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同龄人,显然还是赵光明更了解张崇兴的心思。
以目前胜利农场的规模,在别人看来,已经足够好了。
有耕地,有大棚,有养殖场,还有酒坊和方便面厂。
照这么发展下去,随着产品从哈尔滨的市内九区到黑龙江全省,将来还有可能走向全国各地。
胜利农场只要安心发展现有的产业,将来规模还会越来越大,日子也会越过越好。
可赵光明知道,张崇兴一定不会就此停下脚步。
这次让小草儿从京城带这么多南方来的衣服,说不定就是张崇兴下一步要进行的大计划。
行李都装上车,小草儿和大树坐在车斗里,身上裹着大棉被。
今天没下雪,可临近年根儿底下,天嘎嘎冷,两人冻得瑟瑟发抖,后槽牙一个劲儿的打架。
从火车站一路赶回胜利农场,小草儿被冻得都快没知觉了。
“可算是到了。”
“赵哥,大林住哪了?”
“大林在场部那边呢,原先老职工腾出了一间屋子给他住,我带你过去。”
大林刚来的时候,和张崇兴住一块儿,可住了没两个月,就搬出去了。
年轻人自尊心强,张崇兴一家对他照顾得再好,大林也觉得是寄人篱下。
张崇兴明白这小子的心思,便没拦着,找了一间空房,安排大林住了进去。
赵光明把小草儿的行李都搬下车,便带着大树先行离开了。
“和大兴叔说,我安顿好了,再来看他。”
小草儿应了一声,提起两个包裹进了门。
“妈,哥,嫂子,我回来了!”
往常这个时候,苗苗肯定带着弟弟妹妹们满院子跑着玩儿了,今天,咋都没见着人。
孙桂琴正在里屋帮着鲁萍萍照看元宝和果果,听到喊声。
“这个臭丫头,还知道回来呢。”
说着,把果果递给鲁萍萍,下炕迎了出去。
“妈……”
看到孙桂琴,小草儿扔下行李,快步跑了过来。
“妈,我哥呢?苗苗他们呢?”
孙桂琴一把握住了小草儿的手,手指头都快冻成冰棍儿了。
“你哥去隔壁高连长家了,苗苗带着狗蛋儿他们出去玩儿了,咋这时候才到家,都啥日子了?”
今天都是腊月二十五了,再有几天就过年。
“有事耽搁了,妈,把东西都拿屋里去。”
小草儿拎过来两个,门口还放着好几个。
“咋买这么多东西,你还念着书呢,可不能花钱大手大脚的。”
“我知道,我知道。”
小草儿是打小过惯了苦日子的,虽说有兄嫂宠着,可在花钱上面,她算是宿舍里最节省的了。
尽管有补助,还有张崇兴给的钱,可她依旧每天吃食堂,衣服也很少买。
在自己身上花的每一分钱,都要反复的算。
她很清楚,哥嫂赚钱不易,愿意供她读书,已经很不容易了,家里如今的日子就算过得再好,她也不能心安理得的拿着兄嫂的钱去胡花乱花。
“这些都是我哥让我买的,说他有用。”
这些有啥用?
孙桂琴不懂,干脆也就不问了,反正张崇兴回来以后就清楚了。
娘俩拿着东西进了门。
“草儿,在外头干啥呢?咋还不进屋?”
听到里屋传来鲁萍萍的话,小草儿把包裹撂下,进屋前,还不忘在炉子跟前烤烤手。
“嫂子!”
小草儿探头进来,见果果正被鲁萍萍抱在怀里,元宝坐在被垛边,手里玩着一个布老虎。
“果果睡了吗?”
“小姑!”
鲁萍萍还没说话,元宝看见小草儿,起身就跑了过来。
小草儿赶紧上前,一把将元宝接住。
“跑啥?当心摔了。”
抱住掂了掂,这小侄子又胖了。
“冻坏了吧?咋今天才回来?”
