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了,工地渐渐安静下来。
周老栓独自溜出工地,走到巷子里的老式公用电话亭。
他投下硬币,指尖发颤,拨通了庞大海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周老栓压着嗓子,刻意带出慌乱慌张的语气。
“庞工,药我下了,晚饭那顿,三个人都倒了,救护车已经把人拉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庞大海淡定又得意的声音。
“你别慌,我今晚过来找你。”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周老栓放下听筒,深吸一口气,揣好兜里的录音笔,一步步走向工地后门的老槐树底下。
夜深人静。
周老栓蹲在树下,指尖死死按住录音笔的录制键,设备稳稳开启。
没过多久,庞大海的身影从巷子另一端缓步走来。
他走到周老栓面前,先是偏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工地后门,确认无人盯梢,才低头开口发问。
“药真下了?那三个人真拉走了?”
周老栓压稳心神,按照事先想好的话回话。
“真下了,晚饭那一顿,三个人当场就撑不住了,陆九鼎脸都绿了。”
庞大海继续追问:“陆九鼎查没查?”
“查了,查不出破绽。饭菜都是大伙一起吃的,根本查不出问题。”周老栓低声回道。
庞大海当即低笑出声,抬手拍了拍周老栓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得意。
“老栓,干得漂亮。回头少不了你的好处。行了,回去好好待着。”
周老栓趁机开口,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庞工,您答应我的一万块钱,还有我儿子升职的事……”
庞大海随口敷衍,笃定一切尽在掌握。
“放心,我答应你的事,肯定办到。”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很快拐过巷口,消失在夜色里。
周老栓维持姿势蹲在原地,静静等了十几秒,确认彻底没人之后,才颤抖着手按下停止键。
录音笔稳稳记录下了所有罪证。
庞大海回到出租屋,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拨通了提前联系好的记者电话。
他在电话里刻意歪曲事实,大肆渲染工地接连出事、新工头管理混乱、排挤老工人,刻意煽动舆论,让记者次日上门围堵,再安排混在人群里的人手带头起哄,把事情彻底闹大,彻底搞臭工地和陆九鼎的名声。
挂完电话,庞大海靠在床头,嘴角勾起阴狠的笑意,自言自语。
“陆九鼎、林彩云,我看你们这次怎么翻身。”
……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
工地大门口就堵满了人。
七八名记者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围在门口,还有几名庞大海安排的人混在人群里,伺机起哄造势。
保安极力阻拦,根本拦不住。
人群推推搡搡,直接涌进工地内部,扛着设备直奔主楼和办公区,一路拍摄、一路追问,场面嘈杂混乱。
林彩云刚刚抵达工地,就被一窝蜂围上来的记者堵得严严实实。
好几个话筒怼到面前,摄像机灯光刺眼,尖锐的问题接踵而至。
“林总,陆工接手工地后事故不断,工人摔伤、食物中毒接连发生,请问您怎么解释?”
“网传陆工刻意排挤庞工遗留的老工人,管理粗暴,是否属实?”
“连续出现安全和卫生事故,是不是意味着本次项目管理彻底失控?”
一众问题刁钻刻薄,句句都在引导舆论,把所有脏水全部泼向陆九鼎和工地。
陆九鼎站在林彩云身侧,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镜头和躁动的人群,眉头紧锁。
他为人坦荡,做事负责,只当是自己履职不力、管理出了问题。
面对所有镜头,他主动上前一步,沉声认错。
“工地接连出事,是我的责任。我作为现场工头,管理不到位,对不住林总,也对不住所有工友。”
他这一句诚恳担责,瞬间被混在人群里的人抓住机会。
“管理不行就赶紧下台!”
“别连累整个工地项目!”
起哄声、质疑声以及相机快门声交织在一起,场面彻底失控混乱。
就在舆论即将彻底发酵、所有人都认定是工地管理出问题的时候,林彩云轻轻上前一步。
她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录音笔,稳稳举高,让所有摄像机清晰拍到。
她声音不高,却稳稳压住全场所有嘈杂。
“各位记者朋友,你们想要的答案,我在这里统一回复。”
说完,她指尖按下播放键。
清晰的人声从录音笔里缓缓传出,在喧闹的工地现场无比清晰。
“药真下了?那三个人真拉走了?”
“陆九鼎查没查?”
“回头少不了你的好处。”
短短几句对话,字字诛心。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记者面面相觑,脸上的探究和质疑瞬间变成错愕。
摄像机镜头死死锁定录音笔,没人再说话。
刚才带头起哄的几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再也不敢出声。
所有人这一刻才彻底明白,根本不是工地管理混乱,而是有人恶意陷害、蓄意闹事。
另一边,两条街外的小饭馆里,庞大海正悠哉等着捷报,等着工地崩盘、林彩云和陆九鼎身败名裂的消息。
手机突然疯狂震动,手下慌张的电话打了进来。
“海哥!出事了!林彩云手里有你的录音!事情彻底败露了!”
哐当一声。
庞大海手里的水杯狠狠砸在桌面上,水花四溅。
他脸色骤变,再也稳不住,猛地起身疯了一样冲出饭馆,妄图跑路脱身。
可他刚冲出饭馆大门,瞳孔骤然一缩。
门口早已静静停着两辆警车,堵住了他的逃跑去路。
一名神色威严的老警察率先迈步上前,抬手举起警枪,枪口稳稳对准庞大海,声音铿锵有力,不带半分情面。
“庞大海!有人举报你涉嫌指使他人蓄意伤人、恶意诬告陷害,立刻跟我们走一趟!”
冰冷的枪口直直对着自己,那一刻,庞大海心底所有的嚣张和侥幸瞬间崩塌。
他原本还想着强行冲撞突围逃跑,可双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软之下重重瘫坐在地面上,浑身僵硬,连挣扎的胆子都没了。
两名年轻警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他的胳膊,利落掏出手铐,咔嗒一声将他双手锁紧。
两人架着他的胳膊,将人从地上拽起来,快步押往警车旁,狠狠塞进后座。
就在车门即将关上的瞬间,庞大海余光骤然瞥见了不远处站着的陈默。
一刹那,庞大海脑子里轰然一响,所有前因后果瞬间通透。
从周老栓反水取证,到演戏骗他入局,再到警方精准堵截,从头到尾,都是圈套!
他又栽在了陈默手里!
滔天的不甘和恨意瞬间冲垮他的理智,庞大海双目赤红,面部肌肉狰狞扭曲,疯狂挣扎着朝着街边嘶吼。
“陈默!你给老子等着!老子不会放过你的!!”
他话音刚落,身旁的年轻警察抬手一肘狠狠磕在他肩膀上,厉声呵斥。
“老实点!”
厚重的警车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他所有的嘶吼。
刺耳的警笛声骤然响起,警车调转车头,疾驰驶离街边,消失在街道尽头。
街边恢复平静,陈默望着警车远去的方向,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自语。
“庞大海,多行不义必自毙。走到今天这一步,要怪就怪你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