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吗?”
“好吃!”
陈颖夹起一筷子面,“吸溜”吸进去,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比学校食堂的好吃一百倍!”
陈默笑了,把自己的那份牛肉也倒进了妹妹碗里。
“哥,你自己吃,我够吃了。”
“哥不爱吃牛肉,你帮我吃掉。”
陈颖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低头把牛肉吃了。
吃完面,陈默从兜里掏出一千块钱,塞进妹妹手里。
“小颖,这是你这个月的生活费。”
陈颖愣住了,低头看着手里那一沓钱,赶紧数了数,十张一百的。
“哥,我哪用得着那么多钱呀!”她急了,从里面抽出一张,把剩下的往回塞,“给我一张就够了。”
“一张够干嘛的?”陈默把钱又推回去,“听话,拿着,哥现在有钱。”
“哥,我真的花不完。”陈颖急得直跺脚,攥着那沓钱不知道该怎么办,“而且钱拿多了,会被偷的。你不知道,上次我们宿舍就进贼了,我一个舍友被偷了好几十块钱呢,哭得可伤心了。”
陈默想了想,从那沓钱里抽出八张,把剩下的两百塞进妹妹手里。
“那就拿两张。不够了给哥打电话,哥再来给你送。”
陈颖攥着那两百块钱,抬头看他:“你又没有电话。”
陈默想了想,把刘云天送的手机拿出来,在妹妹面前晃了晃。
“哥有。以后你想找哥,就用学校门口的公用电话打给我。”
陈颖看见那部手机,眼睛又亮了:“哥,你还有手机?什么时候买的?”
“朋友送的。”
“什么朋友这么大方?”
“一个很好的叔叔。”陈默说,“以后介绍给你认识。”
“哦。”陈颖点点头,又低下头摆弄那个随身听。
“哥,”她突然说,“你今天好奇怪。”
“哪里奇怪?”
“你以前从来不会来学校看我。也不会给我买这么多东西。”她顿了顿,“也不会跟我说那么多话。”
陈默沉默了一下。
“小颖,”他说,“以前是哥不好。以后不会了。”
陈颖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哥,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难道被我猜中了,你真失恋了?”
陈默愣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
“没有。”他说,“就是想对你好。”
“那你以后都会对我这么好吗?”
“一辈子。”陈默说,“哥保证。”
陈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我可就当真了。”
“好。”
她站起来,把随身听装进包里,背好书包。
“哥,我得回教室了。下午还有课。”
“去吧。”
陈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身看着陈默。
“哥,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过几天就来。”
“说话算话?”
“算话。”
陈颖冲他挥挥手,转身跑了。
马尾辫在阳光下一甩一甩的,跑出去十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加快脚步跑进了校门。
陈默站在拉面店门口,看着妹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
他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陈默站起来,抹了一把脸,掏出烟点了一根。
他靠在墙上,看着天。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陈默伸出手掌,阳光透过指缝洒在脸上,他眯着眼笑了。
他没有把父亲患癌的事告诉妹妹。
妹妹还小,不禁吓。
等父亲的病情稳定了,手术做完了,再慢慢跟她说.
现在告诉她,除了让她跟着担心害怕,什么用都没有。
陈默把烟掐了,转身往公交站走。
他没有回医院,而是上了一辆开往光明区的公交车。
光明区,在城东,从妹妹学校过去要坐将近一个半小时。
陈默上车的时候,车上人不多。
他找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
重生后,他见到了父亲,见到了妹妹,可唯独没有见到母亲。
上辈子,母亲活得最累。
父亲走后,她一个人扛起了整个家。
白天去餐馆洗碗,晚上还要给人做缝纫。
一个人打两份工,五十岁的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后来他创业被骗,背上一百万的债。
母亲知道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攒了一辈子的那点积蓄全给了他,然后继续没日没夜地干活。
她是活活累死的。
在一个冬天的早晨,扫大街的时候,倒在了马路上。
等被人发现的时候,身体都凉了。
陈默想起母亲最后的样子,眼眶又红了。
他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两耳光。
“啪!啪!”
声音很响,引得车上的几名乘客都忍不住回头看。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往前面挪了挪,眼神里带着警惕。
一个老大爷皱了皱眉,大概在想这小伙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陈默没理会众人的目光,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膝盖上。
脑海里全是母亲那张脸。
临死前的脸——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头发全白了,手上全是老茧和裂口。
她走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
放心不下他们兄妹俩。
陈默狠狠抹了一把眼泪,抬起头看着窗外。
这辈子,他再也不要让母亲吃任何一点苦。
公交车一路颠簸,晃晃悠悠地往城东开。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建筑从高楼变成矮楼,从矮楼变成平房,最后变成一片一片的老旧居民区。
光明区,洛城的边缘地带。
这里没有市中心的热闹,也没有海港大酒店那样的高档酒楼。
街边的店铺大多是杂货店、理发店、早餐铺,招牌褪了色,门脸灰扑扑的。
陈默在一个路口下了车。
他拎着大包小包,里面装的是刚才在商场买的吃的喝的,还有给母亲买的衣服鞋子。
在妹妹学校附近的那家大商场里,他花了不少钱。
一双软底皮鞋,一百八。
一件碎花裙子,两百多。
还有几件内衣、几条裤子,都是挑好的买的。
母亲上辈子穿了一辈子地摊货,从来没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
这辈子,他要让她穿最好的。
陈默拎着东西,循着这条前世走了无数遍的小路,往家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