,而他却没有发现。他转过头,只见一个极美的女人站在那里。女人极美,可眼神中却满是狠意。
“谁?”谢旧城微微后撤一步。
“暗河的人都该死!”女人怒喝一声,从袖中掏出了两柄剑,朝着谢旧城刺去。
谢旧城挥刀一格,却见女人腿一抬,又一柄细刀飞出。三刀流,不死不休!
雷无桀提剑掠了上来,谢旧城立刻收刀,肩膀之上硬生生地挨了那女人的一刀。谢旧城朝后退去,那女人却犹不肯收手,两个人目光交错。
“回去告诉暗河的大家长,我叫天女蕊,我会杀光你们。”天女蕊厉声说道。
谢旧城依然笑着:“恭候大驾!”他一掌将天女蕊打开,落地后急速地向前方掠去。
“该死,让他跑了。”雷无桀怒骂一声。
独孤孤独也跟了上来,叹道:“没想到竟是这么可怕的杀手,多亏了雷兄弟,不然今日我们三兄妹就要去陪老九了。”
“独孤大哥功夫也不弱。”雷无桀转头望向天女蕊,“怎么只有蕊姐姐来了?千落师姐呢?”
天女蕊摇头:“不知道,好像是另有任务。”
太师府。已是深夜,董太师才从书房之中走了出来,如今天子病重,他身为监国,比以往做太师之时更为辛劳,每日走出书房的时候都已经是深夜了。
“老爷你今日又这么晚,小的每日都被夫人、公子们骂。还请老爷注意身体。”管家急忙走向前扶他。
“社稷将倾,我眼睁睁地看着,总得扶一把。”董太师叹了一口气。
管家愣了一下:“真有老爷说得这般严重?”
董太师叹了一口气:“皇帝病危,几位皇子犹在夺权,朝野上下都是狼子野心的大臣,南面还有南诀虎视眈眈,没有更差的情况了。”
管家摇了摇头,扶着太师往前走着:“可监国又不止我们一人,那兰月侯……”
“兰月侯不是不想治国,只是身份特殊,不想招来猜忌。”董太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身,“有贵客来了?”
那庭院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衣人,手中拿着一把油纸伞,静静地站在那里。
“太师。”那人轻轻垂首。
管家大惊,太师府戒备森严,怎么会突然混进来一个从未见过的人,更何况此人身上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气质:“府卫呢,府卫!怎么会突然有人闯进来!来人!来人!”
董太师摇了摇头:“别喊了,此人能来到这里,那些府卫必然已经被解决了。”
“只是打晕了而已,董太师是当朝宿老,我们不敢对您不敬。府上的家眷也安好无恙,请放心。”黑衣人彬彬有礼地说道。
董太师点头:“多谢阁下了。只是我为官几十载,除了这些府兵外,自然还会有一些以备不时之需的隐卫。不然,我是如何活到现在的呢?”
“那人的确是个高手,放在江湖之上也是逍遥天境的好手。对于他,我无法留手,只能杀了。”黑衣人慢慢地走上前,管家和董太师这才看清,黑衣人的身上已经满是血污。
即便是董太师,此时也不由得惊慌起来:“你竟敢……”
“太师,抱歉了。”黑衣人将伞插在了地上,手轻轻一举,伞柄带着一柄细刀飞了出来,再轻轻一弹,细刀冲着董太师直飞而去。这一招很干脆、很简单,但对于杀董太师这样一个老人来说,足够了。
那个管家突然往前踏出一步,手轻轻一推,就将那柄细刀打了出去。
黑衣人接回细刀,微微一惊:“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隐卫。”
管家收起了那一副恭谨的模样,眼睛中发出鹰一样的光芒:“你是暗河。”
黑衣人点点头:“苏家苏暮雨。”
管家瞳孔微微一缩:“苏家如今的家长,昔日的傀,暗河这么大的人物都进入天启了吗?”
苏暮雨左手一挥,将伞身整个地插入了土中,他握紧了手中的细刀,对准了管家:“阁下应该不是无名之辈。”
董太师笑了笑:“不仅有名,而且太有名了。”
管家对太师垂首道:“老爷,你就别折杀小的了。”
苏暮雨又望了一眼那名管家,身形一动,已经闪到了两人面前,细刀一挥,却被管家一把握住。苏暮雨就着月色终于看清了,管家的手上,戴着一双猩红色的手套。管家手轻轻一弹,苏暮雨带着细刀腾空跃起,落回了原地。暗河苏家家主,连续出剑两次,无功而返。
“离天。”苏暮雨轻轻说出了这两个字。但这两个字,背后的故事,却很重。
杀人王离天,曾经江湖杀手榜上连续十三年的榜首,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鲜血,就连最为神秘的暗河都有数名杀手死在他的手上,一度让整个暗河都黯然失色。后来在奇雷山,遭遇几十名高手围攻后身受重伤逃离,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执伞鬼。”离天抬头望向苏暮雨,原本佝偻着的身子已经挺得笔直,“当年没有与你一战的遗憾,今日是要弥补上了吗?
