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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塔纳的尾气还没在村口的土路上散干净。
李湘就在围裙上使劲擦了两把手，急匆匆凑到石桌旁。
“青松，你真要去南方建厂啊？”
她满脸愁容，眉头拧成个疙瘩。
“咱们县里的厂子才刚稳当，村里的分厂这不也刚开起来。”
“这又要跑那么远去折腾，万一赔了咋办？”
老一辈人穷怕了，思想总是求稳。
好不容易过上几天安生日子，就怕瞎折腾把家底全赔进去。
董青松拉过一张竹椅让母亲坐下，顺手给她倒了杯茶。
“妈，做生意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同乐牌现在名气大，盯着咱们眼红的人多着呢。”
“如果不赶紧把市场占下来，等别人仿造出差不多的东西，咱们再想去南方就晚了。”
陆青儿端着洗好的水果走过来，把盘子放在桌上。
“妈，青松心里有数。”
“之前我们去南方看过了，那边的消费能力确实比咱们这儿强。”
“要是厂子真能建起来，同乐厂的规模就能翻好几倍。”
李湘听不懂那些大道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叹了口气。
“行吧，反正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管不了。”
“出去在外头，多注意安全就行。”
“不管赚多少钱，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董青松重重点头，给李湘吃下定心丸。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
董青松带着一家子，坐着吉普车返回了县城。
安顿好家里，行李都没来得及全拆开。
董青松直接调转车头，一脚油门直奔县城的同乐总厂。
刚进厂区大门。
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几辆大卡车停在仓库门口，工人们正光着膀子往车上扛货。
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董青松没在车间多停留，径直上了二楼厂长办公室。
推开门，他抓起桌上的电话。
“去把乔副厂长和徐科长叫来。”
不到五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副厂长乔山手里端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夹着个笔记本走进来。
跟在后面的是销售主管徐乔州，满头大汗，手里还捏着一沓厚厚的发货单。
“厂长，你可算回来了！”
徐乔州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赶紧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这几天发往隔壁省的货催得急，我这嗓子都快喊冒烟了。”
乔山拉开椅子坐下，把笔记本摊开。
“青松，村里分厂那边安排妥当了？”
董青松点点头，从抽屉里摸出两包红塔山，扔给两人一人一包。
自己也抽出一根点上。
“分厂那边王叔和吴叔盯着，出不了大岔子。”
“今天把你们俩叫过来，是有个大事要商量。”
他拉开随身的公文包，把金大发给的那两万块钱定金掏出来。
“啪”的一声。
两沓崭新的大团结砸在办公桌上。
乔山手一哆嗦，茶缸里的水差点洒出来。
徐乔州眼睛都直了，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呛在嗓子眼里。
“厂长，这……这是哪来的巨款？”
徐乔州咽了口唾沫。
董青松吐出一口烟圈，身体微微前倾。
“昨天有个福城来的倒爷，叫金大发。”
“看中了咱们同乐牌的罐头、果脯和干脆面。”
“这两万块钱，是他要拿下南方两个省总代理权的诚意金。”
徐乔州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
“好事啊！”
“我早就想把销售网撒到南方去了！”
“那帮南方人手里有钱，咱们这几样零食在那边绝对好卖！”
“厂长，你答应他了？”
乔山却皱起眉头，老成持重地敲了敲桌子。
“乔州，你先别激动。”
“福城离咱们这儿十万八千里。”
“运费怎么算，路上的损耗怎么算？”
“要是全压在咱们厂里，这成本可就海了去了。”
董青松赞赏地看了乔山一眼，姜还是老的辣。
“乔叔说得对。”
“所以，我没答应从县里给他发货。”
徐乔州愣住了。
“那这两万块钱是怎么回事？”
董青松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面。
“我打算，直接去南方建个分厂。”
这话一出。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徐乔州张着嘴巴，半天没合拢。
乔山手里的圆珠笔直接掉在桌上，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去南方建厂？！”
两人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乔山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不行，这步子迈得太大了！”
“青松，咱们同乐厂现在正是需要稳扎稳打的时候。”
“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南方去建厂，风险太高了！”
乔山把笔记本翻得哗啦作响。
“你看看这账目。”
“买地皮要钱，盖厂房要钱，进机器设备更是一大笔开销。”
徐乔州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但他跟乔山的态度完全相反。
他兴奋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乔副厂长，账不是这么算的！”
“南方市场那是一块多大的肥肉啊？”
“我前阵子去那边考察过，当地的供销社、百货大楼，卖的全是些老掉牙的糕点。”
“咱们同乐牌的干脆面一过去，那就是降维打击！”
徐乔州撑着办公桌，直视着乔山。
“要是怕花钱就不敢干，咱们同乐厂能有今天？”
“只要厂子建起来，就地生产就地卖。”
“省下来的运费和损耗，半年就能把建厂的钱赚回来！”
一老一少在办公室里直接杠上了。
乔山拍着桌子。
“那是理想状态！”
“万一水土不服呢，万一当地人不认咱们的牌子呢？”
“到时候资金链一断，连县城的老本都得搭进去！”
徐乔州脖子一梗。
“做生意哪有不担风险的！”
“前怕狼后怕虎，干脆回家抱孩子得了！”
“你小子怎么说话呢！”乔山气得吹胡子瞪眼。
董青松没拦着。
他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两人争论。
一个负责踩刹车，一个负责踩油门。
这才是企业最健康的管理结构。
等两人吵得差不多了，口干舌燥地停下来喝水。
董青松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乔叔，乔州。”
“你们俩说的都有道理。”
“但去南方建厂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