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穿着幽州斩妖司的制式官袍,腰间佩刀,面色极差。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左脸有一道旧疤,脚步极快。
身后跟着两人,一个扛着个半人高的铁箱,一个提着一盏没点的灯。
三人走到离李玄藏身处不过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那疤脸汉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就这里。东西埋了,你我回去复命。上头说了,这妖域再撑不了多久,等它一散,云通城那块地就保不住了。”
“可那城里的百姓……”
身后一个年轻些的忍不住开口。
“百姓?”疤脸汉子冷冷打断他,“幽州什么时候管过百姓死活?上面只关心这妖域里的东西。这趟进来,咱们本就是弃子。能活着出去,是命。出不去,也怨不得旁人。”
年轻斩妖卫不说话了。
李玄在断墙后面,慢慢站了起来。
李玄从断墙后面走出来,步子很轻。可那三人还是听见了动静,齐齐转头。疤脸汉子反应最快,手已经按在刀柄上,眯着眼打量他。
“什么人?”
李玄没答。他扫了一眼那只铁箱,又看了看那盏没点的灯,忽然停住了脚步。
“你们埋东西?”他问。
疤脸汉子没松手,眼睛紧盯着他:“你管得着吗?这里是大晋妖域,你是哪路来的?青州的,还是幽州本地的?”
“路过的。”李玄说。
那三人对视一眼。
年轻斩妖卫明显松了口气,疤脸汉子却没放下刀。
他上下打量李玄,见对方年纪不大,穿着寻常。
周身也没什么气息外露,便压低声音道:
“路过的就赶紧滚。这地方不是善地,再往里走,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玄没动。
他灵识早就铺开了,三个人身上的气息、铁箱里的东西、周围的残垣断壁,全在他的感知之中。
这些人是幽州斩妖司的。
箱子里面的物件散发着阴气和几卷烧了一半的帛书。
他更在意的是帛书上那几个字。
“你们是幽州斩妖司的。”他说,“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疤脸汉子眼神一变,提刀就往前逼了半步:
“你到底什么人!再问一句,别怪我不客气!”
李玄没跟他啰嗦。他侧身一步,左手探出,两根手指搭在疤脸汉子的刀背上。
那汉子还没反应过来,整柄刀就被一股力气压了下去。
他拼命回拽,刀却像生了根。
李玄顺势一推,那汉子连退数步,撞在断墙上,闷哼了一声。
剩下两个年轻斩妖卫当场傻了。
提灯那个直接跪了,另一个也扔了箱子,缩在墙根不敢动。
“箱子里是什么?”李玄又问了一遍。
那跪着的年轻斩妖卫嘴快,全说了:
“是引魂灯!上头让我们埋的!说妖域快散了,埋下引魂灯能加快散的速度!等散了,这一片就保不住了,但上头说妖域里的东西比城值钱!让我们埋完就走!别管后面的事!”
“谁的命令?”
“幽州斩妖司总衙。副司主亲下的令。”
李玄皱了皱眉。
他蹲下来,翻开铁箱里的帛书。
大部分都烧得只剩边角,但有一卷末尾提到了两个字:
古老宗门遗址,疑似……
李璇瞳孔一缩,
“古老宗门遗址,难道是……心魔宗?”
他正要再翻,灵识忽然一动。
西北方向,约莫百丈外,有几道气息正在靠近。
那些气息刻意压着,速度不快,像在摸黑找人。
李玄凝神细辨,领头那道气息极沉。
隐约带着一股莲花教特有的法子,将真气收得极拢。
若不是他通明灵识到了第二层,根本察觉不到。
不多时,三道身影正贴着墙根摸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瘦高男人,穿一身深灰色的旧袍。
腰间别着一根铜哨,正是莲花教朱雀堂的人。
那瘦高男人也看见了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
“李堂主!你怎么到幽州来了!教主说你还在青州呢!”
“出了点事,过来看看。”李玄说,“你们在这盯了多久了?”
“快半个月了。”瘦高男人压低声音,
“妖皇和大晋的人都在里面,还有另一尊妖皇也在。两个妖皇,加上大晋来的几十个高手。我们不敢靠太近,只在边缘盯着。教主让我们等您来,说您一定会来。”
李玄点头:“里面什么情况?”
“妖域极大,比黑风妖窑那个大十倍不止。入口被妖皇的人把着,进不去。但我们在外围摸到一条偏路,从旧河道下面能绕进去一段。再往里就不知道了。”
李玄想了想:“带我过去看看。”
瘦高男人应了一声,转身在前面带路。
李玄跟上去,脚步不快。
里面那两尊妖皇,李玄清楚,他现在周天境的实力。
对上四境大妖绰绰有余,但五境的妖皇,他还打不过。
得进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东西。
瘦高男人叫赵平,是朱雀堂的老人了。
他带着李玄在废墟间绕了小半个时辰。
走的全是极窄的缝隙和塌了一半的暗渠。
越往里走,灰雾越浓,到后来几乎看不清三步外的路。
可李玄灵识铺开,百丈之内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反倒比赵平他们走得快。
“前面就是偏路入口。”
赵平停在一堵塌了半边的石门框前,压低声音,
“从这下去,是一条旧河道。顺着河道往北走约莫两百步,能绕到妖域的中段。再往里,便有大妖了,我们没敢再深入。”
李玄蹲下来,朝石门框里看了一眼。
下面黑沉沉的,有台阶往下延伸,被灰雾漫了一半。
他灵识往里探,河道确实存在,壁上还有些极古的刻痕。
不是天然形成。是人工开凿的。
“你们在洞外守着。”李玄说,“我一个人进去。”
赵平犹豫了一下:“李堂主,里面大妖众多。您一个人……”
“我又不跟他们硬碰。”李玄说,
“进去看看,摸清路数就出来。”
赵平点头,带着剩下两人退到了暗处。
李玄顺着台阶往下走。
旧河道比上面安静得多,灰雾沉在顶部,河底反而干净。
他走了一段,脚下开始出现碎裂的石板,那些刻痕也越来越密。
灵识扫过壁上的纹路,越看越觉得眼熟。
那些线条和符文,跟心魔炼神篇里某些注脚一模一样。
他继续往前,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河道忽然变宽,到了尽头。
一面极厚的石壁挡在面前,壁上刻着一扇巨大的石门。
门半开着,从里面透出暗红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