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轻着点儿,这是酒,一碰就碎,多留神。”
哈尔滨市道里区的供销社仓房,一辆大卡车停在门口,供销社主任正盯着工人们卸货呢。
“主任,这又是打哪来的新牌子,以前咋没见过啊?”
说话的是鲁小玲,她高中毕业以后,就被分配到了这里工作,对象周正民和她是一个单位的。
两人一个当会计,一个做仓库保管,小日子虽然说不上大富大贵,可也平安顺遂。
像他们这样的双职工家庭,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呢。
两人的儿子周楠和元宝同岁,平时他们上班,孩子就送去区里的托儿所。
“这是新牌子,胜利农场出的。”
胜利农场?
正在计件儿的鲁小玲手里的笔一顿。
那不就是大姐夫张崇兴办的农场嘛!
这是……
鲁小玲看了眼纸箱子上印着的字。
老七连纯粮白酒。
七连是大姐鲁萍萍以前插队的地方,应该没错了。
“主任,这酒……咱们有内部价吗?快八月节了,我想买一箱,给我爸,还有我公公。”
“这有啥不行的,正好,新酒上架开门红,还能图个好彩头。”
主任笑着说道。
“这酒零售3块3,咱们供销社系统内部两块八,不过每人限购一箱。”
“行,我等会儿找小曼开票。”
任何单位系统内部都有福利价,供销社自然也不例外。
而且,内部人员买东西还不要票。
所有商品入库,一部分直接被摆上了货架。
鲁小玲去找售货员小曼开票的时候,还不忘叮嘱一句。
“小曼姐,有来买酒的,你帮忙推荐一下这种老七连白酒。”
黄小曼是和鲁小玲同一批来供销社的,关系一直很好。
“咋了?这家酒厂,你有认识人?”
鲁小玲也不瞒着:“我姐,我姐夫,还有我大哥,都在那边工作。”
“行啊,一句话的事。”
开完早班会,供销社开门营业。
快到中秋节了,人们都在忙着采购节礼,到时候拎着礼品去看望家里的长辈。
酒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以往人们都习惯了买北大仓和北大荒这两种白酒。
价格亲民,味道也不错。
条件好一些的就买龙滨,或者嫩江春,还有一种北凤酒,也很受欢迎。
东三省是国家的重要粮食产区,酒业也十分繁荣,能叫得上名字的牌子就有十几种。
“同志,这是我们供销社新到的酒,老七连,要不您尝尝这个?”
黄小曼受了鲁小玲所托,但也真把这个当成正事办,她守着烟酒柜台,来买酒的客人,她都要说上一句。
可推荐了半晌,一瓶都没卖出去,人们买东西认牌子,北大仓和北大荒这两种酒喝了这么多年,没有人愿意突然换。
而且,北大仓和北大荒在省内的知名度高,换成别的拿去送礼,都觉得不体面。
开票,拿货,收钱!
又没推荐出去。
黄小曼也挺无语的,居然连一个多问一句的都没有。
“同志,给我拿两瓶北大仓。”
“大姨,这是我们新到的白酒,老七连纯粮食白酒,要不您尝尝。”
黄小曼机械性的回了一句。
这一上午,都快形成条件反射了。
“啥?老七连?多少钱一瓶?”
“三块三。”
“哟,比北大仓还便宜两毛呢。”
这个年代,人们的平均工资也不过四五十块钱,两毛钱看着不多,可那也是钱啊!
“对,便宜两毛,您……”
“给我拿两瓶。”
妇女想都没想,就选择了从心,一瓶便宜两毛,两瓶就是四毛。
反正是送给自家的长辈,送啥不是送,能便宜点儿最好。
“好嘞!”
黄小曼答应了一声,赶紧从货架上取下两瓶白酒,生怕对方后悔。
“同志,那个老七连,也给我拿两瓶。”
人们都有从众心理,见有人买,立刻效仿。
喝不死她,就喝不死我。
怕啥!
能摆上供销社货架的,总不能是假酒。
一上午没开张,临近中午,随着第一位顾客买了两瓶之后,问老七连白酒的越来越多。
本来只在货架上摆了两箱,很快就卖完了。
周正民在仓库负责统计,刚刚鲁小玲已经和他说了,供销社来了一种新酒,是连襟的胜利农场出的。
“小周,再搬两箱子老七连,前面没货了。”
道里区这个供销社,一共就分到了20箱。
王正刚没往下面的供销点儿铺货,第一批的五千瓶,全都压在了哈尔滨市内几个区的供销社。
“卖的这么好?”
供销社每天进多少,出多少东西,全都在周正民的心里装着呢。
一种新品摆上货架,等顾客接受,需要很长时间。
周正民本来还想着,等下班回去以后,组织亲戚朋友们明天过来买。
连襟的生意,做妹夫的哪能不支持一下。
没想到,根本不用他帮忙,货已经卖火了。
中午吃饭前,算上鲁小玲买的那一箱,已经卖出去了六箱,照这个速度,用不了5天,那20箱白酒便能卖光。
其实,这主要得益于老七连比北大仓便宜的那两毛钱。
现在的人,过日子都仔细,蚊子再小也是肉,更何况那是两毛啊!
不过到了下午,卖的速度又慢了下来。
等到关门的时候,一共卖出去了不到八箱。
“今个回我妈家吃饭,把这事和我爸说说,顺便让他也尝尝这酒。”
“行啊!是得让爸妈知道,小玲,姐夫那边不是农场吗?咋又酿上酒了?”
“你问我,我哪知道。”
鲁小玲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怀里抱着酒。
这辆自行车,还是她当初和周正民结婚的时候,鲁萍萍给她的嫁妆呢。
她结婚的时候,鲁萍萍正怀着豆豆,没能回来参加。
两人又去托儿所接了周楠,一家三口到了重型机械厂的职工家属院儿。
“你们咋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
田明秀正忙着做饭呢,老闺女一家三口就进门了。
“妈,我爸还没回来?”
“没呢,鼓励也快了,带孩子进屋,把电风扇打开,柜子里有吃的,你大姐寄回来的。”
鲁萍萍时常往娘家寄东西,都是些吃的用的。
“拿的啥?”
田明秀这才注意到周正民怀里抱着的纸箱子。
“白酒,我们供销社到的新牌子,给我爸和我公公买了一箱子尝尝。”
“又乱花钱,哪有一箱子一箱子买的,再说了,你爸也不缺酒,等会儿拿去退了。”
“退啥啊,妈,您知道这酒是哪产的吗?”
“哪?”
“胜利农场。”
呃?
田明秀听着耳熟,再仔细一想,那不就是大女婿的农场嘛。
“这……”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您得问我姐。”
说这话,鲁文山推门进屋。
鲁小玲又把老七连酒的事说了一遍。
“又酿上酒了?这倒是新鲜,正民,开一瓶,咱们爷俩尝尝。”
周正民答应了一声,打开纸箱子拿出来一瓶。
“嗯,这个味儿……香!”
瓶盖刚拧开,鲁文山的眼睛就亮了。
他也喝过不少好酒,都是张崇兴寄来,或者来哈尔滨的时候带过来的。
可这老七连酒光闻着,就感觉酒香浓郁醇厚。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好酒啊!”
刚刚听鲁小玲说这酒是胜利农场出的,鲁文山还觉得张崇兴是不务正业,没想到这酒还真不俗。
与此同时,整个哈尔滨市,今天买了老七连酒的人家,都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打开了一瓶,随后和鲁文山发出了同样的感叹。
也有很多人默默记下了这个牌子,准备明天供销社一开门就去买。
味道不错,还便宜两毛钱,为啥不换换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