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把袋口扎了个活扣,弯腰把麻袋扛上肩头,一百多斤的分量压上来,他的膝盖弯了一下才撑住了。
他扛着麻袋转身从窗户翻了出去,落地的时候肩膀颠了一下,袋子里的人一声没吭。
他从工棚后面沿着原路摸回后门,侧身钻出铁门,整个过程前后不到十分钟,顺利得像排练过一样。
金刚扛着麻袋沿着围墙根往工地后面那片荒地上走,那里有几间废弃的砖房,以前是工地的临时仓库,后来搬空了就一直锁着没再用。
他走到其中一间门口,门锁早就锈断了,只用一根铁丝拧着,他把铁丝解开推门进去,屋里一片漆黑,地上堆着碎砖头和干草,墙角挂满了蜘蛛网。
他把麻袋放下来,从里面把陈默放出来,让他坐在一把缺了靠背的旧椅子上,麻绳在他身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活扣,又拿一块破布塞进他嘴里。
金刚在做这些的时候眼睛一直没看陈默的脸,手上的动作又快又利索,像是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下不去手。
布塞完之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猛地回过头吼了一声,嗓门大得连外面那片荒地都震了震:“小子,老实在这呆着,不然我弄死你!”
吼完了,他把门虚掩上,没上锁,转身大步往外走。
走出去几十步之后他故意放慢了步子,偏着头往后瞥了一眼。
围墙根底下那片暗处有一个人影闪了一下,虽然黑,但那人的身形他认得,又矮又瘦,缩着肩膀蹲在阴影里,跟只猴子似的。
显然,那是庞大海派来监视他的。
金刚心里骂了一句,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大步朝大路上走。
他走到路边一家还在营业的小卖部,玻璃柜台上摆着一部公用电话,他拿起来拨了庞大海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金刚把声音压得很低:“庞工,事办妥了,人就关在工地后边那几间破屋里,最靠墙那间。”
电话那头的庞大海声音听着松快了不少:“金刚兄弟,辛苦了。我代表那几位被开除的兄弟,感谢你。”
金刚说:“庞工客气了,那我先回去了。”
“行,你先回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金刚挂了电话,从兜里摸出两毛钱的硬币放在柜台上,转身走了。
出了小卖部的门他拐了个弯钻进一条窄巷子,没走远,蹲在巷口一堆废弃的砖垛后面,把呼吸放平了,眼睛盯着破屋那个方向。
庞大海的宿舍里,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脸上的笑从嘴角一直咧到耳根。
他从床头柜上摸出烟盒叼了一根,然后甩给面前站着的那个人一根。那人又矮又瘦,一张脸长得尖嘴猴腮,手上毛茸茸的,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外号水猴子。
他接过烟说了句谢谢海哥,赶紧掏出打火机先给庞大海点上,然后才给自己点着,美滋滋地吸了一口,烟从鼻孔里喷出来的时候眯着眼。
庞大海问他:“猴子,你可看清楚了,金刚真把那姓陈的套麻袋里丢工地后边那破屋了?”
水猴子把手里的烟夹稳了,拍着胸脯:“海哥,我真看清了。我跟了他一路,从后门开始到他把人扛进破屋,从头到尾没落眼。那姓陈的裹在麻袋里动都不动,我骗谁也不敢骗您啊。”
庞大海把烟送到嘴里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松开了,带着一股子得逞后的舒坦:“行。总算金刚这憨货没诓我,我那些鸡蛋和方便面也算没白买。”
水猴子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低的:“海哥,您接下来打算怎么收拾那姓陈的?”
庞大海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夹在指间,脸上的笑从舒坦变成了一种狠厉,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怎么收拾?当然是往死里收拾。敢跟我庞大海过不去,我倒要看看他的骨头能有多硬。”
他把烟叼回嘴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走,咱们会会他去。”
两个人从宿舍出来的时候步子压得很轻,走的是工地围墙外面的小路,绕开那几盏探照灯的光。
庞大海走在前头,水猴子跟在后面半步远的位置。
到了那排破屋跟前,庞大海停下来往四周扫了一圈,确认没人,才伸手去推那扇虚掩着的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的月光从破了的屋顶瓦缝里漏下来,照见屋子正中间那把破椅子上绑着一个人,脑袋上缠着白纱布,嘴里塞着一团布,麻绳从肩膀绕到腰间,把他整个人固定在椅背上。
那人看见门开了,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门口那两个人身上。
庞大海一脚迈进门,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挂着一副又假又做作的表情,声音阴阳怪气的:“呦,这不是陈材料员吗?怎么了这是?咋就让人给绑了呢?”
他身后的水猴子跟着挤了进来,一手把烟头摁灭在门框上,龇着牙骂了一句:“小子,敢跟我们海哥作对,等会有你好受的!”
庞大海回头瞪了他一眼,声音沉下来,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怎么说话的?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恰好路过,刚好撞见陈材料员被绑在这里,懂吗?”
水猴子赶紧缩了缩脖子,脸上的表情收得干干净净,换了一副点头哈腰的模样:“懂,懂,这事从头到尾,都跟海哥您没半点关系。我就是跟着海哥出来散步,碰巧走到这儿了。”
庞大海转回头看着陈默,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目光平视着被绑在椅子上的这个人。
陈默嘴里的布堵着,说不出话,但那双眼睛在暗处亮得厉害,没有慌,也没有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庞大海,像是在等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庞大海脸上的笑意没减,声音低下去,带了点拿捏人的味道:“陈材料员,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好好的材料员不当,非得跟我过不去。现在好了吧?大半夜的被捆在这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要是个聪明人,现在就该好好想想,明天怎么主动跟林总提辞职的事。”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默:“你要是识相,自己卷铺盖走人,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你要是不识相——”
他顿了顿,把烟送到嘴里吸了最后一口,吐出来的时候烟圈散了,“那明天工地上少一个人,也不会有人多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