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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如何打掉满清十万铁骑

作者:不知明月字数:1.02万字更新时间:2026-09-10 18:04:17
第278章:如何打掉满清十万铁骑

这次的议事。

朱慈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的。

没啥意义。

李自成也就算了,在河南平原这种地区,满清铁骑是根本没有对手可言。

不是说兵力充沛就行的。

再多的大军,别人骑兵根本不跟你正面打。

满清的骑兵策略,让人很窒息。

就跟面对后世太祖一样。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谁碰了不难受啊。

当然,差别还是有的,满清可没后世太祖那么精细化的操作。

不过哪怕是神似,也是真让人头疼。

在没有发展出野战轻炮的情况下,朱慈烺根本碰都不想碰满清。

南京城外,朝阳门,火炮学堂。

说是火炮学堂,其实分为三大块。

西侧是火炮制作工坊,这里是整个南京,乃至于全世界最大的火炮制作工坊,严格称呼,应该是火炮工厂。

里面不只是火炮的拼装,从原料制作,到冶炼铸造,加工修整,配件打造,弹药装填,勘验试射,一条龙的活计,全在这里完成。

整座工厂,占地三百余亩,比南京城内的工部铸钱局大了十倍都不止。

四周是两丈高的夯土墙,墙外挖了一圈壕沟,墙内每隔五十步设一座望楼,日夜有兵卒把守。

工厂南面是一座大门,宽两丈,牛车马车可以并排进出。门旁立着一块大木牌,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军器重地。

进了大门,是一条三丈宽的主道,用青石板铺成,笔直地通向工厂深处。主道两侧,是一排排整齐的厂房,全是砖木结构。

然后火炮学堂,学堂的学生,也是需要对火炮制作有一定了解的,不是单纯知道怎么操作火炮就可以。

其次是演练场地,专用于火炮试射,对威力大小,射程距离,包括火炮本身质量的一个测试场地。

朱慈烺来的时候,已经有一大群人在等候了。

为首的是负责火炮工厂太监。

身后是汤若望,焦勖,宋应星。

还有塞忠略跟几位教习。

“臣等拜见太子殿下,恭祝殿下圣安。”

塞忠略最为激动,没想到还有机会,私下里见到太子。

“免礼,平身。”

朱慈烺摆摆手,对火炮工厂已经很熟悉了,不是第一次来。

甚至于很多火炮的制作,都是朱慈烺亲自提出的方案跟想法。

朱慈烺有后世记忆,知道线膛炮、后装炮、米涅弹、雷管这些未来的方向。

但在崇祯十七年的工业基础下,这些东西做不出来,或者做出来也不好用。

强行上马,只会浪费资源、打击工匠信心。

所以最佳策略是前装滑膛炮为主体,把每一个环节都做到当时技术条件下的极致。

同时在设计上预留升级空间,等工业基础跟上了,再平滑过渡到线膛炮、后装炮。

先解决有没有,和好不好用,再考虑先进的问题。

简单的看了看现在的发展情况。

旁边汤若望作为主讲,给太子殿下进行讲述。

“按照殿下的要求,如今火炮工坊,主要生产两斤半的实心炮。”

“约三百步,可以击穿两尺厚的夯土墙、击碎步兵方阵、打穿骑兵阵型。”

“炮身在一千斤左右,常规路下,一匹马便能拉着走,两匹马可以应对大部分的路面。”

朱慈烺微微点头,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了。

从提出想法到出火炮,也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明末火炮还是有很多痛点的,主要是重的太重,轻的太轻,没有中间档。

