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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大发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喉结上下滚了滚，咽了口唾沫。
“同乐厂，董厂长？”
钱大发最近正托关系，求爷爷告奶奶地想拿下同乐方便面在镇上的独家代理权。
他可是打听得清清楚楚，同乐方便面现在在县里卖疯了。
谁拿到代理权，那就是抱着个聚宝盆。
为了这事，他拎着大包小包，送出去好几条好烟。
结果连同乐厂销售科的门都没挤进去，人家根本不搭理他这个镇上的小老板。
结果今天，正主就坐在自己面前。
自己刚才还指着对方的鼻子，让他滚一边去。
钱大发觉得两条腿肚子直转筋，差点没站住。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
原本嚣张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哎哟，董厂长！”
他弯下腰，双手在裤腿上使劲蹭了两下。
赶紧掏出兜里的中华烟，抽出一根，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我这嘴贱，出门没刷牙，您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董青松坐在椅子上没动，也没接他递过来的烟。
他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钱大发。
“钱老板刚才不是挺威风吗？”
“半个小时，不撤案就让工商和卫生局封了我二舅的店。”
钱大发夹着烟的手悬在半空，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李刚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李老板是董厂长的二舅？
王彪那个不长眼的畜生，惹谁不好，惹到同乐厂厂长的亲舅舅头上！
钱大发反手就给自己肥脸上来了一个清脆的嘴巴子。
“啪！”
这一下打得实诚，半边脸立马红了。
“董厂长，李老板，我真不知道您二位这层关系！”
“我要是知道，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来这儿撒野啊！”
他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撤案的事，不办了，绝对不办了！”
“王彪那小王八蛋平时就手脚不干净，进去蹲几天好好反省反省，那是他活该！”
“李老板的损失，我双倍，不，十倍赔偿！”
李刚平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个空酒瓶子，整个人都看傻了。
这还是镇上那个横着走的钱大发吗？
平时在镇上，钱大发仗着有点钱和人脉，谁都不放在眼里，今天怎么跟个孙子似的？
舅舅几人也面面相觑。
他们知道董青松现在出息了，是个厂长，但具体有多大能量，他们心里没个概念。
现在看到镇上的首富在自己儿子面前点头哈腰，甚至自己扇自己巴掌。
这才真切地感受到，儿子现在的地位有多高。
董青松弹了弹指甲盖，语气平淡。
“赔偿就免了，我二舅开门做生意，图个安稳。”
“我就怕这饭馆以后，时不时遇到点什么麻烦。”
“谁敢来找麻烦！”
钱大发一听这话，立刻站直了身子，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董厂长您放一百个心！”
“以后在镇上，谁敢动好再来饭馆一根手指头，我钱大发第一个不答应！”
“我天天派人在街口盯着，保证连个要饭的都不敢往李老板门前凑！”
董青松笑了笑，没接茬，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气氛一下冷了下来。
钱大发是个聪明人，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他看董青松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心里咯噔一下。
光表态当保安肯定不够，得拿出点实际的诚意来。
他咬了咬牙，凑近了两步，压低声音。
“董厂长，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个事儿想跟李老板商量。”
“镇上那几个大厂的食堂，一直是我在供货。”
“我这人手不够，实在忙不过来。”
“李老板手艺好，这镇上谁不知道？“
“我寻思着，把那几个厂子的食堂承包权，转给李老板干。”
“利润全归李老板，我一分不抽。”
“就当是给李老板赔罪，您看成不？”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李刚平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一抖，差点把酒瓶子砸脚面上。
镇上那几个大厂的食堂，那可是块大肥肉啊！
每天几千号工人吃饭，稳赚不赔的买卖。
钱大发平时把这几条线捂得死死的，别人连口汤都喝不上。
现在居然主动让出来，还一分钱不抽？
这等于是把白花花的银子往他口袋里塞啊！
董青松放下茶杯，抬眼看着钱大发。
“钱老板，这多不好意思，夺人财路，不是我的作风。”
“哎哟，董厂长，您这话真是折煞我了！”
钱大发急得直拍大腿。
“这叫资源整合，李老板手艺好，工人吃得高兴，厂长也高兴，这是双赢啊！”
他眼巴巴地看着董青松，话锋一转。
“那个，董厂长，听说咱们同乐厂的方便面，最近在招镇级代理……”
董青松挑了挑眉毛，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这老小子确实有头脑，用几个食堂的承包权，换同乐方便面的独家代理，算盘打得噼啪响。
同乐方便面现在供不应求，代理权给谁不是给？
既然钱大发这么上道，给他也无妨。
“这事儿归销售科管。”
董青松站起身，拍了拍钱大发的肩膀。
“不过，看在钱老板这么支持我二舅生意的份上。”
“明天你带上资质，去厂里找销售科的赵科长。”
“就说我打过招呼了。”
钱大发听到这句话，激动得浑身肥肉直哆嗦。
“谢谢董厂长，谢谢董厂长！”
他连连鞠躬，脸上的笑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李老板，那食堂的事，我下午就带几个厂长过来跟您签合同！”
“您先忙着，我这就回去准备，绝对不打扰您一家吃饭！”
钱大发夹起皮包，点头哈腰地退出了饭馆，一路小跑上了桑塔纳，一脚油门溜得没影了。
饭馆里静悄悄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董青松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