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动手的时候,我可以离开这里,视若不见,两不相帮。”
耿木根听到李武生的话,看着手背上吐出来后接住的食心虫,终于从那种震撼至极的感受中回过神来,他深呼吸一口气,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起过争端的男人。
他心中生起种种疑虑,难以理解为什么面前这个和他同为签了死契的武奴的男人,为什么会有这般手段?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境界?
一个奴隶,眉宇间又为何如此自信?
“我家中父母皆死,小姐与武师待我不薄,虽然遭受些打骂,但也是为奴应当的,我做不到对小姐下此杀手,只能做到两不相帮,你若愿意,那我等下就可以就此散去。”
耿木根看着那双带着灼烈目光的眼睛,胸膛深深地起伏,“只是无论你愿不愿意,都希望你能在杀了小姐之后,让我为她收尸。”
“你对武馆忠心耿耿,可知武馆视你为牲畜,若有用还好,但若是失去了作用,便会毫不犹豫地将你打为蛊虫血食,让你活受异虫噬身之苦,宗宗手段与邪魔无异。”
听到耿木根的话,李武生眼神先是错愕,接着是不解、困惑又带着冰冷的看着他,“那些被蛊虫吞噬身体的人,你看在眼里,你也是吃过苦,经历过生死厮杀的人,莫不是还会如此天真地觉得自己与他人有所不同,不会被武馆当成畜生?”
“如此仇,如此恨,你却还要如此忠心地维护他,我现在要救你出来,让你反杀仇人,你却不愿,这是何道理?”
李武生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耿木根,心中猜测着他的目的,莫不是到了此时还是不愿意得罪权贵,想站在这些权贵欺压者的一方,以获得更多好处?
“我等在加入武馆之初,签了死契的那一刻,就已经是武馆的奴隶,而奴隶本就与畜生无异,武馆如此对我们,乃是应有之意,他们为我们吃那么好,就是为了把我们养壮,好当畜生宰呀,否则武馆的银子,岂不是白给了吗?”
听到李武生的问话,耿木根似是忍不住地开口,目光之中透露着一股难以理解的神色,看着李武生,“武馆教我们如此珍贵的武学,不过是求我们忠心,能够多活一日已是恩赐,些许打骂又有何妨,何仇之有?”
“你想翻身做主,有了实力,做主便是,为何会有如此想法呢?”
耿木根脸上带着一股理所当然之感,李武生听到耿木根的话,只觉得一股天大的荒谬感油然而生,他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看着满脸困惑的耿木根。
“谁说是奴,那武馆死契说的明明白白,只要能够达成契约目标,那我们就是正常的弟子,就是自由的人。”
“我们在为人的情况下,他们却像对待畜生一样对待我们,且肆意违背契约、违背承诺、凌辱欺压,又行此种种邪魔手段,动辄下蛊虫,动辄要剥我们的皮,抽我们的筋,要将我们打为蛊虫血食,如何不是仇?如何不是恨?”
李武生忍不住神色愕然不解地带着些怒火的看着他开口质问。
如此助纣为虐之言,让他无法不升起怒火!
“你不明白吗?所谓死契便是奴契,签上那一刻就已经不再是人了,而是奴,这是理所应当、众所周知的事情啊。”
耿木根看着带着怒火的李武生,神色之中不解更甚,但一句话说完,便又恢复了平静,“我从加入武馆的那一刻,就已经做了如此准备,心中并无他怨。”
“此刻你若行此事,无非成王败寇,想怎么样便怎么样吧,我是不会对小姐出手的。”
“…”
“成王败寇,好一个成王败寇。”
李武生深呼吸一口气,身上冷厉地看着耿木根,忽然一伸手,将他掌背上的噬心虫拍死,平静地取出一壶掺杂了半份净身水的清水,指着旁边的山林,平静地开口,“既然你无心参与此事,那就就此离开吧,将此水饮下,入完厕半个时辰之后,自行离开。”
耿木根不再看李武生的眼神,见他取出这水壶,直接将水壶接过,仰头饮下,尽数吞入腹中。
李武生看着仰头饮水的耿木根,神色平静。
他一直默默地待在耿木根身边,看着他将净身水饮下,也看着他入厕,洗净体内的蛊香味。
他心中忽然理解了耿木根为什么会做出如此种种离谱行径的根源,那就是思想。
耿木根以及如同耿木根这种人,从思想的根本上就有一种奴性,这种奴性促使着他们在面对主人的时候卑躬屈膝、唯命是从,理所当然地对如李武生这般同身份的人欺压凌辱,费尽心思地讨好主人。
可谓是当着奴才的命,操着主人的心。
他从前世重生而来,带着前世记忆,理所当然地认为人人平等,人就是人,理所当然地认为事情该按着一定的规矩去办,有一定的道理。
可是他们的世界之中就没有道理,没有平等。
和这样的人去讲道理,怎么能讲得通呢?
