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振邦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一群人。
“集合!跟我走!”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
完了。
该不会是今天训练又有人犯错,被教官抓住了吧?
陈铁锤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往身后一藏。
陆振邦看了他一眼,“藏什么呢?”
“没、没什么!”
陆振邦没再追问,只是转身往外走。
“赶紧的!”
众人不敢耽搁,连忙跟了上去。
……
众人心里忐忑,好奇这个魔鬼教练大晚上的又要对他们用什么刑。
然而,等到了地方,一群人才发现。
陆振邦竟然带他们去了食堂后面的小屋。
屋里,摆着几张桌子,桌上放着热腾腾的饭菜。
红烧肉、炒鸡蛋、炖白菜,还有一盆热汤,香味扑面而来。
一群年轻战士顿时愣住了。
“教官,这是……”
陆振邦摆摆手,“坐下吃。”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敢先动筷子。
陆振邦看着他们。
“今天中秋。你们不能回家,部队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月饼是别想了!我让食堂多做了几个菜,大家一起吃顿饭。”
一群年轻战士这才反应过来。
今天竟然是中秋节。
他们天天训练都累的像狗,以至于连日子都忘了。
“都愣着干什么?吃!训练的时候不积极,吃饭也不积极?”陆振邦又催了一句。
众人这才纷纷坐下。
有人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刚放进嘴里,眼圈便有些发红。
他们都是年轻人。
离家远,训练苦,平日里挨教官的骂,嘴上虽然抱怨,心里却也知道陆振邦是为他们好。
可知道归知道。
当真正坐下来,吃着一顿热乎乎的饭,想起家里的父母,想起远方的亲人,心里还是忍不住酸涩。
陆振邦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吃,也难得的露出笑容。
“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
……
酒足饭饱之后,或许是察觉到了今天的教官跟往日不同,几个年轻战士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有人端着碗,忍不住问道:“教官,听说您以前打过很多仗?”
陆振邦抬头看了他一眼,“问这个干什么?吃饱了就回去睡去!”
“你就跟我们说说呗。”
“就是,大家都这么说,我们都老好奇了!”
“还说您立过功,救过不少人。”
陆振邦看着他们的样子,听着他们的话,也想起了过去。
他神色动了动,有些黯然道:“都是过去的事了……”
“教官,您就讲讲呗!”
“是啊!讲讲吧!”
一群人顿时来了精神。
陆振邦拗不过他们,便挑了几件过去的事,简单讲了讲。
尽管他觉得这些都没什么,毕竟当时比自己强的人多的是,自己做的不过是很普通的事情。
可一众年轻人听完,还是眼睛都亮了,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教官,您当年真厉害!”
“厉害什么?”陆振邦摆摆手,“英雄们都死了,我活下来了而已。”
他顿了顿,“不过,我不希望你们上战场之后逞英雄。”
他看着他们,“我希望你们能活着回来。”
众人都是一顿。
他们察觉到,刚才这句话,就是他们这个严格的教官,对他们最笨拙也是最真挚的关心。
陈铁锤听到这话,也愧疚自己刚才居然想整蛊陆振邦的想法,便打算偷偷把那包着肥皂的糖给丢了。
然而——“小榔头,你又在干什么?”
“啊?”
陈铁锤还没反应过来,陆振邦便走过来,一把拿过去。
一看上面的字——赠教官。
陆振邦愣了一下。
“呦呵?你小子,给我的?”
陈铁锤血都要凉了,“不是……教官,这是——”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陆振邦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几分欣慰。
“你小子,倒是有心了。”
说罢,他拆开糖纸,把肥皂放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众人顿时心脏一停。
果然,下一刻。
陆振邦的脸色僵住了。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又抬起头,看向陈铁锤。
“陈铁锤。”
“到!”
“你是不是觉得,今天的训练还不够累?”
陈铁锤脸色一白,“报告教官,我……”
“全体都有!”
陆振邦站起身,“立刻加练!”
“是!”
……
日子就这样一点点过去。
陆振邦带了一批又一批的兵。
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兵。
有人从他手底下走出去,后来成了连长、营长。
每当有人离开,陆振邦总要叮嘱几句。
“到了新地方,好好干,别丢人。”
“记得我跟你们交代的,英雄可敬,但我不希望你们逞英雄。”
有些年轻人当时听得不耐烦。
可等他们真的走上自己的岗位,才渐渐明白,这些话都是实打实的经验。
陆振邦也就这样,在华北守备师待了下来。
一年又一年。
……
时间,终于到了1966年的冬天。
这段时间,外面的风声越来越紧。
就连师部的大院里,时不时也能听见一些议论。
有人谈论文件,有人谈论形势,也有人在私底下争论着什么。
陆振邦虽然觉得一切都很奇怪,但他并不能想明白。
当年打鬼子的时候,枪口一致对外。
现在太平了,怎么自己人跟自己人斗起来了?
他想不通,也不想掺和。
他只想好好带兵,好好训练。
他仍旧每天按时出现在训练场上,照旧带着年轻战士训练。
该骂的骂,该练的练。
对他来说,部队就是部队。
不管外面怎么变,兵还是要练,训练场上的规矩也不能乱。
这天上午,陆振邦刚结束一轮训练,正准备让战士们休息一会儿。
“老陆!”
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训练场外传来。
陆振邦转过头。
只见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站在门口,正冲着他挥手。
那人已经不再年轻。
可那张脸,陆振邦一眼就认了出来。
周长河!
陆振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你小子!你怎么来了?”
周长河大步走过来,抬手便给了他一拳。
“怎么,不欢迎?”
陆振邦也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你小子,来之前也不打声招呼。”
“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
周长河上下打量着他,咧嘴笑道:“行啊,老陆。几年不见,越来越像个大干部了。”
“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