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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沿着那条路往工地大门走，步子不快不慢。
他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那种感觉不太好形容，像是后背被谁的目光黏住了，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步子，保持着原来的速度往前走，进了工地大门之后径直拐向工棚的方向。
可他心里已经确定了一件事，有人跟着他，而且跟着他的人不是工地上的人。
陈默推开自己那间工棚的门，进去之后先把灯拉亮了，然后把门带上。
他脱了外套搭在床尾，把鞋蹬掉，躺到床上之后伸手把灯关了。
他没有闭眼，手伸到裤兜里摸到那包随身携带的石灰粉，攥在手里。
窗户外面传来极轻的动静，像是有人在悄悄移动。
几秒钟之后，一张脸突然贴在了窗户玻璃上。
陈默的呼吸顿了一下。
饶是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冷不丁看到一张人脸，还是被吓得一激灵。
而那张脸被外面的灯光照了一半，轮廓看不太清，但能看出来是个男人。
那人贴着玻璃看了大概十几秒，陈默压着呼吸装睡，中间翻了个身掩饰过去。
那人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往后退，脚步声往远去了，越来越轻，直到完全听不见。
陈默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户边上侧身往外看了一眼，窗外什么都没有。
他又等了一会儿，确定人走了，才松开手里那包石灰粉。
他靠着墙坐回床上，把今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跟踪他的人不认识，面孔没见过，不是工地上的人。
那能是谁派来的？
不用想都知道，庞大海。
陈默心里盘算了一下，此人鬼鬼祟祟踩了点就走，没动手，但保不齐等会还会再来。
他把石灰粉又塞回裤兜里，合上眼养神。
但他没有真的睡，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脑子里把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情况都过了一遍。
与此同时，工地外面的空地上，金刚从围墙根底下退出来之后就钻进了路边的暗处。
他没走远，在附近找了一堆废弃的水泥管，背靠着一根粗管子坐下来，从兜里摸出庞大海给的那盒烟，抽出一根别在嘴上，又摸了摸口袋发现没火，只好把烟拿下来重新别回耳朵后面。
他准备先眯一会儿，养足精神，等到凌晨最安静的时候再动手。
他的计划是把人装进麻袋从工地后门背出去，庞大海说了，不能在工地上动手，只要出了工地随便怎么处理都行。
他靠着水泥管闭上眼，脑子里却不怎么静得下来，翻来覆去都是媳妇那几声咳嗽和那句“咱回去”。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翻了个身靠着管子继续闭眼养神。
没过多久，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金刚，果然是你。”
金刚猛地睁开眼，一张熟悉的脸正站在他面前，手里夹着一根烟，皱着眉头看他。
他看清楚是谁之后，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后背撞了一下那根水泥管，声音又惊又慌：“强哥？你怎么也在这？”
金刚当初在工地上干活就是跟着王强混的，王强对他一直挺照顾。
当初庞大海要开除金刚的时候，王强没少替他求情，嘴皮子都磨破了，虽然最后金刚还是被开除了，但金刚一直记着王强的好。
而且金刚走的那天，王强还自掏腰包塞给他两百块钱。
在这个时代，两百块钱已经不少了，够金刚和他媳妇撑好一阵子了。
所以金刚对王强一直心存感激，打心眼里敬重他。
王强没接他的话茬，蹲在那儿抬头看着他，手里的烟夹在指间烧了一截灰：“你先别问我。你先告诉我，这么晚了，你在工地附近转悠啥呢？”
金刚被问住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肯定不能把实话往外倒，可他又不是个会撒谎的人，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都没转出一句像样的话来，最后只能闭着嘴不吭声。
王强见他不说话，也没逼他。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七块钱的红双喜，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金刚接过来下意识就想往耳朵后面别，王强伸手挡了一下：“陪我抽一根。”
金刚愣了一下，把烟递到嘴边。
王强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然后自己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烟雾吐出来的时候他偏过头看着金刚，语气不重但话压得紧：“金刚，你好端端的，怎么也学会跟踪别人了？”
金刚的烟夹在指间忘了抽，嘴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强哥，这事你就别管了，我这么做有我的道理。”
王强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声音一下子变了调：“你有个屁的道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金刚，我看你真是胆肥了，绑架这种事儿你也想得出来？”
金刚急了，声音都变了：“我没想绑架！”
“没想绑架你后面别的是什么？”王强的目光落在他腰后那个蛇皮袋上，正是金刚准备用来装人的家伙什。
金刚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瞥了一眼，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强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吐出来的时候声音沉下去：“金刚，我不知道陈默怎么得罪你了。可就算你要报复他，你也不能干违法犯罪的事吧？万一人家事后报了警，警察把你抓起来，你进去了是没事，可弟妹怎么办？老家的孩子怎么办？父母怎么办？这些你想过没有？”
金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强哥，你别吓唬我，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我吓唬你？”王强眼珠子都瞪大了，“你都要绑架人了，你觉得我在吓唬你？我告诉你金刚，你这个事要是闹大了，你都敢被枪毙你信不信？”
“枪毙”俩字一出，金刚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咽了口唾沫，半天没说出话来。
王强看着他这副样子，语气软了一点：“我问你，人家陈默怎么得罪你了？你为什么要绑他？”
金刚低着头：“他、他没得罪我。”
“没得罪你你绑人家？你发什么神经？”王强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又提上来了。
金刚抬头看了看他，又低下去：“强哥，你就别问了，我真不能说。”
“你不说我也猜得到，”王强盯着他，声音冷下来，“是不是有人指使你这么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