‘唯有死,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李武生看着排泄完的耿木根,心中冰冷。
他知道赵烟烟坚持那两个队伍一定速度很快,刻意放慢速度,慢慢的掉在后面,在魏连云等人的困惑目光之中,一直坚持守着耿木根半个时辰。
而耿木根似乎也察觉到他身上气息的危险,知道李武生的强大,所以始终很顺服,不敢抵抗。
一直到约摸半个时辰过去,迟至傍晚,李武生才淡然地手一指,目视着耿木根从另一侧的山林之中离开。
‘希望他不要再回来捣乱,不过,哪怕只是支开一时半刻,也是好的。’
李武生看着离开的耿木根背影,心中默涌。他若知道耿木根表露出来了如此思想,这么放他离开,其很有可能会在后方暗中跟随,甚至会在关键时刻出现,从中作梗。
但是,只要能在关键时刻让他离开一会,那就足够了。
只是有些可惜给他用的净身水,但是如果不给他用掉,让赵烟烟感受到有一股味道在远离,再因此而陡生波折,就得不偿失了。
心中心想,李武生看着手中的蛊虫,感受着赵烟烟离去的方向,深呼吸了一口气,环顾了一圈周围的死契弟子。
“我问你们,若有机会逃脱自由,杀了赵烟烟,你们是跟随还是不跟随?”
李武生环顾一圈,直接开口。
此时天时地利人和皆占,他已经无需顾虑,要做就做得彻底,因此说的极为干脆坦然。
早就从李武生和耿木根的悄声对话之中察觉出不对的众多死契弟子,听到李武生这句话,全都呆愣当场。
杀……杀了小姐?
“武生哥,您?”
魏连云忍不住颤声地看着他,吞着唾沫涩声开口。
“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武馆在我们如同牲畜,动辄打骂,早已恩断义绝,势同死敌。”
“我今有手段,可去除你们体内一些武馆残余香气,以此减轻武馆对你们的掌控之力。”
李武生口中平静,身上却散发出强大的养血境圆满气息,“若是杀了赵烟烟,你们亦可随我一同夺鼎,加入宗门,到那时,我们人人都是自由人,不再受人约束,可过正常人过的日子。”
李武生散发气息环顾之际,见众人面色震惧骇然,连魏连云都面色苍白,又跟着开口,“耿木根不愿对主人出手,已被我劝走,你们之意如何?”
“我愿随武生哥,一起出手杀那贱妇!”
魏连云神色之中的震撼一茬加一茬。但此刻,眼见形势如此,以及李武生面色的平静,终究是咬了咬牙,用力地开口。他话音落下,另外三个李武生同情的下等根骨弟子也立即上前,咬牙表露心态:
“在武馆过的真不是人的日子,武生哥,我们跟您一起与那贱妇拼了!”
几个同情弟子表态之际,其余的弟子却面露犹疑,神色既有冲动,又有担忧恐惧,踌躇不定。
“弟兄们多虑了,此事何须你们出手?只需待开战之时,你们离远些看着便是,莫要刀枪不长眼,伤了你们性命。”
李武生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缓缓地点头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