“你没有死,但是受了重伤,而且至今没有痊愈,不然刚才的那一击,应该更强。”苏暮雨微微皱眉。
“那年你们暗河设下圈套,从那样一个地狱里活下来,又如何可能安然无恙。”离天冷笑。
“但你还是从地狱里走出来了。”苏暮雨说道。
离天一步跃前来到了苏暮雨的面前,一拳击下:“因为我就是地狱!”
苏暮雨提剑一格,被一拳打退!离天再近,又一拳挥落。
“听说你重现了苏家的十八剑阵,我想看看!”离天步步紧逼。
苏暮雨一退再退:“要看我的剑,代价很大。”
离天冷笑,一拳将面前的地打裂,走石飞扬,石破天惊:“在我面前,说什么自大的话。”
董太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离天,你离我太远了。”
离天一惊,猛地转头:“不可能。”他是杀人王离天,就算当年重伤以后功力不复当初,但是杀手的警觉性依然还在,他刚刚已经确认过,附近并没有另外的杀手了。
但是他忘了,暗河有一家姓慕,慕家杀人向来悄无声息。一个白衣女子出现在了董太师的身边,伴随着的,还有数只闪着荧光的纸蝶。白衣女子声音清凉:“奴家慕凉月,见过董太师。”
董太师镇定自若:“姑娘好。”
“本来董太师这样的人物,只有苏家主这样的杀手才配得上取你的性命。”慕凉月轻声道,“但是没有办法,今日太师得死了。”
“一定要死吗?”董太师问道。
慕凉月点头:“这是太师的命。”
董太师笑道:“你不知道,我能活到现在,就是因为我董祝,不信命。”
离天怒吼一声,试图回到董太师的身边,可苏暮雨的剑却拦在了他的身前。没有人能在执伞鬼细雨般密集的剑势下轻易脱身,就算是杀人王离天也不行。
“再见了。”慕凉月轻轻挥了挥衣袖,纸蝶迎风而死。
“落!”一声怒喝突然从上方传来。纸蝶还真的落了下来。
“落!落!落!”一声接着一声。所有的纸蝶都摔落在了地上。
就算有一千只纸蝶迎风而起,也会被来人击落在地。只因为她本来就叫千落。司空千落!
声已落,枪再至!司空千落手持长枪,一枪斩下,将那原本还蠢蠢欲动的纸蝶瞬间扫成了碎屑。慕凉月大惊,长袖一挥,立刻卷上了那把银月枪。
“就你?”司空千落眉毛一挑,长枪挥落,将那衣袖扫得粉碎。
“孤虚。”慕凉月轻喝一声。
“别孤了!”司空千落一枪打落,“我父亲可是破了百鬼夜行孤虚大阵的枪仙,你这不入流的孤虚阵,也敢在我面前显摆?”
慕凉月背后冷汗淋漓,当年她也曾见过司空千落,当时的她,不过刚入金刚凡境,可如今这枪劲之威,分明已是天境高手才会有的。
“苏家主。”慕凉月轻呼一声,袖中纸蝶纷飞而出,却都被司空千落的长枪扫得干干净净。
苏暮雨心中一冷,对面的离天露出了阴冷的笑容。原来是离天困住了他,而不是他困住了离天。
“走。”苏暮雨身形一闪,掠回了伞边,将细刃插回了伞中。
“走?”离天轻轻抚摸了一下手中的猩红色手套,“可没那么容易。”
“苏家主!”慕凉月猛地拉住衣领一甩,整件白衣被她从身上扯了下来,白衣瞬间化成了无数纸蝶,朝着董太师飞去。
司空千落长枪狂舞,拦在董太师之前将那些纸蝶卷成碎片,没有一只能够从枪风中飞过。
苏暮雨轻轻一扣伞柄,一柄细刃从伞身上弹飞而出,冲着董太师飞去。离天眉头一皱,疾步向前,却见苏暮雨一个转身,手中油纸伞拦在了他的面前。
“滚开!”离天一脚将其踢开,掠到了董太师的身边,在那柄剑快要刺入他胸膛的时候,一手将它握住,他手轻轻一动,细刃弹射出去,落了空。苏暮雨和慕凉月已经趁此机会悄悄逃离了。
董太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还真是有几分刺激。”
离天脸上的阴狠表情一点点地退了下去,重新变成了那副有些拘谨的管家模样:“老爷说笑了,这么刺激的事情,可得少发生几次。”
司空千落放下长枪:“这暗河胆子也太大了,太师也敢暗杀?”
董太师笑道:“的确,竟然来杀我。胆子可真大。”
管家点了点头:“我让人去查,看到底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董太师摇头:“不必,既然这位千落姑娘来了,那么想必,答案永安王殿下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