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小子?你拦在这里想干嘛?”陈金宝压着火气问道。
“怎么?他陈丰收怕了?派你个小兔崽子专门在这拦着我们?”牛翠兰两手叉腰,跟个泼妇似的,指着陈默的鼻子骂道:“就凭你,拦得住我们吗?赶紧滚开!”
魏银花更是怒声呵斥道:“让陈丰收滚下来见我!”
陈默看着三人,不屑地笑了:“实话告诉你们,我们家的钱都在我身上。你们找我爸没用,有什么话跟我说就行。”
陈金宝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牛翠兰也愣了一下,脸上的凶狠表情僵住了。
魏银花眯着眼睛看着陈默,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来。
陈默看着他们三个人。
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一看就知道昨晚没睡好。
他嘴角动了一下,说:“瞧你们这样,应该还没吃早餐吧?走吧,我请。”
他转身就走,头都没回。
他知道,他们一定会跟上来。
果不其然,陈金宝三人互相交换了眼神,犹豫了几秒,还是乖乖跟了上来。
陈默在前面走,不紧不慢,三个人跟在后面,谁都没说话。
陈默带着他们走过了两条街,拐进一条小巷子。
巷子口有一家早餐摊,几张矮桌子矮板凳,锅里的豆浆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蒸笼上叠着高高的一摞包子,白雾从笼屉缝隙里冒出来,肉包子的香味,飘得满巷子都是。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围着一条围裙,正忙着往碗里舀豆浆,看见有人来,笑着招呼了一声。
陈默在一张空桌前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凳子,看着陈金宝三人:“坐。想吃什么自己点。”
陈金宝三人对视了一眼,陆续坐下了。
老板拿着菜单过来,陈金宝接过菜单,翻了翻,咽了口唾沫,犹豫着点了一碗豆浆和两根油条还有一笼包子。
牛翠兰更不客气,点了两碗豆浆、三根油条,两笼包子,还要了两个茶鸡蛋。
魏银花只要了一笼蒸饺,一碗小米粥,冷冷淡淡的,像是赌气。
陈默自己要了一碗豆浆,慢慢喝着,没说话。
他们现在又饿又累又气,口袋没多少钱,昨晚被蚊子咬得浑身是包,满肚子火正不知道往哪里发泄。
可现在,坐在陈默面前,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陈默喝着豆浆,等着他们先说话。
三人显然是饿坏了。
早点刚端上来,就往嘴里塞,也不嫌烫。
陈金宝抓起一根油条,三口两口就吞了下去,腮帮子鼓得跟蛤蟆似的,噎得直翻白眼,端起豆浆灌了一大口,才顺下去。
牛翠兰更是不客气,一手抓油条,一手拿包子,左一口右一口,吃得满嘴流油。
就连魏银花都不端着了,一碗小米粥三口就干完了,蒸饺一口两个,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吃完喝完又要了一份。
陈默坐在对面,慢慢喝着自己的豆浆,看着这三个人狼吞虎咽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吃饱喝足以后,陈金宝打了个饱嗝,往椅背上一靠。
他抬起手背擦了擦嘴,看向陈默,眼神里透着算计和防备。
“小子,”他慢悠悠地开口,“你该不会觉得,一顿早餐就能把我们打发了吧?”
牛翠兰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接了一句:“做梦!告诉你,没那么便宜的事!”
陈默放下豆浆碗,看着他们,不紧不慢地说:“别着急嘛。我的诚意当然不只是一顿早餐。我知道你们要什么——不就是钱嘛。在我看来,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叫事。”
陈默说着又将昨晚拿出的一万块掏了出来,放在桌上。
厚厚一沓,用橡皮筋扎着,整整齐齐。
晨光照在上面,红票泛着光,刺得人眼睛发花。
陈金宝三人再一次看直了眼。
陈金宝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牛翠兰的手不自觉地伸了出去,就连魏银花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呼吸变得沉重了。
尤其是牛翠兰,脸上更是涌现出一种失而复得的激动。
她往前凑了凑,表情又变得谄媚起来:“小默,婶子就知道,你这孩子孝顺。昨晚、昨晚是我们糊涂了,我们答应你,这回我们啥条件都不加了,就一万块。你把钱给我们,我们保证再也不来打扰你们一家人了!”
她说着就要去夺陈默手里的钱。
然而陈默却把钱收了回去,牛翠兰的手再次抓了个空。
“口说无凭。”
陈默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折得方方正正的,打开来,铺在桌上。
纸上是几行字,写得端端正正,“你们把这个签了,让爷爷奶奶按上手印,这钱就是你们的。”
牛翠兰皱着眉,凑过去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警惕。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这啥?”
“断亲协议书。”陈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签了这个,以后我们一家和你们再无半点关系。”
牛翠兰的脸一下子黑了,把纸往陈默面前一推:“我不认字。”
“不认字没关系。”陈默把纸拿起来,“我帮你们念。”
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念出来,像是在念一份正式的法律文件。
“经双方自愿协商,今甲方陈丰收及其子女与乙方陈铁柱、魏银花,因长期矛盾积怨,自愿断绝一切人情往来。自此协议立下之日起,双方老死不相往来,日常互不干涉,家产分割、生老病死、婚丧喜事一概无牵扯。双方绝不反悔,立字为据。”
念完了,他把纸重新铺在桌上,看着陈金宝三人。
陈金宝的脸涨得通红,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筷都跳了起来:“啥?自愿断绝一切人情往来?就知道你这小崽子没安好心,原来在这等着我们呢?”
魏银花的脸也沉了下来,声音又尖又厉:“陈丰收是我儿子!他是我生的,我永远是他娘!他敢跟我断亲,我、我直接上法院告他!”
陈默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就是没得谈咯?”
他从那一万块里抽出三张红票,放在桌上,把剩下的钱揣回兜里。
三张红票孤零零地躺在油腻腻的桌面上,看着单薄又可怜。
“那这三百块钱你们拿着吧。以后我们家每个月给你们三百块,仁至义尽了。多的一毛没有。”
说完,他站起来,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他想了想,从兜里又抽出一张红票,放在桌上。
“这一百块,是我请你们吃早餐的。”
他转身继续走,又停下来,侧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我得提醒你们一句。我爸的手术费可还欠着医院呢。这一万块你们要是不要,我可给医院送去了。为了给我爸治病,我们家这回算是把老底都砸上了,就这外面还欠了万把块呢。到时候,你们就是想要,也要不到了。”
他不再停留,大步往外走。
“站住!”
牛翠兰忽然大喊一声。
陈默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们。
“怎么?改主意了?”
牛翠兰的脸色很难看,嘴唇哆嗦着,想说硬话又不敢,想服软又不甘心。
她扭头看了陈金宝一眼,用眼神催促他拿主意。
陈金宝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又停住了。
“你先等等,”牛翠兰咬着牙,“我们得好好商量商量。”
陈默没动,站在那里,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