红衣大炮是铜制或铁制,重三千斤到上万斤,威力大、射程远,但根本无法野战机动,只能固定在城墙上守城。

佛郎机炮:后装子铳设计,射速快,但炮身小,几十斤到几百斤,威力弱、射程近,只能守城和水战。

虎蹲炮是明军本土轻型炮,几十斤到百来斤,能扛着跑,但威力跟大号火枪差不多,打不动工事,也打不散密集骑兵。

野战的时候,要么扛着小炮挠痒痒,要么把大炮拆了运到前线再组装。

费时费力,等组装好仗都打完了。

铸炮工艺粗糙,炸膛是家常便饭。

传统铸炮是先铸实心,再钻孔,钻头容易跑偏,炮膛不同心,炮弹在炮膛里左碰右撞,不仅精度差,还容易把炮壁撞薄导致炸膛。

铁水铜水温度控制不好,铸出来的炮身有砂眼、气孔、裂纹,打着打着就裂了。

炮管壁厚度全凭经验,没有精确计算,有的地方太厚,浪费材料、增加重量,有的地方太薄,容易炸膛。

明末的炮架,就是一个木头架子,把炮搁在上面,调整仰角靠垫木块。

垫高一点、垫低一点,全凭炮手的经验手感,精度极差。

没有准星、没有照门、没有仰角刻度,瞄准就是大概对着那个方向,打不打得中全看运气。

炮架没有轮子,或者只有两个简陋的木轮,转移阵地全靠人抬肩扛,费时费力。

火药就更不用说了,不过现在已经改良成颗粒火药。

朱慈烺打造的野战轻炮,针对满清的,就是一千斤重的炮。

这是通过多次试验确定,五百斤以下太轻,威力不足,打不散骑兵密集冲锋,也打不动简易工事。

两千斤以上又太重,无法野战机动,四匹马拖不动,二十个人抬不动,过个河、翻个山都费劲。

一千斤正好是一个临界点,一匹马能拉,两匹马能跑,适合野战机动。同时威力足够,能打骑兵、能打工事、也能攻城。

光有好的设计没用,造不出来、造不好,一切都是空谈。

不过朱慈烺知道方向,提点一下,就能少走很多弯路。

首先是内模法铸炮,解决同心度问题。

先做一根铁芯,比炮膛略小,表面打磨光滑。

铁芯外面裹一层泥料用细黏土、马粪、稻草灰混合,反复捶打,厚度正好等于炮膛半径。

把裹好泥的铁芯放进窑里烧制,泥料变硬,形成内模,烧完后铁芯可以抽出来,泥模留在里面。

再用泥料做出炮身外形的模具,包括炮尾、炮耳、炮口的形状。

把内模和外模组合在一起,中间的空腔就是炮身的形状。

从浇铸口倒入熔化的铁水,填满空腔。

冷却后,打碎外模,掏出内模,炮身就铸好了,炮膛直接成型。

这在后世,也算是常识了,类似的方法,短视频里很多。

最后用绞刀,把炮膛内壁铰一遍,提高光滑度和同心度。

最大的改动,就是弹丸了。

是沿用后世‘子弹头’的造型,在炮膛内壁加上螺纹膛线,炮弹能飞更远。

这也属于常识,不需要明白物理空气学什么的,照作就行。

炮弹分三种。

实心弹,主力炮弹,子弹头造型,攻城、打密集队形、打工事、打骑兵冲锋。

散弹,铁制或铅制小弹丸,每颗重约一钱,直径约三分。

每发散弹装五十至八十颗小弹丸,用布袋装好,袋口用麻绳扎紧。

打的是近距离,五十步内,散弹散布面约一丈宽,能覆盖一个十人小队。

一百步内散布面约三丈宽,能覆盖一个小队。对无甲步兵和马匹有致命杀伤力。

燃烧弹,薄铁壳,内部装黑火药、松脂、硫磺、砒霜。

用中空的芦苇管,里面装慢燃火药,插入弹体。

发射前根据射程剪短引信,经验判断燃烧时间。

攻城时烧城门、烧城楼,野战时烧敌军粮草、烧营帐,水战时烧敌船。

可以说,野战轻炮的设计,完全就是奔着针对满清去的。

假想敌也是满清的骑兵。

不管是李自成也好,张献忠也罢,只要大明自己不蠢,他们是打不过的。

满清十万铁骑,才是最难搞的,也是很无解的。

大明发展骑兵是很难的,首先是战马。

南方没有马场,战马跟普通马完全是两个概念。

然后是擅骑射的人才。

在大明,擅长骑射的人才,在军中随便都能成为一名军官,起步都是总旗。

可在满清这些骑兵,人人都是马背上长大的,骑射几乎是本能。

不需要停下来瞄准,在奔跑中就能射击,移动射击是吃饭的本事。

