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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会所。
二楼走廊尽头的包间里。
庞大海坐在林锋对面的那把单人沙发上，把今天医院那场戏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林锋靠在沙发背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在指间转了两圈，听完之后把那根烟叼在嘴上，庞大海赶紧凑过去点了。
火苗蹿起来的时候照见林锋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落在庞大海眼里就是一等一的好信号。
林锋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吐完了才开口，语气比前几天松了不少：“庞胖子，你这次总算没让本少失望。”
庞大海的腰板直了直，脸上堆出笑来，声音里头带着讨好的意思：“林少，您那么信任我，我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哪还有脸来见您？”
林锋摆了摆手，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夹在指间：“马屁少拍。想想下一步的计划吧，想把陆九鼎从工地上赶出去，光凭这点小把戏可不够看。”
庞大海往前坐了坐，声音压低了一截：“林少，我知道。我已经安排下去了，保证明天就能让陆九鼎栽个大的。”
林锋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烟雾吐出来的时候目光从庞大海脸上扫过去：“哦？那本少可就拭目以待了。”
……
工地。
凌晨四点的天还是黑的，可陆九鼎已经起来了，用水龙头冲了一把脸，换了一件干净的工装，站在工棚门口看着那排宿舍，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都起来了！干活了！”
他的嗓门在凌晨的安静里格外响，一声喊出去，隔着几排工棚都能听见。
陆续有人掀开被子坐起来，工棚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了，工人们趿拉着鞋走出来，有人打着哈欠，有人揉着眼睛，有人边走边系扣子。
陆九鼎站在灯底下看着他们，等人差不多到齐了才开口：“工期紧，大伙辛苦一下，提前一小时上工。等工程结束了，我给大伙发奖金！”
这话一出，工人们的精神头提起来一截，有人应了一声“好”，有人已经弯腰去捡放在墙角的安全帽。
十几分钟后，工地上的机器开始响起来，主楼那边传来钢筋碰撞的声音和工人之间吆喝的喊声，一天的工作就这么开始了。
跟陆九鼎来的那帮工人个个手脚利索，绑扎钢筋的时候动作又快又稳，浇筑水泥的时候配合默契，一个人喊口令三个人跟着动，几乎没有多余的废话。
那几个原本跟着庞大海留下来的老工人本来还有些犹豫，不知道新来的工头好不好伺候，但干了一上午活，看见陆九鼎手下的人那股子拼劲儿，谁也不敢偷懒。
谁都知道，新来的工头在看着所有人，你干得慢不要紧，可你要是磨洋工，在这个团队里站不住脚。
干了大概三四个小时，太阳升起来了。
机器的轰鸣声持续不断，工地上热气慢慢往上蒸。
老刘从材料棚那边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大号的搪瓷喇叭，站在主楼底下的空地上冲上面喊了一句：“大伙把手里的活放一放，林总给咱们买了早餐，吃饱了再接着干！”
他喊了两遍，嗓门够大，主楼上上下下的人都听见了。
陆九鼎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林彩云面前，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干活时的热气：“林总，早餐我们自己解决就行了，哪还用您操心啊。”
林彩云摇了摇头：“陆工，大伙干活那么辛苦，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替大伙买点早餐吧。大伙儿吃好了，干活才有力气。”
陆九鼎还想推辞，但看了一眼林彩云那张脸，话到嘴边又换成了另一句：“那我就替大伙谢谢林总了。”
林彩云笑了一下：“不用谢。快让工人们吃早餐吧，一会儿该凉了。”
陆九鼎应了一声，转过身去冲工人们喊了一嗓子：“都排好队！一个一个来！都有份！”
工人们听见这话，三三两两聚到材料棚前面那片空地上，排了一条不规整的队，有人还在拿袖子擦脸上的汗。
另一边，林月已经把摊子给支起来了。
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上面摆着几个大号的保温桶和纸箱子，小米粥的热气从桶口冒出来。
包子和油条在纸箱里码得整整齐齐，茶叶蛋装了满满两大盆，旁边还有一碟咸菜。
林月站在桌子后面，带着两个帮手把东西往桌面上摆好，等工人们排到跟前了，就把早餐一份一份递过去，动作又快又利索。
陈默排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
他起得太早了，眼睛还带着困意，排队的时候连着打了两个哈欠。
老刘站在他前面，回头看见他那副模样，笑了一声：“吃了早餐再去睡吧，反正上午也不忙，我一个人够了。”
陈默揉了揉眼睛，笑道：“没事，适应两天就好了。”
俩人正说着，队伍往前挪了几步，轮到陈默了。
他站到桌子前面，林月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什么，把一份早餐递到他手里，塑料袋装着，里头两个包子一根油条，外面还套着一个纸碗，碗里盛着小米粥。
陈默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林月已经低下头去招呼下一个工人了。
陈默端着早餐从人群里退出来，学着其他工人的样子，在主楼旁边一块堆着空水泥袋的空地上蹲下来，先喝了一口粥，温热的小米粥顺着嗓子滑下去，胃里暖了一下，整个人醒过来不少。
他掰开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包子馅是猪肉大葱的，味道说不上多好，但胜在热乎，包子皮软乎乎的，嚼着挺香。
老刘也端着自己的早餐走了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手里拿着一根油条，撕成两截泡进粥里，吃得不紧不慢的。
陈默吃饭快，三下五除二就把两个包子和一根油条都解决了，粥也喝了个干净。
他拿袖子擦了一下嘴，看了一眼旁边的老刘，老刘还在慢悠悠地嚼那根泡软的油条，一边吃一边偷偷打量着正在排队的陆九鼎手下的那些工人。
那帮人吃饭也利索，有人蹲着吃有人站着吃，吃完了把碗往回收箱里一放，拿安全帽戴上就往主楼那边走，前后不到十分钟。
老刘把最后一口油条咽下去，喝了一口粥，嚼完之后才开口，声音带着感慨：“陆工这个团队，效率确实没得说。按这么干下去，说不定都能提前一周完工。”
陈默没有接话。
因为他心里清楚，以庞大海的为人，绝不会让陆工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干下去的。
那篇报道只是开胃菜，后面肯定还有硬菜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