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老头所说的犯天狗,在民间还有一种说法叫黑狗煞,是白事儿先生最不愿意遇到的一种煞事儿,正常情况下,这种冲煞是天生从死者的八字和死亡时间里来推算出来的,至于说人为制造犯天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过。
具体犯天狗到底是什么?
简单点来讲就是死者死后会引来恶狗分尸尸体,整个身体要受恶狗分尸之苦,阴阳先生若是算出来死者犯天狗,会提前知会家里人选择火葬,尸体烧了一了百了,骨灰不要立马安葬,在家里放够一百天这个煞也就避过去了,此法子为避煞。
但是在乡下,特别是前些年的时候,老百姓对于火葬极其抵触,越是年纪大的就越抵触这个,我在十六岁那年,在跟着王建民做白事儿的时候,具体哪个村我忘记了,当时那一家人家里的女主人死了,那是一个很胖的女人,在家里也非常的霸道,死于一场车祸,王建民过去算了算时辰,大概的推算出来这个女人犯天狗,如果正常的出殡发丧要出问题,就给他们出了主意,说把尸体拉城里去火葬了。
这家的男人偏瘦,个子也不高,平日里在家估计也没有什么话语权,说话的语气跟表情都怂怂的,一直犹豫说这事儿他做不了主,得跟丈母娘商量商量,那丈母娘一听这话,肯定不会答应啊,说我女儿平时里磕一下碰一下就怕疼怕的死去活来的,临死了你给她烧了?我看你是找打挨呢!
男人的几个大舅哥也都是社会上跑的刀枪炮,身上描龙画凤的,丈母娘一叫唤,几个大舅哥上去挽着袖子就想干男人,男人没办法,窝囊了大半辈子了,也不在乎这会儿了,就对王建民说火葬肯定是不能火葬了,但是犯天狗被狗分尸尸体,那肯定也不能,要真的是那样,我得被几个大舅哥给打死。
“有没有什么办法,既能不火葬,也能扛过这个煞呢?我情愿多花点钱。”
王建民一听这话就笑了,说这世上就没有花钱的不是,你愿意花,我自然也有办法,不想犯天狗,那就守尸,找点属龙属虎的壮年男性,八字要硬,胆子要大,胆子小的人干不了这个活儿,八个人最好,晚上那根木棍当打狗棒,守在你媳妇儿的坟前,连着守三天,这事儿也就了了。
男人问得多少钱,王建民张嘴就说一万,俩人掰扯了半天,最后八千块钱算是王建民接下了这个活儿。
那时候的钱是真的钱,八千块块绝不是小数目,正常一个壮年劳动力一天晚上不过赚个十块八块的,男人能拿出来这个钱,还是他老婆车祸死对方司机赔的,等葬礼完成之后,王建民就找了平日里合作的抬棺的,总之就是跟白事儿沾边的,这种人一般都是胆子大,他找了五个人,而我跟二牛还有李广也算是其中的三个,总共凑了八个人,他们五个人一天晚上的工钱是一百块,而我们仨是一百五一宿。
咱不管王建民最后到底变成什么样的人该不该死,这是他这个人性格里的阴暗面,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展现出来了,但是一个人的坏或者好没有太绝对的标准,王建民在钱上并不算太抠,对我们三个从小都在铺子里的也是舍得给钱,当时的情况他给我们的工资就包括了要干店里的活儿,却在做这事儿的时候还宁愿给一百多,一度让我们三个在当时没有因为钱发过愁,还小小年纪能当一个家里主要的赚钱劳动力,他赚钱,也愿意让我们跟着喝点汤,这一点上,我二牛跟李广嘴上没说过,心里一直都记着。
闲话暂且不表,我们八个拿了钱,晚上吃完饭就拿着一根棍子守在坟前,因为人多热闹,加上犯天狗这东西极少出现,都是出现在村子里老人们的闲言碎语当中,谁也没有觉得会真的发生。
可在晚上后半夜里到差不多一点的时候,那月亮忽然就变了色,变成了血红色,那个村儿里的狗,忽然就开始发狂了,没拴着的直接就冲了出来,那些拴着的开始狂叫,眼睛都跟着月亮的颜色变成了红色的,主人要是不给它撒开,它能把自己给勒死,还用狗牙疯狂的咬着那铁链子,大有不撒开我我就疯了的架势,显然是受到什么某种邪恶力量的“牵引”。
这架势一出,家里人也害怕啊,没谁受得了自家狗变成这样,多半都是撒开它们任由它们冲出来,这些狗一旦撒开,眼里只有一个方向,那就是我们守着的门头。
我们八个人看到这个架势也是吓的头皮发麻啊,几十条狗疯了一样的冲锋就跟古代的轻骑兵出动似得,而且不止这个村儿,附近其他村子的狗也是一样的架势对着我们冲来,我们收了钱,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跑,因为王建民交代了,这些狗是被尸体散发出来的煞气味道吸引的,无人看守,它们会用爪子抛开坟墓,用头把棺材给撞开,哪怕是撞的头破血流,也会把尸体拖出来给吃了。
我们拿了钱,绝对不能跑,只能硬着头皮跟这些狗展开决战,好在一点,这些狗在这时候是丧失理智的状态——它们的眼里只有那坟中的尸体,根本就感觉不到疼痛,也不会进攻人,我们拿着棍子疯狂的往它们的身上招呼,它们不叫也不理,只是对着坟一个劲儿的冲,冲上来就用爪子挠土!
说实话,那时候其实我心里也害怕,可感觉就是跟上了战场上似的,浑身都被热血充满了,我们大叫着咆哮着用手里的棍子往那些狗身上招呼,只有把它们给打死,才能阻止它们!
那一打就是一宿,第二天早上,坟前得有二三十条狗尸体,我们身上也被狗血给染红了,经了一夜的奋战,更是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了。
说来也怪,那天一亮,太阳一照,那晚上跟疯了一样的狗,眼神一下子就清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