满清十万铁骑,可不是十万匹马,一人双马是标配,精锐通常是一人三马。

当然,不全是战马,满清战马约七八万匹,主要是满洲八旗在用。

精锐骑兵是两匹或三匹战马。

普通骑兵通常是一匹战马跟两匹驮马。

即便是驮马,也是很接近战马了。

战马也是分等级的,一等战马,主要是巴牙喇、白甲兵,大约一两万匹。

最好的蒙古马、辽东马,经过严格训练,不怕炮声,速度快,爆发力强,耐力好。

二等战马是普通满洲八旗骑兵,约四万,一般的辽东马、蒙古马,经过基本训练,能冲锋,但炮声大了会受惊。

三等战马是蒙古八旗骑兵,两三万匹。

蒙古马,质量参差不齐,部分好部分差,训练一般。

四等就是汉八旗骑兵,一两万匹,来源于缴获明军战马、掠夺民间马匹,很多没经过训练,听到炮声就乱跑。

这些情报是锦衣卫从盛京搞来的,其实也不难,多花点钱,潜伏盛京的细作就能打探得到。

满清虽然也搞细作,但军队本身也是旗人,很多情报难以隐瞒。

而且满清也是在用火炮的,松锦大战李,清军用红夷炮轰击明军粮道和阵地,挖长壕断明军粮道,骑兵追击溃退的明军。

更别说,满清还有至少超过五千的具装重骑。

半重骑,也就是人披重甲,马只披部分甲,马脸、马颈、马胸,足有上万。

在满清里,分别叫白甲兵,具装重骑,红甲兵半具装重骑。

清初的满清,是真的很强,不是一般的强。

这样的兵力配置,别说是明末了,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有问鼎天下的资格。

就算是巅峰时期的成吉思汗,赢的几率不大,但也能掰扯掰扯。

朱慈烺巡查完后,就来了火炮学堂。

火炮学堂有两百多名学员,从各个地方选拔的。

有京营的,国子监的,还有民间的。

试炮场上硝烟未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

两百多名学生分成四列,正在操练装填。

擦膛、装药、捣实、装弹、瞄准、点火,六个动作,整齐划一,如臂使指。

朱慈烺站在试炮场边的遮阳棚下,看了一会儿,对身边的汤若望说:“装填速度比上月快了不少。”

汤若望看了眼塞忠略躬身回道:“回殿下,学生们练得刻苦。最快的一组,从擦膛到点火,只要四十息,比臣在欧巴罗时见过的最好的炮手还快。”

“四十息……”朱慈烺点了点头,“还是慢了。”

汤若望一愣。

四十息一发,在这个时代已是顶好的水准。

欧洲最好的炮手,也就这般手脚。

太子殿下居然还嫌慢?

朱慈烺没解释,抬步往试炮场中间走。

学生们看到太子过来,纷纷停下手头的动作,齐刷刷躬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

朱慈烺摆了摆手,走到一门二斤半铁炮旁边,伸手拍了拍炮身,“方才看你们操练,装填是熟了。但孤问你们一桩事。”

“若在平原之上,遇着满清的骑兵冲锋,你们这门炮,能放几发?”

这算是上课了。

学生们对此并不陌生,因为朱慈烺本身就会经常给学员们上课。

不管是火炮学堂,还是讲武堂,匠作学堂,都会讲课。

对于大明的工业发展,朱慈烺更多是承担‘总设计师’的职责。

把理念讲出来,提供方向,具体就是他们自己干。

后世谁还没指点过江山呢,别说大学生,随便拉扯个路人,都能聊半天的世界局势。

因此朱慈烺对于讲述这些理念,早就是轻车熟路。

听到太子殿下问话,学生们安静了一会,然后一个站在前排的走前一步拱手道:“回殿下,学生以为,能放三发。”

“哦,说说看。”

学生叫王大用,是京营里挑出来的老兵,二十出头,脸膛黝黑。

闻言回道:“骑兵从三百步外冲过来,全速奔跑,大约需九十喜左右。”

“咱们四十息一发,能放两发。若预先装好弹药,等骑兵进入射界再开火,便能放三发。”

“嗯,算得不错。”朱慈烺点了点头,又问,“那三发之后呢?”

