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以后不能乱跑,另外,你们家孩子以后也注意一点。”
“马上到站了,既然这次也没有人受伤,这件事就算了吧。”
乘务员各打五十大板后,便对这次的事件画上了句号。
那对夫妻也顺坡下驴。
“人家乘务员都说了,就是孩子打闹。有些人啊,就是喜欢小题大做。”
“一家子大人围着一个孩子转,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多大委屈。谁家孩子像你们家似得这么娇贵。”
……
苏景恒夫妻俩对这种人无可奈何。
车厢里的其他人虽然也看不惯这种行为,但也没有理由越俎代庖,更何况没人愿意引火上身。
苏景恒叹了口气:“算了算了,遇上这种人没办法。”
徐慧虽然气不过,却也无可奈何。
夫妻俩拉着莹莹准备回去,心里已经打算把这个哑巴亏给咽了。
突然——“哇!”的一阵哭声,令整个车厢都震了一下!
所有人齐刷刷看过去,只见居然刚才还在做鬼脸的那个熊孩子!
那对夫妻中,女人脸上的从容嘲讽立刻消失,慌忙扑过去,声音急迫:“小飒!小飒!你怎么了?”
男孩儿恐惧的缩进母亲海里,伸着手指,惊恐的指着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苏婉清正静静的站着。
“她……她……”
男孩话没说完,夫妻俩顿时就炸了。
女人直接站起来,“你对我儿子干什么了?!”
男人更是怒气冲冲,“是不是你打他了?!嘴上说不过就动手是不是!这么大个人欺负孩子?!”
整个车厢一下子又热闹起来。
而苏婉清却只是平静看着他们,“我?我什么都没做。”
“你放屁!你什么都没干!我儿子指你干什么!”
苏婉清依旧平静,“那我哪儿知道?兴许他是骗人的呢?毕竟你们不是一直说,小孩子的话不能当真吗?”
“怎么?刚才这句话适用于别人,现在不适用于你们了?”
一句话出来,原本气势汹汹的夫妻俩愣了一下。
周围不少人一下笑出了声。
男人反应过来,脸涨红道:“那……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家孩子不是人?”
“你——”男人直接噎住。
一旁的女人立刻改口:“我儿子可从来不会骗人!”
苏婉清轻轻一笑,“哦?所以别人家的孩子都会骗人。只有你家孩子不会?”
女人张嘴,一句话还没说出来,苏婉清第二句话已经接上——
“我女儿受委屈了,你们就说只是孩子而已。怎么现在你儿子哭就变成天大的事了?你们家的孩子是孩子,别人家的孩子,就不是孩子?”
苏婉清话音落下,整个车厢很多乘客开始点头。
女人有些急眼:“你少扯这些没用的,谁跟你说这些了,我就问你!你是不是动我家孩子了?!”
而苏婉清根本不接她的茬,依旧只管说自己的。
“你着什么急啊?我只是把你们刚才说的话重新说了一遍,这你就急了?怎么?你们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苏婉清在岛上生活那么久,天天看张翠兰跟刘凤英吵架,耳濡目染之下,也是没少学。
她发现,世人吵架最容易犯的致命错误——就是急于自证清白。
大多数人一旦在吵架中被对方质疑或者抹黑,第一反应永远是解释,下意识的认为,解释能换来理解。
但是,在吵架中,自证这件事本身,就是落入了陷阱。
因为只要你开始解释,你就默认了对方拥有审判你的资格,战场就彻底被对方掌控。
因此,吵架想赢,就八个字——放弃自证,只攻不守!
管对方说什么,一句都不回,只管说自己的。
尤其是对于这种根本不讲理的人。
听这种毫无廉耻的人讲话,本身就是一件令人生气的事情,更何况他们的话还毫无营养。
那还听它干什么?只管讲自己的就行了。
最重要的是,这种人多的场合,苏婉清的话更多的不是讲给他们听,而是讲给周围的人听。
终于,在苏婉清的引导下,旁边有人附和道:“刚才确实就是他们这么说的。”
“没错,我也听见了。”
“现在轮到自己就急了?”
……
夫妻俩眼看实在吵不过,终于开始恼羞成怒。
“我告诉你,你别太过分!”
男人撸起袖子,下意识就要往前一步。
“同志!你想干什么!”
乘务员立刻拦住。
吵架他们或许还不好管,但你要是想打人,乘务员同志可就等着呢。
周围几个男乘客也站了起来,眼中都是对“三好市民”的向往。
“怎么?你还想打女人?”
“吵不过就动手?来!跟我们练练!”
面对周围五大三粗的乘客,男人一下不敢动了。
苏婉清冷冷看着他们,也懒得再跟他们纠缠。
她俯身牵起莹莹的手,对着父母轻声道:“爸,妈,咱们回去吧。跟这种人置气不值得,白费口舌。”
一行人顺着过道往座位走,身后零星的议论声渐渐淡下去。
……
回到座位。
苏景恒把熟睡中的无险重新抱了过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直到坐下,他还有些没缓过神。
徐慧却还觉得不过瘾,回头朝那边瞪了一眼,“真是什么人都有!这种人,就该好好治治。”
苏景恒苦笑,“算了,跟这种人一般见识,犯不上。”
“你还说!”
徐慧白了丈夫一眼,“跟着你出门算是遭老罪了!人家的男人遇到事儿都顶上去!就你天天想着忍!”
苏景恒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我这不是想着……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徐慧没好气地说道,“窝囊就是窝囊!人家都欺负到头上了,你还少一事。”
苏景恒顿时不吭声了。
说不过,根本说不过。
……
另一边,苏婉清正在摸着莹莹额头上的小红印,柔声问道:“还疼吗?”
小姑娘钻进母亲怀里,也不说话,既委屈巴巴地,又像个找到了安全感的小猫。
苏婉清轻轻揉着她的小脑袋:“没事,不怕了不怕了……”
旁边,徐慧静静看着这一幕,眼神渐渐有些恍惚。
她看着女儿,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个时候的婉清,也是莹莹这么大,胆子很小。别人声音稍微大一点,她都会紧张。
可后来,家里接二连三出了那么多变故。
她亲眼看着这个女儿,一点一点把自己逼着长大。
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总需要别人保护的小姑娘,已经变成了能够保护自己孩子的人。
想到这里,徐慧轻轻说了一句。
“你真是……变化太大了。”
“嗯?”
苏婉清抬起头,“妈?您刚刚说什么?”
徐慧笑着摇摇头,“没什么……”
苏婉清虽然还是有些疑惑,却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笑了笑。
就在这时。
“呜——”
一阵悠长的汽笛声,划破了天地。
列车开始缓缓减速。
窗外,一排排低矮的站房渐渐映入眼帘。
广播声也随之响起。
“旅客同志们请注意——”
“列车即将到达定西站,请需要下车的旅客提前整理好自己的随身物品……”
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