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但萧叔承一眼,竟把林逸给认了出来。
他看着林逸,说:“你就是林逸?”
林逸则显得很从容自在,淡淡地说:“眼力倒是不错,说明你还没瞎,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竟然自以为是地认为,凭你们那些土鸡瓦狗,就能攻打我的武宁县。”
“怎么样,尝到甜头了吧?”
林逸说话的时候,尽管语气很平淡。
但自他身上所释放出来的那一份冷峻和强烈的自信,让素来被誉为天之骄子,且极度骄傲的萧叔承,陷入了沉默。
别看萧叔承现在神色平静,一派波澜不惊之色,但这只是在敌人面前强装镇定而已。
只有真正与林逸在武宁县留下的军队战斗过的人,才能真正地懂得他们有多可怕。
即便已经过去这么些天,每每梦回,都会让萧叔承在睡梦中惊出一身冷汗。
而现在,见到这支队伍的建立者,实际掌控者,萧叔承发现第一眼,自己就无法看透这个男人。
即便林逸只是看似轻松写意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却给萧叔承一种宛如一座自己这辈子都无法逾越山峰的感觉。
好一会儿,萧叔承方才开口,他说:“如果你今天是来嘲讽本大将军的,那就请回吧。”
萧叔承话音刚落,林逸便道了句:“本官现在半盏茶的工夫,都是几十万两银子上下,哪有那个时间来嘲讽你?别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在我眼中,你就是个手下败将。”
林逸毫不留情面地直接硬怼萧叔承,就这方式,把一旁的武肃勤都给看惊了。
再怎么说,这萧叔承也是辽国大将军,手握十万铁浮屠,是辽国萧太后的嫡系心腹。
而且,传闻他素来高傲,目中无人。
林逸这么硬怼,让武肃勤看来,只会引来反向的效果。
但是,武肃勤却发现,林逸话说得这么难听,可萧叔承依旧处于沉默状态,只是眼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林逸见他如此,冷笑着说:“怎么?不服气?来来来,咱们再来一次兵法推演。”
“前提是你率领十万铁浮屠越过了天山,而且,你已经把我武宁县的周边环境摸得门清。”
“现在你我两军都在平地上,本官不占你便宜,敢不敢跟我推演一次?”
林逸这话一出,立马就激起了萧叔承的好胜心,他两眼一瞪,喝斥道:“好!”
其实,萧叔承这场仗打输了之后,他脑海当中,无时不刻都在复盘自己到底输在哪里?
尽管他亲眼见识过林逸手下那支拥有极其恐怖兵器的军队。
但是,林逸手下人数据他所知,不过二万。
而那场仗,他才打了三天,十万铁浮屠就损伤过半,他自己也在乱军之中,被抓获。
两个身份截然不同的男人,在大理寺监牢的地上,直接摆开了军对军,车对车,马对马的对垒。
这个年代有围棋,但是没有象棋。
林逸现在和萧叔承就像是街边两个互不服输的年轻人在对弈。
林逸把兜里的铜钱、碎银子,银锭子以及金叶子,都取出来放在地上。
萧叔承也好,武肃勤也罢,看着林逸身前这一堆钱财,都不由的两眼瞪大。
萧叔承好一会儿,才道了句:“你果然是个大贪官。”
林逸嘴角勾勒起一抹邪魅的冷笑:“多谢夸奖,来来来,金叶子代表我手中机动性最强、杀伤力最强的二炮营。”
尽管萧叔承是第一次听到“二炮营”这个称谓。
但他的脑海当中,即刻就浮现出了他亲自率领十万铁浮屠,在太行山麓下方的平原集结之时,突然从侧翼冒出来的恐怖军队。
那天是晚上,萧叔承在山下平原的上山坡集结军队,安营扎寨。
他的每一个步骤,即便是现在,都经得起推敲。
不说完美无缺,但至少没有任何遗漏。
他每隔五里地,就有一支斥候小队在巡逻。
可是,林逸的队伍,就这么摸着黑,像猫一样,悄悄地出现在一个他绝对料想不到的位置。
在他侧翼的一个半山头,那个位置距离他们营地,至少有三里地。
可是,深夜之中,就看到有某种他至今瞧不清的诡异恐怖武器,在黑暗里,喷出了仿佛来自炼狱的火舌。
然后,天降霹雳,一道又一道杀伤力巨大的惊雷,在他的营地里炸响。
这惊雷炸下来,不仅仅是人,那本来在休憩的骏马,更是受了惊,疯狂地乱窜。
他手下那么多精锐,大部分就是被这些往日里被他们驯服的十分温顺的骏马,所踩断了手脚,甚至有人被踩成了肉泥。
而那仅仅只是开始!
对方就如同深夜当中的幽灵,放完霹雳怒焰之后,就迅速消失了。
因为离得实在太远,萧叔承派出去的追兵,不仅没有抓到他们,反而像是被黑暗当中一张张开的巨大嘴巴完全吞没,从此杳无音讯。
之后三天,林逸的军队接连突袭,用的方法皆是如此。
这让萧叔承苦不堪言,想退,又不甘心,前进,却无法在三天内抵达武宁县。
进进退退之间,萧叔承人生第一次觉得自己打仗,打得如此窝囊。
而最后,林逸的军队一反常态地在白天突然出现。
那时,天才刚刚放亮。
那天晚上,林逸的队伍没有来偷袭。
众人在天光放亮之后,以为他们不会来了,结果,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偌大的铁浮屠军团,被完全冲散,这让萧叔承现在想起来,都恨得牙痒痒。
他盯着林逸,说:“好,那除了金叶子之外,这银锭子,还有铜钱,又代表着什么?”
林逸指着银锭子,说:“这是我的骑兵,也是我的快速反应机动团。”
“有两个团,每团六千人。”
萧叔承面色低沉地点点头。
尽管林逸对自己手下军队的称谓,很是奇怪,但好像这名字起得也比较贴切。
因为那天,萧叔承所遇到的那支骑兵,速度的确很快,而且极其勇猛。
最重要的是,明明是骑兵,他们却没有短兵相接,隔着几百步就开始放箭。
等到萧叔承的重装铁浮屠靠近了,他们却又迅速后退。
一边退一边打,萧叔承的铁浮屠,根本够不着他们。
那种看得见碰不到的感觉,犹如隔靴搔痒,及其痛苦而不爽。
之后,萧叔承又指着地上一大堆铜钱,问林逸:“那这又是什么?”
林逸则是把铜钱全部往萧叔承那边一拨,说:“这是你的铁浮屠,一堆没用的铁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