算学在火炮学堂,属于是必学科目。

大明算术可不差,珠算体系在明代成熟定型,程大位《算法统宗》风靡天下,把加减乘除、开平方、开立方全部改成珠算口诀。

民间商人、胥吏、粮长人手一册,田亩丈量、赋税会计、合伙经商、工程土方都能快速核算。

王文素《算学宝鉴》,朱载堉《嘉量算经》,吴敬《九章算法比类大全》,算书数量远超前代,保留《九章算术》《周髀算经》等古算经,永乐大典还专门收录大量算学典籍。

户部、州县胥吏、钦天监、河道、军屯,日常工作高度依赖算学。

张居正一条鞭法清丈全国土地,大规模核算田粮,全靠这套实用算术支撑。

大明算术短板在于纯理论数学,宋元的天元术、四元高次方程组这类抽象代数,到明代大部分失传,读书人不再钻研纯数理推演。

算账丈量世界一流,但高深代数断代了。

朱慈烺暂且顾不上这些学术研究,终究先一统天下再说。

听到太子问话,王大用一愣,下意识回答:“三发之后……骑兵便冲到面前了。”

“冲到面前了如何是好?”

“这...”王大用卡壳了,挠了挠头,“学生以为,骑兵冲到面前,炮便没用了。只能……只能跑?”

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随即觉得有些冒犯太子,连忙用嘴捂住。

朱慈烺自然不介意,也笑着道:“你两条腿,跑得过四条腿么?”

王大用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

“还有谁有别的主意?”朱慈烺环视众人。

又一个学生走出看来拱手回答,带着几分书生气,是国子监选拔来的举人,叫陈希文。

举人功名来火炮学堂,也算是稀罕了。

不过这跟朱慈烺经常在大明京报选择的舆论有关。

以监国太子的名义,倡导学以致用,而不只是为了考取功名。

不少学生也是心有触动。

火炮学堂在国子监招人,陈希文跟几个好友,便决定投笔从戎。

“回殿下,学生以为,平原上遇着骑兵,不该正面硬扛。该预先拣选有利地势,比如背靠河流、村落,或占据高坡,令骑兵无法迂回。”

“再于阵前挖掘壕沟、布设拒马,减缓骑兵冲锋之势。如此火炮便能多放几发。”

很显然,陈希文是读过兵书的。

朱慈烺点头道:“不错,有理。”

随即话锋一转,问道:“但若没有有利地势呢?便是一马平川的大平原,四面八方皆可跑马,又当如何?”

陈希文也卡壳了,想了想说:“那……那便只能退兵了,或结步兵方阵,以长矛护卫火炮?”

“步兵方阵?”朱慈烺笑了笑,“多少步兵?”

“至少……至少一万人?”

“一万人结方阵,能护几门炮?”

陈希文心算一番,而后道:“若方阵一里见方,大约能放……二三十门。”

“二三十门。”朱慈烺重复了一遍,转头看向塞忠略,“塞忠略,你在欧罗巴打过仗,你以为如何?”

听到太子殿下竟然会问自己,塞忠略有些兴奋,当即行礼拱手道:“回殿下,臣在欧洲时,见过瑞典国王古斯塔夫的战法。”

“他也是以步兵方阵护卫火炮,方阵之间留出空隙,火炮于方阵之间施放。骑兵冲锋时,方阵的长矛手挡住骑兵,火炮以散弹近距离轰击。”

朱慈烺追问道:“成效如何?”

塞忠略如实回答:“在预设战场上,成效甚好。”

“但若野战遭遇,步兵方阵来不及展开,便极凶险。而且……”

塞忠略顿了顿:“而且步兵方阵对士卒的操练要求极高。”

“一旦某个方阵被骑兵突破,整个阵势便会崩溃。”

朱慈烺点了点头,又看向其中某个学员:“赵铁庸,你呢?”

“你铸了一辈子铜铁,你以为火炮最大的短处是什么?”

赵大铁朱慈烺是在兵仗局认识的,本身就是火器工匠,南京本地人,匠作世家,祖上七八辈都是造火炮的。

火炮大明一直很重视,因此待遇不差,别看赵大铁名字粗鲁,可确是上过私塾,读过书的,只是没能考取功名。

听到太子殿下不仅记得自己,还能叫出自己名字,赵铁庸脸都红了,是激动的。

赶紧从人群里挤出来,拱手道:“回殿下,小的以为,火炮最大的短处……是笨。”

“哦?怎么个笨法?”

