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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城第一中学，在城北，从医院坐公交过去要坐六站路。
陈默上车的时候车上没什么人，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
上辈子，他从来没去学校看过妹妹。
妹妹上初中那会儿，他觉得烦，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去看她？
后来妹妹不粘着他了，他还松了一口气。
现在想想，自己真是个混蛋。
公交车到站了。
陈默跳下车，走了几步就到了学校门口。
洛城第一中学，校门不大，铁栅栏门关着，旁边是传达室。
陈默记得，妹妹所在的学校是全封闭的，除了走读生，普通学生是出不了校门的。
他走到传达室门口，敲了敲窗户。
门卫大爷探出头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全是褶子。
“你找谁？”
“大爷，麻烦您帮我喊个人。陈颖，初一的。”
陈默从兜里掏出那盒红塔山，递了过去。
门卫大爷接过烟，看了一眼牌子，脸上的褶子笑开了花。
“好说好说，你等着。”
他拿起桌上的大喇叭，对着校园喊了两遍：“初一——陈颖——中午放学来校门口——有人找——”
声音在校园里回荡了好一阵才消散。
“离放学还有一会儿，进来坐着等吧。”大爷招呼陈默。
陈默也不客气，推门进去，在传达室的小板凳上坐下来。
大爷给他倒了杯茶，茶叶放了不少，茶汤浓得发苦。
“你叫啥名字？陈颖是你什么人？”
“陈默，我是她哥。”
“哦，亲哥？”
“亲的。”
大爷点点头，感慨了一句：“你们兄妹感情好。现在的小孩子，好多都不亲了。”
两个人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了。
大爷姓孙，今年六十三。
老伴前两年走了，儿女都在外地，一个在深圳，一个在上海。
儿女想接他去享福，他舍不得老房子，一直没去。
“在梨园区幸福路那边，三间平房带个小院。地段不算好，属于市区边缘了。扔了吧可惜，卖了也不值什么钱。”大爷叹了口气，“邻居出两万块钱想买，我儿女都让卖。我虽然舍不得，但拗不过他们，准备干完这个月就卖给邻居。”
陈默端着茶杯，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梨园区幸福路。
这个地方他上辈子听说过。
后来被开发商看中，盖起了工业园。
拆迁户都分到了临近市中心的一套楼房。
虽然在02年拆迁远远谈不上一夜暴富，但靠近市中心的楼房再便宜也得十万。
这事好像就发生在这个月底。
陈默放下茶杯，看着孙大爷。
“大爷，我说我会算命，您信不？”
孙大爷乐了：“你这么年轻，看着可不像会算命的。”
“那我给您算一个？”
“成，你算吧。”
陈默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孙大爷的脸，一本正经地说：“大爷，我观您面相，鼻准黄亮、三光明润，是近期横财临门的相。半月之内，必有一笔意外之财到手。您信还是不信？”
孙大爷笑得更欢了：“我都这把年纪了，能有什么意外之财？小伙子，你可别逗我了。”
“反正我话已经告诉您了，信不信是您的事。”陈默说，“您要是信，您那处房子千万留好，先别急着卖。等月底了，保证会给您一个惊喜。”
孙大爷见他说的煞有其事，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小伙子，你说的……真的假的？”
陈默笑而不语。
孙大爷还想追问，放学铃声响了。
“大爷，我得接我妹放学了，不跟您聊了。”
陈默站起来，走到校门口。
大门一开，学生们像鱼群一样从教学楼里涌出来。
初中的孩子，一个个都还稚气未脱，有的背着书包跑，有的三三两两说笑着往外走。
陈默的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然后定住了。
一个扎着高马尾、身材高挑的小姑娘，正迈着轻快的步子朝他走来。
他的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浑身僵直了一下。
正是妹妹陈颖。
妹妹从小就是美人胚子，刚上初一，就出落得亭亭玉立。
颜值妥妥的校花级别。
当初所有人都认为，妹妹会拥有一个幸福的未来。
考上大学，找份好工作，嫁个好人家，一辈子顺顺当当。
可又有谁能想到，她以后的人生会那么苦。
想到妹妹上辈子的结局，陈默眼眶瞬间红了，心里难受得要死。
“哥？”
一个清脆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陈颖已经跑到他面前，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八卦。
“哥，你咋哭了？失恋了？”
陈默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
妈的，真哭了。
他赶紧抹了一把脸，伸手狠狠揉了揉陈颖的头。
“失恋你个鬼，哥是看到你，太高兴了。”
陈颖一把扒拉开他的手，嘴里嘟囔着“我头发都被你弄乱了”，然后一脸嫌弃地往后缩了缩。
“咦～哥，你好肉麻。你是不是发烧了？”
她踮起脚尖，伸手去摸陈默的额头。
陈默没躲。
妹妹的手凉凉的，贴在他额头上，像一片冰凉的叶子。
“没发烧啊。”陈颖把手缩回去，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陈默看着妹妹怀疑的眼神，心里更酸了。
上辈子，他从来都不是个好哥哥。
妹妹小时候总喜欢粘着他，他觉得烦，爱答不理的。
妹妹跟他说话，他头都不抬。
妹妹想跟他一起玩，他嫌她碍事。
后来妹妹看出他不待见自己，也就不再粘着他了。
两个人渐渐疏远，在家都不怎么说话。
但他知道，妹妹心里一直装着他这个哥哥。
不然也不会为了给他还债，嫁给一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人。
等他想好好疼爱妹妹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不过此刻，看着稚气未脱的妹妹，陈默内心涌起巨大的庆幸。
现在自己重生了，未来的一切都还没有发生，没有比这更幸运的事了。
这一世，自己一定要把亏欠妹妹的，千倍万倍地补回来！
“哥？哥？”陈颖的声音又响起来，“你想什么呢？我都喊你好几声了。”
陈默回过神，笑了笑：“没想什么。饿了吧？走，哥带你去吃东西。”
“哦。”
陈颖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往街上走。
陈默在前面走，妹妹在后面跟，中间隔了两三步的距离。
上辈子也是这样。
妹妹总是跟在他后面，他从来不等她，也从来不回头看她。
陈默停下来，侧过身，等妹妹跟上来。
陈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哥哥会主动等她。
她抿了抿嘴，快步走到他旁边。
两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
陈颖偷偷看了陈默一眼，又看了一眼，嘴角慢慢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