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城北三处水口全被堵死。
李玄和柳青的人各自收队。
段青霜带人把附近几户被妖物祸害的百姓安置了,又派人去城东大营外头盯着。
李玄回斩妖司时,太阳已经出来了。
柳升象在议事厅里等他。
桌上摆着几样从水口里拔出来的东西,那根断成两截的铁管,几块刻了符文的石头,还有半截妖爪。
“赵徽的人,昨天半夜已经把城北三条街封了。”柳升象说。
“我知道。”李玄拿起那根铁管看了看,
“他们封他们的。这玩意儿,不能在城里留。”
柳升象看着他:“你今晚再去,就会撞上禁军。”
“撞就撞。”李玄把铁管扔回桌上,
“总兵,您不能再让了。赵徽这次来,是要把青州往外掏。今天要城北,明天就敢要斩妖司的兵权。我不是朝廷命官,他动不了我。但您要再沉默,下面的人就真寒心了。”
柳升象沉默片刻,站起身走到窗前。
晨光打在他脸上,显得那眉眼越发冷硬。
“我会亲自去城东见他。”他说,“不是低头。是去把话挑明。”
李玄没再劝。
有些事,柳升象出面比他更合适。
但赵徽若还不识趣,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柳升象当天就去了城东大营。
李玄没跟去。
他带着小贼在城北巡了一圈,把昨晚水口附近几条街又扫了一遍。
灵识铺开,井底、沟中、旧墙根,全都干干净净。
忙到午后,他才在路边摊子坐下,要了碗面。
面还没吃完,段青霜就找来了。
“总兵回来了。”她脸色不太好。
李玄放下筷子:“谈得怎么样?”
段青霜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
“赵徽不肯让步。说前夜禁军封街是奉命行事,你打伤了他的人,又抗命不遵。总兵没跟他吵,只说要动斩妖司的人,先拿兵部调令。赵徽当场翻脸,说总兵拥兵自重,目无朝廷。”
李玄没说话,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了。
“现在城东大营已经开始调动。”
段青霜继续说,
“有人看到禁军分批往城北几个路口增派了人手。天黑之前,城北一半的街面都会被他们控制。总兵让你今晚别出巡哨点。赵徽摆明了在等你自己撞上去。”
“我要是不撞,他是不是就白折腾了?”
李玄擦了擦嘴,笑了一下,
“他越这么着急,越说明他心虚。赤血妖窑的妖兵还在北边压着,他不敢真跟斩妖司开战。他就是要逼我们退。退一步,他就能进三步。”
段青霜叹了口气:
“话是这么说。可你今晚真要出去,就是公然打他的脸。他再怎么没胆,也是皇子。你让他下不来台,他铤而走险怎么办?”
李玄看她一眼:
“他要是铤而走险,正好让这青州城里所有人看看,这位三皇子到底是个什么货色。你回去告诉总兵,我心里有数,不会给他添麻烦。”
段青霜知道他劝不动,没再多说,起身走了。
天黑之后,李玄没有待在巡哨点。
他带着柳青和小贼出了门,先在城北最偏的几条街上转。
果然,几个路口都有禁军设卡,对来往百姓盘查得极严。
有人稍慢一步,就被推搡到墙边。
一个小姑娘被吓哭了,她娘赶紧捂住她的嘴,低着头快步走开。
柳青看得咬牙切齿:“这帮人比妖还可恨。”
李玄没作声。
他站在暗处,朝最近那个卡子扫了一眼。
那里有二十几个禁军,领头的骑着马,刀已经出了鞘,正拦着一辆牛车在查什么。
牛车上堆着几袋粮食,赶车的老农急得直作揖。
“走。”李玄朝另一条巷子一偏头。
三人绕到那卡子侧后方。
李玄让柳青和小贼留在巷口,自己朝那领头的走去。
他脚步不快,故意让火光照在身上。
那领头的见他过来,先是一愣,随即脸色一变:“你是李玄?”
“看来我名气不小。”李玄说,
“这牛车我保了。要查,你明天拿搜捕令来。现在,把人放了。”
那领头的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后退半步。可身后二十几双眼睛都在,他不能太怂。他握紧了刀:
“三殿下有令,入夜后所有车马行人都要查验!你是斩妖司的人,更应该以身作则!”
“查妖,我比你们会。”李玄说,“查老百姓,你们比妖还勤。放人。”
那领头的不动。
李玄叹了口气,右手忽然抬起。
没人看清他怎么动的。
只听得一声脆响,那领头的刀已经断成两截,半截刀身斜插在他脚前,刀尖入土三寸。
那领头的脸唰地白了,握刀的手抖个不停。
“再不下令,断的就是你的腿。”李玄说。
那领头的到底没扛住,挥了挥手:“放!放行!”
牛车缓缓通过卡口。老农连声道谢,李玄只摆了摆手。
他转身走回巷口。柳青小声说:
“你刚才那一下,真不怕他们回去告状?”
“怕什么。”李玄说,“赵徽今晚不就是要我动手吗?我动了。他要是坐得住,明天还会找别的茬。他要是坐不住,今晚就会派人来。我等着。”
他说完,抬头朝城东大营的方向看了看。
那里灯火通明,像一头伏在夜色里的兽。
“今晚不睡了。”李玄说,“咱们去城北最高的那处屋顶。我要看看,这位三殿下能忍到几时。”
三人上了屋顶。李玄把灵识铺开,将小半个城北都拢在其中。
风吹得瓦片微微作响,远处禁军的火把光像撒在地上的碎金。
夜还长。
而城东大营的方向,已经隐隐有了马蹄声。
马蹄声越来越近。
李玄坐在屋脊上,没动。
灵识里,一队骑兵从城东方向疾驰而出,少说也有五十骑。
当先两人气息不弱,一个周天境,一个内府境。
铁蹄踏在青石板上,像闷雷一样朝城北这头滚过来。
“来了。”柳青低声道,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李玄“嗯”了一声:“你俩别动。我一个人下去。”
他说着站起身,脚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人已如夜鸟般掠下屋顶,落在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