“这炮,轻则数百斤,重则上千斤,要靠马拖、靠人推。转向慢,移动慢,重新布置更慢。骑兵从正面来还好说,若从侧面、从后面来,炮根本来不及转。”

赵铁庸越说越顺:“还有,这炮放了一炮,后坐力能把炮车推出去三四尺远,要重新推回来、重新瞄准,又要费半天劲。”

“骑兵要是连续冲锋,根本来不及放第二发。”

“说得好。”朱慈烺赞了一句,“笨,这一个字,说到了根子上。”

对于赵铁庸,朱慈烺很是看好。

一个读书人打铁,会被人看不起。

但一个铁匠成为读书人,看法就不同了。

更别说赵铁庸是匠作世家,列祖列宗十来辈都是打铁的,从朱元璋时期一直到现在。

基因传承这个东西,也是很有讲究的。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好看的父母生出来的孩子大概不会丑,聪明的父母生出的儿子不会太蠢。

世代铁匠,意味着赵铁庸本身就有极高天赋。

加上从小耳濡目染,在火炮这块,大有可为。

话到这里,朱慈烺转身看向众学员,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

“你们方才说的,都有理。”

“预设阵地、步兵方阵、挖壕沟、设拒马,这些都对。”

“但孤现在问你们,若孤要带着五百门炮、八万人马,去北方平原上,和满清的十五万骑兵决战,又当如何?”

这么一问,一众学员顿时鸦雀无声。

五百门炮,八万人,十五万骑兵,这是大军决战的排场,不是一门炮、一个方阵的勾当。

这些学生大多只操过一门炮、带过一个班,哪里想过这般大的阵仗。

过了好一会儿,李二柱举手了。

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是民间来的,纯考上的天赋怪。

大明京报刊登招人,考核选拔,民间录取率非常低,能进火炮学堂的,都是真正有天赋的。

李二柱距离有些远,拱手大声道:“回殿下,学生有个念头,不知对不对。”

“说。”

“学生以为,既然炮笨,转不动,那……那就不让它转。”

朱慈烺眼睛一亮:“接着说。”

李二柱说得有些含糊:就是……把炮放在一个四面都能打的物事里。”

“不管骑兵从哪个方向来,炮都能对着外面打。”

李二柱挠了挠头:“学生也说不明白,就像是……像是把炮放在一个龟壳里,龟壳四面都有洞,炮从洞里往外打。”

“骑兵不管从哪边来,都打不到龟壳里面,只能被炮打。”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来:“龟壳?李二柱,你咋不说是鳖壳呢?”

李二柱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说:“鳖壳就鳖壳,反正便是那个意思。”

“别笑话他。”朱慈烺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笑容:“李二柱说得好。话虽粗,理却不糙。”

朱慈烺对旁边的丘致中吩咐道:“拿一份炭条跟水牌来。”

跟后世差不多的黑板粉笔,在明末也不是稀罕物。

明代官府、商号普遍有一种水牌,木板上刷油粉白漆,拿炭、土笔在上头画图写字,写完可以擦除反复使用。

《七修类稿》明确记载:俗以长形薄板涂布油粉,谓之简板,以其易去错字而省纸,官府用之,名曰水牌。

丘致中连忙去拿,这些都是有准备的,太子爷常用。

各学堂也常用水牌跟炭笔授课。

因为火炮,匠作,这些火器的制作,都涉及到图画,因此水牌跟炭笔就成了常用物。

不多时,一人高的木板和一支炭笔就来了。

朱慈烺拿起炭笔,在木板上画了一个正方形,然后在正方形的四条边上,画了一个个小方块。

“你们看,这便是李二柱说的'龟壳'。孤给它起个名目,叫车营。”

朱慈烺用炭笔点了点正方形的边:“这外围的边不是墙,是战车。”

“一辆一辆的战车,首尾相连,以铁链锁在一处,围成一个正方形。”

“每辆战车上,都有一门小炮或几支鸟铳,向外施放。”

朱慈烺继续在里面画了一排小人:“战车与战车之间,站着长矛手。骑兵冲到战车前,被战车挡住,长矛手便从战车间隙里往外刺。”

