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震天把办公室砸了个稀巴烂,胸口剧烈起伏。
他拉过转椅坐下,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周所长吗,我是周震天啊……是是是,就是有点小事想请你帮个忙。”
周震天把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周所长是个鬼精的人,一听这话瞬间明白了。
这是同行成了冤家,周震天要借他的手敲打敲打对方。
“周厂长,您不说我还真没注意,这乡下人搞厂子,肯定是一堆毛病。”
周所长立马换上谄媚的语气:“您放心,明天一早,我就亲自带队过去突击检查!”
“查出问题,该封封,该罚罚,绝对不能手软!”周震天咬着牙交代。
“明白!”
挂了电话,周震天冷笑出声。
董青松,你拿了订单又怎么样,我让你连大门都出不去!
此时的同乐食品厂,根本不知道危机正在逼近。
车间里热火朝天,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胡能和王德良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一箱箱封装好的罐头被整齐地码放在托盘上。
“老王,你捏我一把,我这心里怎么直突突呢。”胡能搓着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王德良翻了个白眼:“出息!这才哪到哪啊。”
“等这三千罐全交了货,剩下的钱拿回来,那才叫过瘾!”
“青松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去趟市里,轻轻松松就把几千块的单子砸下来了。”
“咱们村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胡能感叹。
厂里忙得脚打后脑勺,董青松这几天却抽空在家里忙活。
老宅原址上翻建的四合院已经彻底完工,青砖大瓦,宽敞亮堂,在整个阳光大队绝对是独一份。
董青松正踩着梯子在堂屋里走线。
这年头农村拉电用的都是那种细细的铝芯线,挂个灯泡还行,稍微用点大功率电器,电线就得发热冒烟。
他干脆趁着没人的时候,从空间里倒腾出几大盘现代工艺的加粗纯铜线。
把整个院子的线路重新排了一遍,总闸也换成了带漏电保护的空气开关。
弄完电线,他又进了主卧,手一挥,一张厚实的席梦思弹簧床垫和一套做工精良的实木组合衣柜凭空出现,稳稳当当地摆在屋里。
这些都是他以前做生意时囤在空间里的好货,对外只说是托人从省城弄回来的。
刚把床单铺好,院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董成勇和李湘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
“青松,你在屋里捣鼓啥呢?”李湘一边拍打着裤腿上的土,一边往屋里走。
刚跨进门槛,李湘就愣住了。
她盯着那张又宽又大的床,还有旁边那套带穿衣镜的大衣柜,连手里的锄头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这……这床咋这么高?这柜子……这柜子得多少钱啊!”李湘结结巴巴地问。
董成勇也跟了进来,围着组合衣柜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那光滑的漆面,啧啧称奇。
“这木工手艺绝了,这漆刷得都能照出人影来!”
董青松走过去,拉着李湘在床垫上坐下。
“妈,您按按,软乎不?”
李湘身子往下一沉,吓得赶紧站起来:“哎哟,这床咋往下陷啊!坏了吧!”
董青松乐了:“这叫弹簧床垫,省城里的大领导都睡这个。”
“您和我爸干了一辈子农活,腰都不好,睡这个解乏。”
“这得花多少钱啊。”李湘心疼得直搓手,眼眶却红了。
董成勇拍了拍老伴的肩膀,眼角也有些湿润:“儿子孝顺,你就安心享福吧。”
“咱们这辈子,值了!”
下午两点多,董青松溜达着来到厂里。
刚走到车间后墙根,一股刺鼻的旱烟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董青松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车间里到处都是纸箱子、包装纸,还有堆积如山的木托盘。
这要是落下一颗火星子,整个厂子顷刻间就能烧成灰!
董青松放轻脚步,顺着墙根绕了过去。
背阴的墙角处,三个男人正蹲在地上,一人嘴里叼着根烟,吞云吐雾。
正是他二叔董成刚,还有村里的两个闲汉张麻子和汪海。
当初二叔董成刚,还有张麻子这些人没有入股,分红肯定是没有了。
不过毕竟是村里的厂子,招工的时候,只要是能干活的,都可以进厂。
没曾想,这两个人不识好歹。
张麻子有些心虚,一边抽一边往四下张望:“二叔,咱们在这儿抽烟,万一被厂长抓着,可是要丢饭碗的。”
董成刚吐了口唾沫,满不在乎地弹了弹烟灰。
“怕个球,我是他亲二叔,打断骨头连着筋,他还能把我开了不成?”
汪海在一旁附和:“就是,咱们累死累活干半天,腰都快断了。”
“他们当领导的拿两千块定金,就给咱们发那点死工资,凭啥啊!”
董成刚得意洋洋地传授经验:“听我的,下午干活都悠着点。”
“磨洋工谁不会?去个厕所蹲半个小时,喝水再磨蹭十分钟。”
“他董青松还能拿个鞭子在后面抽咱们?”
“二叔说得对,这钱挣得太憋屈,咱们就得对得起这份工资。”张麻子嘿嘿直笑。
话音刚落,一个响亮的声音从拐角处传了过来。
“二叔,磨洋工这门手艺,你教教我呗?”
三人吓得浑身一哆嗦。
张麻子和汪海手一抖,烟头直接掉在地上,两人条件反射般地用脚把烟头死死碾灭,脸色瞬间煞白。
“厂……厂长……”张麻子结巴了。
董成刚也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慢吞吞地站直身子,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他不仅没把手里的半截烟扔掉,反而又放到嘴里嘬了一口,冲着董青松吐出一个烟圈。
“青松啊,二叔干累了,抽根烟解解乏。”
“你这当大侄子的,不至于上纲上线吧?”董成刚夹着烟,一副长辈的派头。
董青松没搭理他的套近乎,指着墙上刷着的八个红色大字。
“车间重地,严禁烟火,这八个大字,你不认识?”
董成刚脸皮一耷拉,梗着脖子嚷嚷开了。
“啥字不字的,我是你亲二叔!”
他越说声音越大,把车间里干活的工人都吸引了过来。
“你现在当了厂长,尾巴翘上天了是吧,连自家亲戚都容不下,开始教训起长辈来了?!”
周围的机器声渐渐停了,不少工人凑到窗户边往外看,对着这边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