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钱大海火急火燎地赶到酒店。
他连外套都穿错了,一件粉色的皮衣套在身上,扣子都系不上,明显是他老婆的。
他也顾不上这些,车一停就冲下来,看见王润发正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抽烟,脸白得跟纸一样。
“王润发!”钱大海几步冲上去,“到底怎么回事?!”
王润发赶紧迎上来,声音都在发颤:“钱总,冷链车坏半道上了!发动机出了问题,一时半会儿修不好。关键是制冷也坏了,这么热的天,就算把车拖过来,一车海鲜也……”
“你他妈说什么?!”钱大海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
王润发被他揪得脚尖踮起来:“钱总,我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啊……”
钱大海松开手,推了他一把:“赵锐龙儿子的婚宴,八十八桌!你现在告诉我海鲜没了,你让我怎么办?!”
王润发扶住门口的柱子,喘着气说:“钱总,对方说了,愿意赔咱们一车海鲜。可就算现在再发一车过来,时间上也来不及啊。八十八桌,咱们最晚也得在上午八点前备菜。现在别说八点了,晚上八点也送不过来啊!”
钱大海听完,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那……管其他饭店借呢?”他突然说,“哪怕双倍收,三倍收!”
王润发摇摇头:“没用的钱总,就是把全市的海鲜都加起来,也凑不齐八十八桌的高档货。而且其他店的海鲜质量,哪能跟咱们比啊?要是被赵总知道咱们以次充好,他一样不会饶了咱们的!”
钱大海直接呆住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完了……”钱大海喃喃自语,“这下全完了……”
他比谁都清楚赵锐龙是什么人物。
今天是他儿子的婚宴,八十八桌,请了半个洛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是办砸了,赵锐龙能饶得了他?
钱大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天空喊:“老天爷啊!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王润发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钱总!钱总您别这样!”
钱大海抓住他的胳膊,眼睛都红了:“润发啊,你帮我想想办法!你只要能帮我度过这一关,我这个月给你开双倍工资!不!三倍!五倍!你一定得帮我想想!”
王润发被他攥得胳膊疼,心里却在骂娘。
五倍工资?你倒是先把我现在的工资涨了啊!
上个月说好的奖金到现在还没影呢!
但他脸上不敢露出来,只能苦着脸说:“钱总,我作为酒店经理,就算你不给涨工资,我也得为酒店排忧解难啊。但这事……我也没辙啊。”
他心里想的是:你就是给我涨十倍工资,我也变不出一车海鲜来啊。
再说了,赵锐龙什么人啊?
那就是一黑老大,我可不敢趟这趟浑水。
实在不行,我就辞职跑路,反正我一个小经理,哪儿不能混口饭吃?
“难道这一关,我钱大海真的过不去了吗?”
钱大海一屁股坐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两眼发直。
王润发站在旁边,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冒出一个主意。
“钱总,我是这么想的。”他凑过去,压低声音,“出了这么档子事,赵总那肯定是没法交差了。要不……你干脆来个负荆请罪,主动向他承认错误?说不定赵总一大度,把婚宴往后推迟两天,咱们不就缓过来了?”
钱大海一听,直接气笑了。
“王润发!你想我死就直说!洛城谁不知道赵锐龙有多要面子?请帖都发出去了,宾客都通知了,你让他改日子?那不是打他的脸吗?!”
王润发讪讪地缩了缩脖子:“钱总,你别生气,我这不也是想着给你出出主意吗?”
他顿了顿,又凑上去:“钱总,我还有个主意,这回保证你没事。”
“说!”
王润发看看四周,压低声音:“钱总,反正定金你都收了,这回得罪赵锐龙是不可避免了。要我说,你干脆跑路算了。赵锐龙就是在洛城混得再牛逼,只要你不回来,他又能拿你怎么地?”
钱大海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说什么?要我跑路?”他的眼神恨不得要吃人,“你知道老子为了这酒店,前前后后往里砸了多少钱吗?老子要是就这么跑了,那不得亏到姥姥家!你这都出的什么馊主意!”
王润发缩了缩脖子:“那我就真没招了。”
钱大海整个人沉默得可怕。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谁要是能救救我,花多少钱我都认了……”
然后他“噗通”一声又跪下了,双手合十地祈祷道:“如来佛祖!观音菩萨!求你们显灵,给我送来一车海鲜吧!求你们了!”
王润发站在旁边,看着自己老板跪在地上对着天喊菩萨,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疯了。
这是真被逼疯了。
他正看着钱大海的笑话,脑子里突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等等。
海鲜。
一车海鲜。
他好像……在哪儿听过这几个字?
王润发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突然浑身一激灵。
“这是我叔叔,刘云天。在临海市水产城做了好几年了,货源稳,价格也公道。”
“他21号那天会拉一车硬货过来,澳龙、帝王蟹、东星斑,都是顶级的。王哥要是有兴趣……”
是那个年轻人!
请客吃饭的那个!
王润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对!
那个叫陈默的小子!
他说他叔叔21号会拉一车海鲜过来!
澳龙!帝王蟹!东星斑!都是硬货!
他说的“21号”,不就是今天吗?!
王润发只觉得浑身像过电一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要是那小子说的是真的,那酒店不就有救了吗?!
不仅能救场,他王润发还能立个大功!
老板说了,五倍工资!
奖金肯定也跑不了!
他张嘴就要喊,突然又闭上了。
不对。
得先确认一下。
万一那小子是吹牛的呢?万一他手上根本没货呢?万一他那个什么叔叔根本就没来呢?
要是自己兴冲冲地跟老板说了,结果货没到,老板一准能把他生吃了。
得先打电话确认。
王润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激动。
“钱总,”他说,“您先别急,我打个电话,问问我一个朋友,说不定他有办法。”
钱大海跪在地上,头都没回:“打!快打!只要能搞到货,多少钱都行!”
王润发赶紧跑远了几步,掏出手机。
名片呢?
他翻了翻口袋,没有。
好像……好像随手丢在办公室了。
他又冲回办公室,在桌上翻了一通,没有。
拉开抽屉,还是没有。
完了,不会是扔了吧?
王润发急得满头大汗,蹲下来翻垃圾桶。
文件、废纸、烟头、泡面盒……
翻了半天,终于在垃圾桶最底下找到了一张皱巴巴的名片。
他顾不上脏,一把抓起来,上面印着:刘云天,云天海鲜批发,临海市水产城3区18号。
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王润发的手都在抖,哆哆嗦嗦地按下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王润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快接啊!快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