而后继续在正方形的中心画了几个圆圈:“这里,是大炮。”

“二十四门大炮,放在车营中心,可以向任何方向施放。”

“骑兵从南面来,大炮便转向南面,从东面来,便转向东面。”

“因为在中心,转向只需转炮身,不需移动炮车,如此便快得多。”

最后在中心画了一个小方块。

“这里,是接应兵马。骑兵和精锐步卒,等骑兵冲锋失利、阵势混乱之时,从车营的门里冲出去回击。”

随后,朱慈烺放下炭笔,看向众学员。

“这便是孤所想的车营。四面都有战车,四面都有火炮,四面都有长矛手。”

“骑兵不管是从哪个方向来,都要先面对战车、拒马、壕沟,然后是散弹、鸟铳、长矛。”

“如此,骑兵便冲不破,也绕不开,更是打不到里面。”

听到太子殿下的讲学,学员们顿时议论起来。

“战车围成方阵?这……这能成么?”

“四面都有炮,那骑兵岂不是没处跑?”

“可战车那般重,行军之时如何是好?”

“还有,战车是木头的,骑兵用火箭射又当如何?”

朱慈烺听着议论,笑了笑,抬手压了压:“有疑问,那一个一个问。”

王大用第一个举手:“殿下,学生想问,这战车,行军之时如何处置?总不能一直围方阵吧?”

“问得好。”朱慈烺点头,“行军之时,战车自然不围着方阵,而是拖在队伍两侧,每十辆一排,遇着骑兵,一刻钟内便能围成方阵。"

“一刻钟?”王大用瞪大了眼睛:“这般快?”

“只需要一刻钟差不多了,也许更短。”朱慈烺解说道:“因为战车本就在队伍两侧,不需从远处调来。”

“只要停下,战车往外围一开,首尾以铁链一锁,拒马一放,士卒各就各位,按这个方式,平日进行操练,熟悉后一刻钟足够。”

王大用继续问道:“战车是木制的,若骑兵用火箭、火油罐纵火,又当如何?”

“问得好。”朱慈烺没有直接回答,转而道:“骑兵要射火箭,得冲到一百步以内。一百步以内,是什么射界?”

王大用一顿,而后恍然大悟:“是散弹。”

朱慈烺点头道;“不错,一百步以内,恰是散弹的最佳射界。”

“骑兵要射火箭,便得冲进散弹的杀伤范围。一轮散弹过去,五百颗小铁弹,骑兵连人带马打成筛子,还射什么火箭?”

人群里发出一阵会心的笑声,王大用感觉自己问的这些话很蠢,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

朱慈烺看出来了,道:“不懂就问,不清楚就直接说,不要因为别人嘲笑,而放弃心中的疑惑。”

“等到了战场上,难道还要去想这些问题吗,你们来学习,就是为了把困难提前想到解决办法,而不是等到了战场临时抱佛脚。”

这么一说,学员们都安静了。

陈希文拱手道:“殿下,学生想问,车营若被骑兵长久围困又当如何?骑兵不冲锋,便在外面围着,断我等的水和粮。”

朱慈烺肯定道:“你说的这个,很是关键。满清擅长的,便是骑兵断粮,围堵。”

“但我们换一个角度去看,骑兵围困车营,谁更难熬?”

陈希文有些没明白太子的意思。

朱慈烺详细解释道:“车营跟骑兵是不同的,本身就携带了大量辎重。”

“营内有粮有水有弹药,士卒可以轮换歇息。”

“骑兵打的是快速战,必然不会携带过多粮草辎重。”

“围在外面,马要吃草饮水,人也要吃饭。”

“骑兵围困车营,围上三日,人吃马嚼,他自己先断粮了。”

“而且骑兵不敢久围,围久了,援兵就到了,从后路夹击打他们,满清的骑兵就只能跑了。”

这么一说,学员们顿时有些领悟。

对火炮车营的作战方式,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当然,这不是朱慈烺自己想出来的,在后世里,这样的情况网上多的是大手子分析。

稍微了解一下,就知道应该怎么去打。

为了更好的让学员们理解,朱慈烺转身拿起炭笔,在木板上又画了几笔。

“好了,车营的基本道理,你们都懂了。”