小草儿把元宝放在炕上,又看了看果果,小丫头白白胖胖的,瞅着就招人稀罕。
“我哥让我带点儿东西,就耽搁了。”
说着话,小草儿突然感觉屋里有点儿不对劲。
“嫂子,屋里咋这么大的药味儿?谁病了?”
鲁萍萍闻言一愣,张崇兴受伤的事,没告诉小草儿,打电话不方便,要是写信,没等寄到,人就已经回来了。
“草儿,是……”
小草儿都已经到家了,见着张崇兴自然知道出了啥事。
鲁萍萍正要说,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小草儿到家了?”
张崇兴也回来了。
“哥!”
小草儿听到张崇兴的声音,连忙迎了出去,刚见着张崇兴就怔住了。
“哥,你……你咋了?”
张崇兴的一条胳膊还吊着,脸上有好几处伤,走路的时候,也不那么灵便。
“你这是咋了?”
见张崇兴浑身是伤,小草儿顿时慌了神,眼泪都流了下来。
“哭啥?都多大的人了,遇见事咋还咋咋呼呼的,进屋再说。”
张崇兴说着,也注意到了灶台边放着的那四个包裹,走过去打开一个,里面都是新衣服。
“买回来不少啊?”
小草儿上前扶着张崇兴。
“哥,你到底咋受伤的?”
张崇兴笑着抬手,帮小草儿擦掉眼泪。
“有啥话进屋说。”
进了屋,小草儿扶着张崇兴坐下,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弄疼了他。
“我没那么娇气。”
小草儿紧紧抿着唇,轻轻碰了下张崇兴吊着的胳膊。
情绪上涌,眼泪又要落下来。
“快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张崇兴也有些无奈,之前还下不来炕的时候,家里人一天到晚围着他掉眼泪。
孙桂琴、鲁萍萍,还有两个姐姐和秀莲,就连苗苗和麦麦都变得老实了。
张崇兴劝了这个,还得接着劝那个,现在小草儿回来了,看这意思,不痛痛快快的哭一场,是不算完了。
“哪好了?”
小草儿声音哽咽。
“嫂子,咋回事啊?我哥咋伤成这样了。”
鲁萍萍叹了口气,张崇兴这会儿要是把衣裳脱了,小草儿见着那一身的伤,还不得吓晕过去。
“让你哥自己说,请吧,打狼英雄。”
这事已经上了农场总局内部的报纸,把张崇兴和高建业说成了打狼英雄。
也就是到了年根儿底下,要不然,总局的人早就亲自过来探望了。
这次之所以没出大事,的确多亏了他们俩,可这样的荣誉,鲁萍萍宁愿不要,只盼着张崇兴能平平安安的。
“啥英雄啊,就是……正好赶上了。”
张崇兴轻描淡写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小草儿听了,知道张崇兴没说实话,却也没有追问,等晚上问孙桂琴,总能知道究竟出了啥事。
“路上冻坏了吧?晚上让咱妈和你嫂子,给你包大馅儿饺子吃,肉丸儿的。”
张崇兴说着起身。
“你干啥去?小草儿好不容易回来,咋不和她说说话。”
“晚上再说,我先出去一趟,找指导员有点儿事。”
说着话,人已经到了堂屋,从那几包衣裳里挑了两件,抱在怀里出了门。
“一天到晚都没有个消停的时候,受了伤还不老实。”
鲁萍萍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写满了无奈。
有的时候,她真希望张崇兴别这么有本事,做个普通人就挺好的。
可现在……
同为妻子,鲁萍萍知道张崇兴是个做大事的,也只能选择支持。
顶着大风,张崇兴到了场站驻地,推开办公室的门,屋里韩安泰正和刘海商量着方便面厂下一阶段的生产任务。
整个农场,别的产业都已经陆续停了,只剩下方便面厂还在坚持生产,并且过年期间也不停产。
“崇兴,你咋来了?你这……”
韩安泰起身到了门口,扶着张崇兴进来。
“这么大的风,你过来干啥?”
“有件事,过来和你商量商量。”
张崇兴说着,把那几件衣服放在了桌子上。
衣裳?
啥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