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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远山开着那辆二手普桑，直接回了他的店。
车子在“明远通讯”门口停下来。
陈默推门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招牌，阳光下几个大字亮堂堂的。
店门开着，里面两个店员原本在打盹，看见姜远山回来，起身喊了一声“姜总”。
姜远山点了点头，领着陈默和姜明进了后面的办公室。
办公桌上堆着各种单据和样品，比上次来的时候更乱了。
姜远山把陈默的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台MP3，翻来覆去地看。
“小默，这就是你说的MP3？”
他虽然做通讯生意好几年，但拿货都是找的中间商，自己从来没去过深圳。
眼界有限，除了BP机和手机，基本没见过别的数码产品。
这会儿手里攥着那台银白色的小机器，翻过来翻过去，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对。”陈默走过去，把MP3接过来，按了一下播放键。屏幕亮了，显示着歌曲信息，耳机里传出周杰伦的《半岛铁盒》。他把耳机递给姜远山。
姜远山把耳机塞进耳朵里，听了几秒，眼睛亮了。
“音质不错啊，”他把耳机摘下来，“比随身听清楚多了。这玩意不用磁带？”
“不用。”陈默说，“从电脑上下载就行，一首歌几百KB，这台32MB的能存一二十首。”
“一二十首？”姜远山翻看着手里的机器，“那6 4MB的呢？”
“五六十首。爱国者那款功能差不多，但品牌响，摆出来撑门面用的。”
陈默把三款MP3的功能、优势、价格差异一一道来，又跟随身听做了对比。
不用买磁带、不用换电池、体积小、重量轻、存得多。
姜远山听完，把机器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几下。
“这东西，”他说，“能火。”
陈默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BP机生意确实在往下走，手机越来越便宜，谁还花几百块买BP机？”姜远山看着桌上的MP3，“但这个不一样，这东西是给学生、年轻人用的。洛城光高中就有好几所，一个学校几千人，你说这市场有多大？”
姜明在旁边插嘴：“爸，你说得对！现在学校里那些富二代，天天追着我问MP3什么时候到，我都快被他们烦死了。”
姜远山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带着笑。
他扭头看着陈默，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
不光是欣赏，还有一种“这小子不简单”的意味。
“小默啊，”他说，“早知道这MP3这么厉害，我就让小明多带点钱去了。”
陈默笑了笑：“姜叔叔，你肯拿出一万块支持我和姜明，我已经很感激了。没有这笔钱，我们这批货也进不了这么多。”
姜远山摆摆手：“那点钱不算什么。我就是觉得，你这孩子有眼光，有胆量，比我们家姜明强多了。”
姜明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没敢吱声。
“小默，”姜远山往前倾了倾身子，“这批货，你打算怎么卖？有什么计划？”
姜明又忍不住插嘴了：“爸，陈默早就想好了。他在学校里帮我策划了一套方案，让我先造势。见谁都说MP3好，跟人家说这是大城市最火的东西，你们这些用随身听的早过时了。还让我把每个班有钱的同学名单都记下来，等货到了，优先卖给他们。”
姜远山听完，看向陈默的眼神又变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沉默了好几秒，才慢慢开口：“行啊小默，没看出来，你还是个营销天才！”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现在我愈发确信了，你们这批MP3销量一准差不了！”
姜明脸上放光：“那是，也不看你儿子在学校什么口碑？有我在，能差到哪去？”
话音刚落，姜远山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但踹得姜明往前踉跄了两步。
“你给我滚蛋！”姜远山瞪着他，“你整天逃课上网这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还嘚瑟上了？你有屁的口碑！要不是人家小默指挥的好，就凭你能干成啥事？”
姜明捂着屁股，一脸不服，嘴唇动了几下，没敢顶嘴。
陈默赶紧打圆场：“姜叔叔，这你真错怪姜明了。他在我们学校还是很有威望的，而且这次去深圳进货，要是没有他，我也不能那么顺利回来。我俩是黄金搭档。”
姜明的腰板一下子挺直了，脸上的委屈一扫而光，冲他爸扬了扬下巴：“爸，你听见没有？陈默我俩是黄金搭档！”
姜远山一瞪眼，姜明立马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行了行了。”姜远山看了看墙上的钟，“小默，你们还没吃饭吧？走，叔叔带你们吃点东西去。”
陈默的肚子确实咕噜了一声。
坐了一天半的大巴，车上除了泡面就是饼干，这会儿闻着街边飘来的饭菜香，胃里翻了一下。
“谢谢姜叔叔。”
姜远山领着两个人出了店门，沿着街走了几分钟，拐进一家家常菜馆。
店面不大，五六张桌子，墙上贴着菜单，用红纸黑字写的，有些字已经褪了色。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看见姜远山进来，笑着招呼了一声：“姜老板来了？坐。”
姜远山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把菜单递给陈默：“小默，想吃什么自己点，别客气。”
陈默接过菜单，扫了一眼，不矫情，直接点了两样：“菜心炒牛肉，溜肥肠。”
姜远山又把菜单递给姜明，语气比刚才柔和了几分：“你呢，想吃点啥？”
姜明这才不再拉着脸，笑嘻嘻地又补了一盘：“油焖大虾。”
“再来一份玉米排骨汤。”姜远山把菜单还给老板，“就这些。”
不一会儿，菜齐了。
菜心炒牛肉翠绿鲜嫩，溜肥肠油亮喷香，油焖大虾红彤彤的，玉米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陈默和姜明早就饿坏了，筷子一拿起来就没放下过。
姜明直接用手抓了一只油焖大虾，剥壳的速度快得惊人，虾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
陈默虽然吃相稍微好一点，但速度一点不慢，一碗米饭三两口就见底了。
姜远山坐在对面，看着两个人风卷残云的吃相，哭笑不得。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们抢。”
很快，三菜一汤，被两个人吃得干干净净。
最后一勺玉米排骨汤被姜明灌进嘴里，他放下碗，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往椅背上一靠，摸着肚子：“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