“现在孤给你们讲一下实战推演。”

“我们一个军,两万人,配四个车营,八百辆战车,一百二十门炮。在平原上,遇着满清的三万骑兵。”

“骑兵从三百步外冲锋,全速奔跑,大约需九十息。”

“在这九十息,可以发两发炮,第一发,在两百步,用开花弹和实心弹。”

“一百二十门炮,一轮一百二十发,只要你们算得够准,每发就能杀伤五到十个骑兵,便是六百到一千二百人。”

“第二发,在一百步,用散弹。一百二十门炮,一轮一百二十发,每发散弹五十颗小铁弹,在一百步距离上,中的之数六成,便是三千六百颗命中。每颗命中杀伤一个骑兵,便是三千六百人。”

“两发加起来,骑兵还没冲到战车前,便已经折损了四千到五千人。三万骑兵,折损六分之一,阵势混乱,马匹受惊。”

“然后他们冲到战车前,被壕沟、拒马、战车挡住,挤作一团。我们的鸟铳、长矛、震天雷,继续杀伤。又折损两三千人。”

“三万骑兵,冲一次,折损七八千,将近三分之一。”

“你们说,他们还能冲第二次么?”

场子里静了几息,然后有人大声道:“不能。”

朱慈烺点头:“正是,不能,骑兵冲一次,折损三分之一,阵势崩溃,士气低落。这时候,我们的接应骑兵从车营冲出去,追击溃退的骑兵,又能杀伤两三千。”

“三万骑兵,一战下来,折损一万有余。满清心疼不心疼?”

学员们齐声大喊:“心疼。”

朱慈烺笑了:“心疼就对了,他心疼,便不敢再冲。不敢冲,便只能围着。围着,又耗不起。”

“耗不起,便只能退兵。退兵,我们的骑兵便追。追着追着,便就崩了。”

说到这里,朱慈烺放下炭笔,对学员们道:“你们要记住,平原上打骑兵,不是用骑兵对骑兵,也不是往城池跑,依托城池拒守。”

“是用移动的工事,把骑兵的驰突之能化解掉,用集中的火炮,把骑兵的冲锋粉碎掉。”

“骑兵跑得快,无妨,我们不能跟他们比谁更快,得让他们冲,冲就死。”

“骑兵能迂回,也无妨,我们四面都有炮,就是个乌龟壳子,随便从哪边咬,都咬不动。”

“骑兵可以断粮道,没关系,我们有车营自带粮草,他们耗不过我们。”

“这就是车营,这就是你们往后毕业,要去效力的火炮车营。”

“这便是在平原这样开阔地区,打骑兵的办法。”

一番话说完,学员们一个个眼睛发亮。

他们明白了,太子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火炮学堂培养出来的学员,是要到战场上去的,而太子殿下说的车营,不是什么比喻,是隔壁火炮工坊正在制造的东西。

朱慈烺今日之所以说这些,是因为对于江南这边的人来说,或者说这个时代的人,都对骑兵都有一种天然的畏惧。

且明军在平原上被八旗骑兵打了几十年,几乎没赢过。

今日,朱慈烺就是把平原打骑兵的办法,拆开来讲,讲述遇到的各种情况下,怎么反击骑兵。

当然,这更多的是一种理念,现实里还会产生更多的情况,没有想的这么完美。

不过,眼下学员们对于骑兵的畏惧,在不知不觉中就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信心。

李二柱上前一步,大声道:“殿下,学生明白了,学生愿意第一个架着战车,去平原上打建奴。”

“学生也愿意。”

“算我一个。”

“打建奴。”

学生们群情激昂。

朱慈烺笑着道:“好好学习,有你们上阵杀敌,建功立业的一天。”

说完,朱慈烺就准备离开了。

学员们纷纷躬身行礼:“恭送太子殿下。”

朱慈烺走出一段,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试炮场上,洒在那些年轻的、满是汗水和硝烟的脸上,洒在那些黝黑的、沉默的铁炮上。

他心中忽然涌起一句话,后世的人常说,炮口所及,便是疆土。

如今,他要把这句话,变成现实。

“大伴。”

“奴婢在。”

“吩咐下去,一月之内,造出十辆样车,给学员们试炼所用。”

“奴婢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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