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站在队伍最末端,眼看着朝廷重臣们一个一个从自己身边经过。
这些人当中,那是神色各异,眼神皆不同。
有赞许的,有怀疑的,有审视的,当然,也有充满仇恨的。
等到众人尽数散去,偌大的宫殿里头,就只剩下太傅江禾礼,礼部尚书卫绍仲以及林逸三人。
江禾礼眼见林逸一直站在门口位置,满脸不情愿的表情,做出一副随时都要离开大殿的姿态,不由地轻轻叹了一口气,心中暗暗不忿林逸这懒散的姿态。
身为林逸名义上的老丈人,江禾礼经过这几天对林逸的明察暗访,发现这小子确实能力很不一般。
别的不说,就单单今天玩的这一手,几乎把朝堂上一半的官员都给得罪了。
但也确确实实地为灾区办了一件大事情。
单从这一点,就连江禾礼也对这个女婿心生敬意。
江禾礼特意对着林逸招了招手,说道:“贤婿,还杵在那里干啥?快过来,陛下既然把你留下,就自然有要事。”
林逸哪里知道那高高在上的女帝,是自家娘子。
只能满脸不情愿地双手插在衣袖当中,迈着二八步伐,来到江禾礼身边。
礼部尚书卫绍仲也不清楚皇帝特意把自己留下是为何意?
直到武倾墨突然开口道了一句:“林县令,朕听闻你们武宁县一共建造了四十多所学校。”
“其中,小学和中学各二十所,可有此事?”
林逸翻了个白眼,他一下子就弄明白,这话必然是自己家的娇妻,跟身为闺蜜的女皇帝吹牛皮,然后,皇帝听了之后,就兴致勃勃地要造学校了。
至于皇帝为什么要造学校,林逸用脚趾头想也知道。
就今天朝堂上这些朝臣的状态,也看得出来,门阀世家几乎把持了整个朝堂。
女帝迫切地需要一批从底层选拔上来的官员,以此来巩固自己的皇权。
林逸也没有多想,直接道:“回陛下,确有其事。”
“武宁县有小学二十七所,初中二十所。”
“如今有在校学生小学共七万三千二百余人,中学六万五千余人。”
林逸此话一出,边上的江禾礼和卫绍仲不由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面对两位朝中大员的惊异和不解,林逸则是很随意的耸耸肩,道了句。
“信不信由你们了,反正,这在我们武宁县是常识。”
“你们随便到大街上抓一个适龄孩子的父母询问,便可知晓武宁县每所小学都有六个年级,每个年级十个班,每个班差不多五十个人左右。”
卫绍仲在当礼部尚书之前,他的身份就是国子监祭酒,教书育人是他的本职。
在听到林逸一所所谓学校,竟有如此之多的学生时,他当即便满脸好奇地询问。
“林县令,我很好奇,你刚才说一个学校分为六个年级,这所谓年级是如何区分的?”
“还有,这些学子在学堂当中又学什么?”
林逸很自然地说:“所谓年级,就是按照学生的年龄。”
“在武宁县不管什么出身,只要是武宁县户籍,无论孩子是男是女。”
“到了六岁,就必须要进学校读书,六岁的孩子就是一年级,由此递增。”
林逸这话,让张禾礼和卫绍仲不由得彼此对视,满脸不可置信。
卫绍仲甚至又重新询问了一句:“你刚才说不管出身,只要是武宁县户籍,就可以入学?”
林逸点头:“没错,而且,在我们武宁县,实施的是九年义务教育,学生不需要交纳任何钱财,同时,学校中午管孩子一餐。”
林逸现在所说的这些内容,武倾墨都是亲眼所见。
尽管在她这个角度,有些老生常谈。
但是,身为林逸的妻子,她会由衷地感到一份骄傲。
毕竟,天底下能够做出这种事情来的,只有她的丈夫。
卫绍仲则是满脸不可置信。
他在听到林逸这番言语之后,脱口而出一句就是:“这需要多大的财力才能支撑你方才所说?”
“等同于每年有十几万的学子在学校里读书、识字,你们还提供一顿餐饭。”
“若是学子不交束脩,学校何以为继?”
林逸用一种习以为常,再寻常不过的口吻,说。
“所谓少年强则国强,为官者,如果连自己治下的孩童都不能保证他们可健康成长,可读书识字,那还当什么官?不如回家去卖红薯算了。”
林逸随口一句,立马就让张禾礼抓到了要点,他立即问道:“红薯是何物?”
林逸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哦,对,你们京城没有。”
“所谓红薯,就是一种从极南之地移栽过来的薯类作物,每亩产量极高,而且没有虫害。”
“在大饥荒的时候,能救不少人的命。”
“不过有个缺点,吃多了肚子胀,容易放屁。”
武倾墨眼看着林逸又要把话题给带偏,于是,在屏风后面轻咳了一声。
林逸这才回过神来,对着武倾墨咧嘴一笑,说。
“陛下,如果是教育方面的相关问题,还是让微臣回去之后,整理出一份详细的文书来,到时候,呈现给陛下即可。”
“现在东扯一句西拉一句,反而浪费了陛下与两位大臣的光阴。”
武倾墨与林逸相处的时间越久,就越能够从他说话的细节当中,判断出林逸的心思。
就从刚才那一句,还有他听起来漫不经心的口吻,武倾墨就已经猜出自家夫郎已经有些厌烦应付他们了。
身为林逸的妻子,对自己男人面对女帝依旧不假以颜色。
面对朝中两位重臣也是不理不睬,全然一派自我的状态。
武倾墨心中自然是骄傲。
但是身为女帝,对林逸这种排斥且懒散的行为,她却也苦恼得紧,只恨自己现在没办法显露身份。
武倾墨在心里头不由地暗暗下了个决定,看样子,得尽早给自己拉几个同盟过来。
她很清楚,对付林逸最好的方法,就是要来软的。
什么糖衣炮弹,活色生香,尽管使出来,不然,想要他干活,实在是难上加难。
武倾墨把林逸留下来,自然不是为了探究他当下在武宁县早就已经完美实行的教育手段。
武倾墨之所以如此追问,是因为她已经厌烦了这些门阀士族。
武倾墨居高临下,一双美眸透过屏风,紧紧地盯着林逸。
她说:“今日之事,想必你也瞧见了。”
“偌大的朝堂,已然成为了这些豪门世族争权谋利的地方。”
“如今南方水患,百姓遭殃,这些蛀虫没有一人肯为朕分忧,反而还借此机会,大发国难财。”
“朕是想借你的手,在京城乃至其他区域,建造学校,教习学生。”
“而这些学校所招收的学生,皆来自除开门阀世家之外的所有阶层。”
武倾墨此话一出,张禾礼和卫绍仲率先变脸。
他们不是不支持,而是觉得女帝此举略有些不妥。
但他们还未开口,林逸就直接来了一句:“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