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看清张崇兴的长相后,也是一愣。
“是你!”
本来伸手想把张崇兴拉起来,这会儿直接把手收了回去。
崔大可!
蔡家铺子人。
去年进山猎熊的时候,曾碰上过,当时和他一起的还有一个孙桂军,论起来还是张崇兴的堂舅。
等等!
刚刚他们喊的是啥来着?
大军!
被黑瞎子叼走的那个……
该不会就是孙桂军吧?
咋救了这么几个货!
“瞅啥呢?”
张崇兴缓了口气,站起身,一把将面前的崔大可推开。
朝着被救下的那个人走了过去。
“去年我们差点儿被你给害死。”
呃?
张崇兴回头,看着崔大可。
“说你妈啥呢?老子害你们?老子咋害你们了?”
张崇兴知道崔大可说的是啥。
当时他离开以后,黑瞎子的血腥味儿引来了狼群。
狼嚎声和枪声乱成了一团。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崔大可等人割黑瞎子肉,被狼群给堵了。
没丢了性命,都算他们的运道好。
自己贪心,差点儿被狼给掏了,现在还来怪张崇兴。
“要不是你弄死了那头黑瞎子,能引来狼群吗?”
“少他妈放这没味儿的屁,你们贪心,也能怪老子。”
张崇兴没再搭理崔大可,走到被救下的那个人旁边。
还真是孙桂军。
肩膀头子让黑瞎子给刨了,隔着棉衣和老皮袄,还在渗着血。
也就是现在,人们穿得多,真要是夏天,以黑瞎子的咬合力,孙桂军这肩膀子能让黑瞎子一口给咬碎了。
“赶紧带他下山吧,这枪口得尽快处理。”
谁知道黑瞎子的嘴里都有啥细菌,一旦感染,那可是要命的事。
孙桂军看着张崇兴,臊眉耷眼的,显然也已经认出了他。
刚刚吓得他魂都飞了,要不是张崇兴那一枪,他这条命肯定交代了。
“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免了,赶山的遇上这种事,没有见死不救的。”
深山老林子里,碰上有人遇险,都是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谁也不知道啥时候自己遇上事,若是见死不救,往后也就别指望自己遇上事的时候,有人来救他。
“赶紧下山吧,你这肩膀子……最好去县里的卫生所瞧瞧。”
孙桂军紧皱着眉,脸色惨白。
“哪用得着这么娇气,还去啥县里的卫生所。”
崔大可走到跟前,从褡裢里掏出一个陶罐子。
“把棉袄褪下来。”
孙桂军倒是听话,褪下来了一条袖子。
裸露的肩膀上,几个血窟窿,看得人头皮发麻。
随后崔大可让两个同伴,把孙桂军按住。
从陶罐子里抠出来一把也不知道啥玩意儿,直接抹了上去。
啊……
孙桂军疼得一阵挣扎,两条腿在雪地里不停地猛蹬。
“忍住了!”
张崇兴只是看着都觉得牙酸。
崔大可拿出来的应该是山草药,可这玩意儿……
或许有治伤的功能,但大概率会加剧感染的风险。
这就不关张崇兴的事了,真要是感染把命送了,或者把这条膀子废了,那也是孙桂军命歹。
敷完了草药,接着有用埋了吧汰的破布给裹上了。
这个崔大可是真怕孙桂军不感染啊!
“妥了!”
啥妥了?
这到底是治伤,还是杀人啊?
张崇兴在一旁看得是哭笑不得。
“最好还是送他回去,找大夫处理一下。”
这句算是送的,已经仁至义尽了。
“用不着,救人的事,谢过了,那头野猪分你一半。”
崔大可说完,紧了紧背上的枪带。
“走,那头黑瞎子伤着了,跑不远。”
啥?
就这几头烂蒜,围一头野猪都废了牛劲,现在居然还要去追黑瞎子。
这是吃了啥壮胆的好药了?
