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居然已经糜烂到这般地步了?
龙儿身为当朝公主,接连两日入宫求见,居然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
难道潜藏在暗处的势力,已然悄然动手,封锁了整座皇宫?
令狐冲心头一沉,陡然想起王重阳遗书中的记载。
天外异种的祸患,从不止于江湖纷争,庙堂朝野同样难逃浩劫。如今对方大肆渗透京城世家,在权贵子弟中暗中培植高手,布局深远,分明是打算一旦大乱骤起,便直接接手京畿重地、掌控中枢命脉。
其心赫然是要颠覆王朝、改朝换代。
心念辗转间,两道疑点浮现在令狐冲心头,让他愈发费解。
其一,本朝藩王遍布天下,富庶重镇几乎皆有藩王坐镇。虽说自太宗之后,藩王权柄被大幅削弱,再无割据造反的实力,可一旦京城大乱、帝室蒙难,诸王必然会借勤王之名起兵,手握大义名分,以旁支入主中枢,延续国祚。
更何况本朝规制完备,南北双京并存,京城若是瘫痪,南方陪都可立刻另立藩王、重立朝堂。再加上内阁理政体系成熟,帝王缺位也难以动摇中枢运转。
且如今王朝民心未失,驱逐鞑虏的基业尚在,土地兼并尚未激化到民不聊生的地步,绝非末世乱世。单凭邪教势力与江湖武人,想要推翻正统王朝,难于登天。
古往今来,历朝历代,从未有任何一方宗教势力,能真正一统天下、坐稳江山。
除非……他们根本不是要自立称帝,而是打算扶持傀儡,掌控皇权!
一念至此,令狐冲瞬间锁定关键——太子。
上帝教若是起事,最优解便是控制帝王。若是帝王已逝,便挟持太子稳固名分。
这般推演下来,答案已然昭然若揭。
上帝教高层,恐怕早已渗透宫闱,暗中挟持了太子,掌控了皇城主动权。
这尚且只是最坏的揣测,更深层的隐秘,令狐冲已然不敢再细想。
其二,王重阳遗书有言,天外异种的终极目的,是以万民血祭,窥探天地玄机。
此处的“万民”绝非虚指数万百姓,极有可能是整片天下的芸芸众生。而上帝教一众教众,同样身处众生之列,难逃血祭浩劫。
可细细思量,此事根本不合情理。
东方武道修行,素来讲究务实利己。世人修道习武,皆是为了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超脱凡尘,而非舍身殉道、白白送死。
西方宗教信徒,或许甘愿为神明舍弃一切,可东方武者,人人皆有独立心智,杀伐决断、心性坚韧。能修炼到先天、大圆满这般境界的高人,无一不是心思通透、心智坚毅之辈。
让他们舍弃自身性命,沦为天外异种登顶的祭品,无人能够心甘情愿。
如此一来,上帝教协助异种作乱、颠覆王朝,根本就是自掘坟墓、自取灭亡。一众顶尖高手,绝不可能整齐划一,做出这般不智之举。
眼前的僵局,或许便藏在这两处疑点之中,只要勘破关键,便能找到破局之法。
令狐冲收敛思绪,抬眸看向安平公主,沉声问道:“公主,究竟是何缘由,让陛下拒不相见?”
依照历朝变局的规律,皇城被暗中渗透封锁,无非两种可能。要么帝王病重,宦官近臣把持宫禁,隔绝内外。要么帝王已然驾崩,内侍集团秘不发丧,暗中谋划大局。
安平公主满脸倦色,眼底尽是疲惫与无力:“宫中内侍传话,父皇近日噩梦缠身、心神恍惚,精神极差,太医院医嘱需静养修身,暂不见任何朝臣宗室。”
无需多言,令狐冲也能猜出,这两日她必然想尽一切办法求见,最终皆是无果。
“噩梦缠身?”
令狐冲眉头紧紧皱起,这个说辞,熟读历史的他再熟悉不过。
结合种种异象,十有八九,皇帝已然身中奇毒。此毒无色无味、隐匿无形,寻常神医医者根本无法诊查、无从化解,只会日渐消磨心神、耗损生机。
“太子近况如何?你能否见到太子?”令狐冲再度追问。
“太子哥哥……我已有多日未曾见过。”安平公主心神纷乱,早已没了方寸,除却父皇的安危,其余诸事皆无心顾及。
“公主莫慌。”
令狐冲出言安抚,随即转头吩咐姚媚儿,让她带公主下去歇息静养。
纵然安平公主天资卓绝、深谙权谋,可面对皇权倾覆、大厦将倾的惊天变局,终究难免心慌意乱、失了分寸。
待二人离去,厢房之中只剩令狐冲一人。
他静立房中,面色阴晴不定。方才看似沉稳镇定,实则心中同样没底。此番对手早已跳出凡人纷争,牵扯天外异种、玄学玄机,早已超出寻常武林争斗的范畴。
“终究是修为差了一步。”
令狐冲心中暗自叹息。
若是他此刻紫霞神功第九重已然大成,修为稳固,便能全盘掌控局势。即便天外异种提前苏醒,他也能从容应对、步步反击,不至于这般被动。
可武道修行,越是后期,越是举步维艰,分毫境界差距,便如天堑鸿沟,绝非朝夕苦修能够弥补。
更何况修行后期,天劫、地劫、人劫接踵而至,水火风灾缠身,早已落入玄学天数范畴,半点强求不得。
“此番进京,怕是我的人劫。”
他此番入京,本是为争夺国师之位、借王朝气运突破境界,一路本该顺风顺水,稳固虚境修为、冲击大圆满。谁料横生枝节,遭遇皇城剧变、朝堂倾覆之危。
这便是冥冥之中,落到他身上的一场人道劫数。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令狐冲摒弃杂念,闭目凝神、静心养气,安然静坐房中,静待夜色降临。
……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夜色转瞬笼罩整座京城。
厢房之内漆黑寂静,令狐冲端坐太师椅上,身形纹丝不动,宛若一尊静默石像。
骤然间,他双眼猛然睁开!
眸中精光爆射,宛如虚空闪电划破沉沉暗夜,整片昏暗房间,瞬间被这道锋芒照亮一瞬。
下一刹那,房门无风自开,原本端坐椅上的身影,已然凭空消失,不见分毫踪迹。