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玩意儿叫铅笔,老头你没见过什么世面,不会写也正常。”
“那行,你说我写,我给你代笔。”
说着,林逸就在全场所有官僚的面前,拿起铅笔在纸上“刷刷刷”地开始写字。
就林逸写字的速度,顿时看得众人是目瞪口呆。
他们发现,林逸用手中这种木棍,在不沾墨水的情况下,竟然在白纸上写下端端正正,整整齐齐的字迹。
读书人嘛,对笔墨纸砚都有着本能的追求和好奇。
他们都下意识地把脑袋,朝着林逸手中的纸,探了过来。
很快,林逸就在纸上迅速写下了切结书。
就这文笔,这字迹,看得江禾礼也是不由自主地连连点头。
“好字啊,林县令不愧是三元状元,写的字端正整齐,而且速度竟如此之快,你这铅笔是何物制成?”
林逸笑着摆了摆手,说:“太傅大人,您别转移话题,我知道您是他的学生,这个时候想站出来替他说话。”
林逸故意把话题转移到江禾礼身上,说话的姿态,依旧显得铿锵有力。
他说:“这老头现在已经卸了官,他就是一个寻常百姓。”
“可是,他凭借着自己年轻时候在帝王跟前所积攒下来的声望、名誉,维系着整个家族的荣华富贵。”
“如果不是因为他,那些孙子敢这么嚣张!?”
“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大肆敛财兼并土地,甚至是无视我大乾律法!?”
林逸字字珠玑,每吐出来的一个字,掷地有声。
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初出茅庐,满腔热血的小子,无视权贵,无视权威,更加无视所谓的清高之士。
他拍着手中的本子,喝斥道:“我这手里头,甚至还有人命官司在等着他们呢。”
“只要这老头敢写下这切结书,他手底下那些人,至少有一半得关进我万年县的大牢里头!”
“反正,刚好现在我万年县的劳改队伍也在壮大,需要大量的劳动力。”
“他们个个吃得满脑肥肠,跑到劳动队伍里锻炼锻炼,也是好的!”
说着,林逸直接把手指向孔熙慈,直呼其名:“孔熙慈!你就是整个罪恶的保护伞!”
“你就是这群人间渣滓滋养的温床!”
“如果你早死二十年,我手中的这本卷宗,至少要薄一半!”
林逸肆无忌惮地开口怒喷,直戳孔熙慈的心肝脾肺肾。
老头已经九十几岁了,往日里说话,那叫一个洪亮,瞪着两只眼珠子,就像是天上的日,谁人都不敢直视。
唯独林逸直冲他的脑门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输出,把他气得面红耳赤,当下喉结鼓动。
他想要开口争辩,可是在县衙卷宗面前,根本无可争辩。
当即,是又气又急,气得血压狂飙,急得连连跺脚。
孔熙慈怎么都没想到,女皇帝居然找到这么一个无赖过来和自己对峙。
可偏生,林逸是万年县令,他们家大部分子弟,都居住在万年县。
从法理上来说,这些人,也的确要归林逸管。
可林逸管得也太宽了,居然管到了皇宫大殿上来。
而让旁边那些官员们感到可气的是,林逸一来就直接拿孔熙慈的私事下手,句句不提国事。
明明他们现在在女帝面前,谈论的是国家大事。
而孔熙慈更是他们的桥头堡。
一旦孔熙慈被换下,那今天满朝文武,都将见证女皇帝所签署的这一份在他们眼中所谓的“城下之盟”!
这时候,人群中,有一个年轻男子走了出来。
他一出现,越王武隆基嘴角不由自主地上翘。
果然,对付年轻人,还是得用年轻人。
出来的是御史独孤良。
独孤良此刻也是义正言辞,面色慷慨而激荡。
他对着林逸先是发出一声咆哮:“林逸,你一介小小七品县令,有何资格在这皇宫大殿之上公然咆哮,指责我朝功勋前辈?”
在怼人方面,独孤良可算是撞到枪口上了。
林逸武艺高强,那嘴炮的功夫,也属实不赖。
这一点,女帝很有发言权。
果然,面对御史的当众抨击,林逸毫不留情地硬怼了一句。
“喂!我严重怀疑你这御史,是花钱买的!”
“你说什么?”独孤良顿时直接跳脚。
就他这气量和手段,在林逸面前根本不够看。
林逸见他气急败坏的怒吼,即刻对着身边的江禾礼,笑盈盈地说。
“太傅大人,你看他急眼了,被我说中了。”
“你说他爹娘为了给他整这么一个御史的身份,花了多少钱财,走了多少个关系?”
“要不要让大理寺少卿查一查?没准,就像大半夜钓螃蟹一样,一钓能钓出一大串人来呢。”
林逸故意做出一个跟江禾礼说悄悄话的动作,实际,他所说出来的每一个字,能够非常清晰地传到周边众人的耳朵里。
就这么一句,直接就把武隆基身后小半排的人,惊得脸色苍白。
这一刻,四周所有人都产生了一个共识。
那就是这林逸哪是什么小小七品县令啊,他简直就是一只刺猬,谁上去都扎手。
不过,林逸这时候又把矛头指向了已经气得脸色开始发白的孔熙慈。
本着趁其病要其命的原则,林逸最狠的嘴炮来了。
这时候,林逸把手中的本子往怀里一揣,随后说。
“刚才这个穿着御史官服、但名字我忘了的那个谁,说得不错。”
“我一介小小七品县令,确实没资格在这大殿之上怒怼如孔熙慈这样的四朝元老,功勋前辈。”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孔熙慈被称之为四朝元老,你们这些官员,脑子里就只有他多么清正廉洁。”
“那么,我反过来想问一下,就没有人提到在过去这几十年里,重用他,任用他的几位先帝吗?”
“还是说,你们在场所有人,从来不曾把陛下放在眼里!?”
林逸最后一句,犹如惊雷霹雳,在众人的耳朵里炸响,瞬间,跪倒了一片。
这一刻,就连江禾礼也是两眼瞪大,直戳戳地看着自己这名义上的女婿。
一瞬之间,连江禾礼都有一种豁然开朗,醍醐灌顶般的通透畅快之感!
林逸接着又说:“你们口口声声只有忠诚,可却忘了明君。”
“我朝自开国以来,经历过这么多位帝王的励精图治,才有如今这般景象!”
“我就问,你们在攫取自身利益的时候,可曾有人替陛下考量过?”
“你们个个都认为自己是忠臣,个个都认为自己脑瓜子透亮得很。”
“可是,就你们这些脑子啊,考量的无非都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但陛下目光长远,目标宏大,她所考量的,是整个泱泱大国!”
“你们这些米粒之珠,岂敢与日月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