“那头熊就肩膀子上挨了一枪,你们……还要去追?”
崔大可看了张崇兴一眼。
“你要是一起,到时候,有你一份儿,不过咋分,得我说了算。”
听崔大可的语气,好像那头熊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别客气,我还没活够呢,我劝你们一句,别去招惹那头黑瞎子,饿了一冬天,正是兽性最重的时候,你们几个……”
“你要是没胆量,就别跟着我们。”
崔大可本来还想忽悠着张崇兴一起去,之前看见过张崇兴猎熊,他们打猎的手艺,照比张崇兴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要是有张崇兴在,把握还能大一点儿。
可张崇兴非但没答应,还劝他们放弃这个大货,崔大可哪能答应。
一头受了伤的黑瞎子,还能有多危险。
“那头野猪……”
“放心,我不要,都是你们的。”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他们都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儿,张崇兴用得着替他们操心。
“走!追过去!大军,你要是怂了,就自己回去。”
孙桂军虽然疼得几乎要晕过去了,可只要一想到一身都是宝的黑瞎子,居然硬撑着站了起来。
“谁他妈怂了,老子让那畜牲给刨了一口,正想找它算账呢。”
完犊子了。
还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孙桂军都这逼样儿了,居然还惦记着发财呢。
早知道这样,刚刚张崇兴都不会冒险救他。
目送着几人离开,张崇兴也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饿急眼了的黑瞎子都敢招惹,这些人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转眼的工夫,崔大可等人就寻着黑瞎子留下的踪迹,追进了老林子。
这几人,今个要是不死一两个,怕是喂不饱那头黑瞎子。
张崇兴为心思替别人操心,转身走了,那头野猪留在原地,也不知道会便宜谁。
去了趟山洞,这边去年冬底下就已经被清空了,那些木头架子,全都拆走了。
尽管过了一冬,可山洞深处还能闻见双孢菇那独特的气味儿。
张崇兴歇了一会儿,看了眼时间,已经中午了。
没再耽搁,寻着另外一条路往深处走。
每一会儿就打了两只狐狸,还掏了一个猪獾的洞,把里面的一大四小都给掏了。
大的扒皮熬油,小的可以先养几天,要是养不活,也扒了皮卖钱。
又转了一会儿,没再遇见啥好东西,张崇兴便准备打道回府了。
至于崔大可等人,该劝的劝过了,他们自己不听,真要是喂了黑瞎子,也只能算他们倒霉。
拖着雪爬犁,一路往回走,经过山涧子的时候,又差点儿被狂风吹得迷瞪了。
有惊无险的穿过,沿着山坳子底的那条小路,回到之前滑下来的地方。
这会儿天已经有点儿晚了,张崇兴没再耽搁,拖着爬犁翻上山梁子,把东西都收拾好,换上雪橇。
走你!
滑下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了在山脚下拾柴的白小莲。
两人对视了一眼,迅速错开了目光。
这姑娘自从经历过那件事以后,性子倒是变了。
以前总是时不时的在屯子里那些年轻小伙子跟前扮柔弱,现在……
果然还是事最教育人。
走出去一段路,张崇兴始终感觉身背后有人在看着他,这让他浑身不自在。
没理会,也没回头,一路走回了家。
这个时间,家家户户都已经开始做上饭了。
整个屯子炊烟袅袅。
回到家,看到院子里停着那辆当初高建业和韩安泰送他的自行车。
鲁健回来了?
正想着,鲁健和秀莲一起走了出来。
“哥!”
“姐夫!”
张崇兴看着两人,笑道:“你们这是……放假了?”
秀莲上前,帮着张崇兴把挂在腰间的两张狐狸皮给解了下来。
“我轮休,能在家住一晚上,明天回厂里。”
“卫国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来了,等了你半晌,记着回家,就走了,明天过来,我们一起回县城。”
张崇兴听着,那小子也算是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