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次日江涛醒来时,就听见外面吵吵闹闹的。
这什么情况?
他拍了拍脑袋。
哦,估计是拉电话线的。
江涛想起昨晚吃饭的时候,李支书过来说电话线的事批下来了,明天施工。
没想到今天这一大早就来了。
他抬起手表看了一眼,都已经八点了。
这一觉都没觉得就过去了。
院子里,赵老头正忙前忙后,拉电线的师傅来了三个,一个扛着梯子,一个背着线盘,还有一个拿着电钻和工具袋。
赵老头领着他们在院墙边转悠,商量走线的路线。
“涛子,电话线从这走行吗?”
赵老头见江涛出来,赶紧请示。
他的意思是在院外立一根水泥杆子用来架线,然后电话线直接拉到一楼与二楼的钢筋层,在上面打孔搞个螺栓,线从那穿进来。
这样高度也够,还不用在院子里立水泥杆子,省事也省地方。
“没问题。”江涛点头。
赵老头这个路线规划是结合了拉线师傅的要求做的,江涛看了看,也觉得还行。
目前来说比较合适,以后还可以调整。
“好,那就这么定了。”赵老头转身去跟师傅们交代。
“赵叔,其他人呢?”江涛问了一句。
“老朱和老王去饵料厂弄饵料了。小马送丫头去上学了,周捷和陈帅去鱼塘那了,今天老李过来砌井。至于铁牛和吴师傅他们,还没回来。”赵老头一口气汇报完。
“嗯。”江涛应了一声。
庄大海还没起来。
江涛也没去叫他,昨天睡得太晚,让他多睡会儿。
他走到厨房,林月柔给留了粥和鸡蛋,他坐下来慢慢吃。
院子里,师傅们已经开始干活了,梯子架在院墙边,一个师傅爬上爬下地打孔,另一个在拉线,赵老头在旁边盯着,时不时递个工具。
这些活都比较简单。
唯一麻烦的就是从村公所一路将线引过来。
要是凑巧,沿途有水泥杆子就可以借用,无非就是在水泥杆子上加一个固定线的瓷瓶。
但要是不凑巧,还得再树几根水泥杆子。
此时,李支书正在沿途查看,一段一段地走,统计需要多少水泥杆子。
这些水泥杆子从乡里的电杆厂拉,一根三十块钱,江涛给个费用即可。
李支书边走边数,手里拿个小本子记着,走到江涛家院门口时,已经数出了七八根。
“李叔,辛苦了。”江涛从院子里出来,递了根烟。
“不辛苦。”
李支书接过烟别在耳朵上,翻开本子给他看,“从村公所到你这,一共八根杆子,其中三根可以借用现有的,剩下的五根得新拉。一根三十块,连拉线带人工,你给个两百就行了。”
“行。”江涛点头。
“那我今天就让人把杆子拉过来,快的话今天栽杆子,说不定晚上线就能架到你家。”
李支书把本子收好,“施工队这边我盯着,你忙你的。”
“李叔,这事多亏你。”
江涛从兜里掏出钱,数了三百块递过去。
“李叔,树水泥杆子是力气活,你找人帮忙的时候多给点工钱,别亏了人家。”
“行,保证将杆子树得牢实。”
李支书也没推辞,接过钱,数都没数就揣进兜里,背着手走了。
江涛站在院门口,看着李支书的背影,心里莫名觉得踏实。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鱼塘那边的水井,家里这边的电话线。
还是有钱好啊。
就算在八十年代的乡下,想要生活便利一点,还真的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不过,乡下办事,光有钱也不行。
钱得搭着人情走,路才能通。
你光撒钱,人家觉得你显摆,背后骂你,事反而办不成。
当然,你光讲人情,人家跑前跑后白忙活,一次两次还行,三次四次谁还搭理你?
得两头都占着,钱给到位,话说到位,面子也给到位,事才能顺顺当当落地。
社会就是这么个社会。
有时候没必要跟它拧着来,也没必要整天抱怨什么规则不规则。
规则就在那儿,你把它摸透了,顺着走,它就不硌脚。
李支书跑前跑后,高主任帮忙递话,说到底,也得江涛这边拿得出钱来,事才能落地。
反过来,钱到位了,人也得到位,人家才会真心给你办事,而不是拿了钱就走个过场。
江涛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院子。
赵老头正跟拉线的师傅说走线的位置,见他进来,“涛子,电话打算装哪?”
“装一楼客厅吧。”
江涛想了想,“靠墙那个柜子旁边,打个架子搁电话机。”
“行,我让他们把线头留长点,到时候能挪。”
江涛点点头,坐到雨棚下,倒了杯茶。
院子里电钻嗡嗡响着,师傅爬上爬下,赵老头在旁边递东西。
林月柔带着几个没上学的丫头在厨房里择菜,灶上的火已经烧起来了,准备做午饭。
一切照常,日子过得像流水一样,却又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咦,这是在装电话线?”
铁牛和吴师傅几人从渔船回来。
几人也是刚醒,连续两天都是夜晚出海,这一觉睡得沉,走到院门口还带着点迷糊。
铁牛揉着眼睛,看见院墙边上架着梯子,一个师傅正往墙上打孔,另一个在拉线,赵老头在旁边盯着。
“是啊,铁牛回来了?”
赵老头回头看了他一眼,“昨晚李支书来说电话线批下来了,今天施工队就来了。以后家里也能打电话了。”
“电话?”
铁牛一下子清醒了,兴高采烈地凑过去看。
只见拉电线的师傅将一根细细的线从院外扯进来,沿着墙根往上走,拐了个弯,从二楼钢筋层的螺栓孔里穿进来,垂到一楼客厅那面墙上。
线从村公所已经拉到江涛家里,余量也放了,就等水泥杆子栽好,将线架上去。
“这根就是电话线?”
铁牛伸手想摸,被赵老头一巴掌拍开。
“别碰,还没固定呢,碰断了又得重新穿。”
铁牛缩回手,“我就是看看。”
“看就行了,别上手。”赵老头转身又去给师傅递工具。
小赵和小胡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根细细的线从院墙外引过来,两人心里都是暗暗吃惊。
江老板这能耐,竟然装电话线了。
他们跑船这些年,知道电话是个稀罕东西。
别说这江北一个小渔村,就是舟山那边,电话也只有公司办公室和少数几个领导家里才有。
普通人家想装电话,跑断腿也未必能批得下来。
可江老板呢,不声不响电话线就拉上了。
这也太有能耐了。
“这电话装好了,以后跟外面联系就方便了。”
铁牛一拍大腿,“涛子,电话号码多少?我记一个。”
“还没通呢,急什么。”
江涛从雨棚下走过来,笑了笑。
“通了先给我打一个。”铁牛嘿嘿傻笑。
“你打给谁?”
庄大海从西附房出来,刚洗完脸,毛巾搭在肩上。
“打给你啊。”铁牛理直气壮。
庄大海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都没个号码怎么打?
吴师傅站在院子里,心中感慨。
他跟江涛接触才几天,可这几天看到的、听到的,比他过去几年加起来的都多。
这个年轻人做事,看着随意,其实每一步都踩在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