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侧过身让出陈默:“他叫陈默,是我们新招的材料员,以后你们少不了要合作,所以我就带他和陆工你熟悉熟悉。”
陆九鼎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眼,目光在他脑袋上那圈白纱布上停了一下,但没多问。
他伸手进兜里摸出一盒烟,红梅的,软壳,掏出一根递过去:“原来是陈兄弟,我叫陆九鼎,你喊我老陆就行。烟不好,陈兄弟你凑合抽。”
陈默接过烟没有点,别在了右耳朵后面,笑着说:“那我就喊你一声陆哥吧。陆哥你好,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陆九鼎摆了摆手:“哎,这话得我说才对,毕竟我才是新来的,以后还得请陈老弟你多多照顾。”
林月则是笑着说:“行了,咱们别光站在这聊了。陆工,走吧,我先带你熟悉一下工地。”
陆九鼎说好,回头冲后面那些工人们喊了一句:“先把东西卸下来搬到一边,别堵着路,等我回来再安排落脚的地方。”
那边有人应了一声,他就跟着林月往工地里面走了。
与此同时,工地外面的消息比风还快。
庞大海当时正躺在发廊二楼一张按摩床上,搂着一个头发染了黄毛的小妹睡得正香。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好几下才把他吵醒,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看也没看就按了接听,有点不耐烦地问道:“喂?谁啊?”
电话那头林锋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庞大海你死哪去了?”
庞大海听出是林锋的声音,整个人一下子醒了,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把旁边那个小妹带得翻了个身,她揉着眼睛嘟囔了一句“海哥干嘛呀”,庞大海一把推开她,把手机贴紧了耳朵:“林少,咋、咋了?”
林锋的声音压着,但压不住那层火气:“你还有脸问我咋了?你知不知道工地出大事了?陆九鼎带着团队来了!”
庞大海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住,嗓子里挤出一句:“谁?陆九鼎?他来干什么?”
他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就后悔了,陆九鼎来还能干什么?
工地上换了包工头,他庞大海被踢了,林彩云找了人来顶他的位置。
他脑子嗡的一下,后背那层汗瞬间就冒出来了。
电话那头林锋骂了一句很难听的,接着说你现在过来找我,我在四海会所老地方,赶紧的。
庞大海挂了电话,掀开被子跳下床,脚落地的时候踩到一只拖鞋,另一只不知道甩到哪去了,他光着一只脚站了两秒才找着。
裤子往腿上套,皮带扣了半天才扣上,扣眼都错了,歪着挂在腰上。
那个黄毛小妹趴在床上揉着眼睛问:“海哥,啥事这么着急啊?”
说着又要伸手来搂他脖子。
庞大海一巴掌把她手拍开,声音又粗又急:“滚!”
小妹被他拍得愣住了,等他火急火燎地跑出去之后,她才慢慢从床上坐起来,脸上从发懵慢慢变成不屑,冲着关上的门翻了个白眼,低声骂了一句:“嘁,牛气什么?死胖子,要不是想多挣你两个子,你当老娘愿意搭理你?”
她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自己的钱包,打开看了一眼里面那几张票子,那是刚才趁庞大海睡着了从他兜里摸出来的,三百块。
她拿出来数了一遍,满意地塞进钱包夹层里,拉上拉链拍了拍。
庞大海已经跑出发廊了,往路边冲的时候腰带都没扣正,一边跑一边拿手往腰上摸着扣,扣了两下没扣上,他索性也不管了,抬腿往路边那辆摩托车跨上去,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脚踩了两下打着了火。
摩托突突突地响起来,他拧了一把油门,后轮碾过发廊门口那片碎砖地,拐上大路往四海会所那个方向去了。
工地这边,林月带着陆九鼎走了一圈,从主楼底下那些脚手架走过去的时候陆九鼎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四楼那个位置,那根断掉的安全绳还垂在那儿。
他又蹲下去捡起地上另一截绳子看了看,拽了两下,绳股之间已经松了,轻轻一扯就往外掉毛絮。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眉头皱起来了。
林月注意到了他的表情:“陆工,怎么了?”
陆九鼎没马上回答,又往前走了一段,看了一圈脚手架搭接处的扣件,有几处已经锈得变了形,扣上去松松垮垮的。
他把那个扣件指给林月看:“林大小姐,这个庞工,安全措施疏忽成这个样子,这不是拿工人的命当儿戏吗?”
林月脸上有点挂不住,声音低了些:“陆工,这也是我们监管不力,我们也有责任。”
陆九鼎摇了摇头:“林大小姐,恕我直言,你们是外行,这些细节你们看不出来正常。可庞工干了那么多年工地,他要是看不出来那就是故意看不见。这种绳子,这种扣件,换了是我的工地,一天都留不了。”
林月没接话。
陆九鼎又走了一圈,把工地上几个关键部位都扫了一遍,最后站在那堆断绳和锈扣件前面,表情严肃,像是做了个决定。
他转回身看着林月:“林大小姐,今天就不动工了。我先带人把工地上所有有安全隐患的地方全部检查一遍,该换的换,该加固的加固,明天再正式动工。你看怎么样?”
林月赶紧点头:“陆工,我们也是这么想的。老刘那边已经带人去查了。”
陆九鼎说:“那行,事不宜迟,我这就带人动手。”
他说着就要转身去喊人,林月叫住他:“陆工,不着急的,你让工人们先住下来,我已经在酒店订了包间,待会儿请你和大伙儿吃饭。”
陆九鼎摆了摆手,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吃饭先缓缓。先把活干好,不然你就是请我吃山珍海味,我吃到嘴里也没味。等我把这些隐患都清干净了,踏实了再吃饭不迟。”
林月拗不过他:“那行吧,陆工,辛苦了。”
陆九鼎摆了一下手,已经迈开步子朝他那帮工人走过去了,一边走一边扬着手臂喊:“都别歇着了!把家伙拿上!跟我来!”
工人们呼啦啦站起来抄起扳手和钳子,跟着他往主楼方向走了过去。
人走远了之后,陈默站在林月旁边,看着陆九鼎那个方向,开口说了一句:“这位陆工,干活是真踏实,一点不耽误。”
林月也看着那个方向,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松快下来的劲儿:“跟陆工一比,庞大海简直就是个无赖。陆工来之前我还在担心,换了人能不能接上,现在看是我多虑了。”
陈默把目光收回来,偏过头看了林月一眼:“林大小姐,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林月侧过脸看他:“你说。”
陈默说:“庞大海要是知道陆工来了,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他那种人,被人抢了饭碗,肯定会想办法找补回来。你和林总还是要做好防备,不能掉以轻心。”
林月听完没有马上接话,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一点:“我知道。你放心,庞大海那边我不会放松的。”
她抬起手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又把目光重新投向了主楼那边,“他要是敢再耍什么花招,我不会让他有好果子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