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晦气。”
披着某不知名生物毛皮的魁梧男人嘟囔着,
将腰间绑着的长刀紧了紧。
他的身旁跟着两个瘦骨嶙峋的男子,低着头,步伐很快,但始终不敢走在他的前面。
“那些当官的,吃香喝辣,”
“哪怕是一个再垃圾的天赋,只要是‘玩家’,那就能向上爬……”
他啐了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厚的怨气,
“而我们,只能像狗一样听命,上头招招手,让我们过来,就得过来,”
“说让我们去废土拾荒,就得顶着诅咒的侵蚀往废土里钻。”
旁边的两个小弟不敢说话。
他们清楚庞海厉的脾气——只要触了他的霉头,抬手就是一刀,根本不会跟你讲任何道理。
在这片废土,他们不过是为那些上层人收集物资的“耗材”,
虽然比起其他那些没有天赋的“虫豸”要更像人一点,
可实际上并没有多大区别。
就算是死了,也不会有任何人过问,只会再挑选几人出来,顶替他们的位置。
“吃的,喝的,玩的……都是他们的……”
“操他妈的,我们一辈子耗在这废土里,就算捡来再多的好东西,也轮不到一丁点好处……”
庞海厉双目猩红,
满满都是愤恨。
他抬起头,面容骇人,竟是有大半张脸都出现了异变——皮肤变得乌黑,腐烂溃散,露出枯黄的骨头。
半边脸的神经已经坏死,相关的肌肉也尽数萎缩,
这都是诅咒的侵蚀。
没有天赋,无法成为玩家,凝聚不了诅咒本源,
就会被废土里萦绕着的诅咒波动给缓缓消磨掉生命。
唯一能做的,
就是碰碰运气,看看能否从废土里搜到些许好东西,
交给那些“上层人”之后,或许能够换取些许物资,有钱去消费一把,将自己所剩无几的性命全都倾注在红灯区。
这就是庞海厉的生活,一眼望得到头的生活。
他所出生的地方,用委婉点的话来说,是贫民区,
但在东荒,大家更愿意称之为“虫巢”。
没有玩家身份的人类,不过是虫子。
虫子们聚居生活的地方,自然就是虫巢。
没有人会在意虫子的死活,
哪怕爆发一场瘟疫,死掉成千上万人,也只是让埋尸场多隆起一点而已。
世界上不缺人,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死了这一茬,还有下一茬。
虫子的繁殖力很强,而且它们常常会寄希望于自己的下一代,
想着或许有那么一丝可能,能够在后代里诞生一个潜力股,将自己拽出泥潭。
可实际上,一个羸弱的小虫,生出了一只更强大的大虫,
最多的结局就是先作为养料被大虫嚼碎。
这种情况,在“虫巢”里屡见不鲜。
庞海厉就是在这种环境下出生的。
他的母亲是红灯区一个不知名的女人,在他五岁时就因感染疾病而浑身溃烂身亡,
至于父亲?
别闹了,这种地方,根本没有所谓的避孕措施,
他的父亲可能是任何人,任何能够攒齐两枚“物料凭证”的人——甚至也未必一定得是人。
物料凭证,
是“虫巢”用来交易的货币,可以去兑换所用来交易各种生活所需的物资,或者是服务。
而两枚物料凭证的购买力,
约等于一夜欢愉,或者一瓶没有被污染的纯净水,又或者是一条人命。
抱歉,
虫子的命,还没有一瓶纯净水值钱。
“老大,那好像有东西……”
在庞海厉骂骂咧咧时,
身后的一个脑袋长着癞疤的小弟壮着胆子开口,指了指远处的某个方向。
庞海厉动作一顿,顺着所指看去,
还真看到了一具干瘪的尸体躺在地上。
“还真有货?”
庞海厉愣了愣,身上的怨气也少了几分。
废土,是东荒的边境线以外的特殊区域。
这里没有副本,没有诡异,但是却充斥着化不开的诅咒。
并且不知出于何种原因,
废土里时不时会刷新一些物品,或者是生物,又或者是生物的遗骸。
据说,废土深处从未有人真的探索到过,
就算是像【森罗宫】那样的庞然大物,也不敢将手伸向废土深处,仿佛那里有连他们都畏惧的大恐怖。
可是,他们又会不断遣人进入废土,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而像庞海厉这样的人,就是“拾荒人”。
庞海厉仅剩的那只眼睛亮了起来。
尸体,是他最愿意看到的东西。
一般来说,出现在废土中的尸体,会有大概率伴随着诸多“好东西”的出现。
运气最好时,
曾有拾荒者在某具尸体上搜到了那些上层人专用的什么“诅咒之物”,
得到了大量嘉奖,从此吃喝不愁……当然,那个倒霉的幸运儿爽了三天就被人阴死了,钱包都还没捂热,就被扔到了埋尸场。
“难道我也要走运了?”
庞海厉那溃烂的半张脸不断传来刺痛,
但是却压抑不住心底冒出来的兴奋。
他快步向前,
离那具“尸体”越来越近。
终于,庞海厉走到了那干枯的尸体面前,随后大喜。
“衣衫完整,身上还戴着饰品……这戒指看着成色不错,卖给那些上层贵妇说不定能换不少钱?”
“走运了!真走运了!”
庞海厉咧嘴,露出一口黑牙,根本懒得将这尸体手上的戒指一点点取下,
抬手就是一刀,将其手掌自手腕处直接斩断!
筋肉断开,却并没有多少血水流出,似乎这尸体浑身的血液都已经干涸。
旁边两个小弟见怪不怪,
同时开始上手扒起尸体上的衣服:“老大,这家伙身上的衣服好像也不简单!”
“料子不错!”
他们奋力撕扯着,却怎么都没法将这件衣服扯下来。
庞海厉收起那只断手,
将戒指粗暴地取下,塞进自己兜里,
有些不耐烦地骂道:“要你们有他妈什么用!”
“取个死人衣服都取不下来?比他妈娘们都弱!”
他低下头,却发现那尸体双目圆睁,
浑浊的眼球似乎正在对着他。
“还敢看我?”
庞海厉嗤笑一声,扬起手中的长刀,毫不犹豫地朝着尸体的脑袋砍去!
……
肮脏的街头,
“庞海厉”低着脑袋,披着那臭烘烘,脏兮兮的皮衣,穿行在人群之中。
有认识他的人瞧见了这一幕,
不由讥笑起来:
“这不是厉哥吗?怎么,出去拾个荒,手掌都断掉了?”
“看来你这阵子运气不行啊!”
另有人也大笑起来,也是个魁梧的汉子,声音粗犷而野蛮:“他这是被‘花街’那几个娘们给骨头掏空了!哈哈哈!”
秦岚抬起头,
捂着断手,看了那同样身为“拾荒者”的男人一眼,
随后勾起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阴郁笑容:
“是啊,确实被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